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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两眼一黑,枯云赶忙打圆场:“那啥,老西别生气,江黎这边杀人是有原则的,而且他不杀钦查官。”

  “这还不是野了?替渊清理门户是你的荣幸,你一个被养出来的杀手还挑三拣四上了!”老西刚刚平静下来的脸色又憋得青紫,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江黎,上下扫过后,又转向枯云,“枯云先生,我劝你擦亮眼睛,别真养了个白眼狼,祁东当初就是被他杀的。”

  “东子当时那是他自己做的不对,不能怪江黎呀……”枯云欲哭无泪,想了半天,过去把老西带过来的酒瓶拿起来,拧开,找了两个坡璃杯,一人一杯,都倒满了。

  “二位,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今天这事儿翻篇怎么样?”

  老西坐在对面,看见这瓶酒被打开,嘴角古怪地向上扬了一下,又瞬间扯平,没露出什么异样,只是眼珠子在酒杯上转了一圈,又黏在江黎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过一通后,收回视线,从枯云手里接过来酒杯,似乎是有些勉强,说:“看在你这么维护他的份上。”

  江黎耸耸肩,他无所谓,也接过酒杯。

  他对视线很敏感,一抬眼,看见对面,老西那双眼珠子一直滴滴溜溜地在酒杯和他身上之间徘徊,有一种阴冷粘腻的古怪。

  “你年龄小,你先。”老西举起杯子。

  江黎垂眼看看杯中酒液,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接着一仰头,将整杯酒一饮而尽,江黎倒扣下酒杯,杯中不留一滴剩余。

  见江黎喝下酒,老西反而发出一声怪笑,酒杯在他嘴边一转,却没喝,他将手里的酒杯嗒地一声放回茶几上,整个人不紧不慢地重新坐回沙发上。

  枯云左右看看,觉得不太对,问:“老西,你怎么不喝……?”

  “我带来的酒,里面有什么东西,我能不知道么?”老西桀桀桀地笑了一声,将遮掩许久的目光彻底不装了,开始贪婪地,一寸寸用眼神攀上江黎的身体,舔了舔嘴唇,“这可是喝下去之后,立刻见效的药啊。”

  “你原来叫老西啊,”江黎丝毫没有被吓到,只是将手里拎着的空酒杯放到茶几上,浅浅微笑,“你和祁东,用的手段都一样,刚好凑一对老东西。”

  “呵,牙尖嘴利的小美人,”老西的表情彻底不装了,露出了猥琐的笑,“等药效彻底发作,有你求我的时候。”

  枯云瞬间转头看向老西,大惊失色:“???”

  “你在酒里下的什么药?不是说今天只是来讲和的吗?!”

  “讲和?”老西哼了一声,“他要是一开始就跪下跟我好好道歉,把我哄好了,我也不见得今天就一定要动手。”

  江黎仍旧懒洋洋坐在桌上,甚至有闲心情晃了晃搭在茶几上的脚尖。

  他清晰地感觉到,从腹腔中,有股热意正在不断灼烧,正在逐渐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最先见效的药,他曾经也喝过,被他名义上的养父祁东骗着喝过,不过眼下这份酒里的药性,要比五年前的那次烈得多。

  除此之外,这酒里还有一种药,也正在随着酒精的挥发和加速效果,逐渐起效,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大脑神经。

  江黎在喝酒之前,只看着老西的眼神,就知道酒里有东西了。

  但无所谓。

  药物对他没用的。

  他的基因和常人不同,体内的靶细胞和神经递质等什么什么的……江黎他不研究这个,也不懂,只是看过他自己的基因片段和部分资料结论,反正这些东西,都因基因转录后,再建设的蛋白质功效不同,而改变了他的体质,普通药物对他只有表层的作用,达不到真正的效果。

  他不过是对老西后面想做什么有点好奇而已。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跟祁东一样都是些垃圾。

  没意思。

  江黎冷眼看着枯云和老西对峙。

  枯云看起来有点生气,但是性格使然,这气生得很窝囊。

  “你心里不满意,咱都清楚,咱好好说出来,渊再给你资金,重新建设不就行了嘛!”枯云眼看着江黎眼尾因药效飘上了红晕,不禁有些急,“咱也不至于下黑手吧!快快快,老西你快把解药拿出来,不都说了看在我的面子上……”

  “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替你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老西说着,一把推开枯云,走到江黎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家养的东西就该听话,懂么?现在,你应该求着我上你,给你解掉这份药性,不然,就等着这药性折磨,可是痛苦万分,能要了你的命!”

  这种浑话,在黑街听得多了。

  江黎容貌过分鲜妍,就会引来很多恶心的视线和言语攻击。

  他不在意。

  谁敢上手,弄死就是。

  嘻嘻。

  江黎就懒散地仰头看他,江黎的皮肤白皙,而药效又只有表层的作用,所以灼热的红痕逐渐从他的脖颈升起,在面上晕染出绯红的色泽,像黎明的云霞般蒸腾得迷迷蒙蒙,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里水光盈盈,纤长的眼睫似乎因蒸腾的药效而不断轻颤着。

  整个人似乎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整个人软软地躺在沙发上,任人宰割一般。

  江黎随意看了眼老西,然后微微垂下头,灰色的半长发从肩膀滑落,露出了脆弱的后颈,整个人似乎柔弱极了,一副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模样。

  本就长到能够遮住眉毛的头发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江黎垂下头时,狐狸眼里闪过了一丝过于晶亮的光,正好被头发遮住,没人看清他的神色。

  “嘿,再没力气跟我斗了吧?”老西以为江黎妥协了,就准备伸出手抓他。

  枯云看得抓心挠肺,赶紧去拦,“诶哟喂,老西你别……”

  话还没说完,江黎搭在茶几上的双腿忽然略一抬起,狠狠砸向茶几的边缘!

  哐!

  那一层玻璃被巨大的力道敲击边缘,整个玻璃连带着桌上的东西全被掀翻,在空中飞起。

  扔在茶几上的枪顺着力道,朝着江黎的方向飞来,江黎抬手接住。

  咔地一声拉开保险,手指落在扳机上,黑洞洞的枪口就怼上了老西的脑门。

  江黎浅浅掀起眼皮,虽然扔然是坐在沙发上的,放松的姿态,但是那双狐狸眼中,锋利的杀意迸溅而出,几乎要早于枪支还未射出的子弹。

  “老东西,”江黎冷笑一声,“活得不耐烦了?”

  “……别惹他。”枯云没说完的半句话缓缓飘落在寂静无声的房间内。

  “……”你说你没事惹他干嘛!

  咣当一声,茶几桌面砸落在地,局势顷刻逆转。

  老西脸色唰地白了,脸上的肥肉一颤,他目光僵硬地转向了枪口,惊恐万分:“你怎么会还有力气?!我明明看着你喝下去带药的酒的!”

  “是呀,我怎么还有力气呢?让你失望啦。”江黎轻轻一笑,弯弯眉眼,语气也灵动轻盈,甚至单眼眨了眨,配合满面的潮红,看着似乎很热情的样子如果忽略他手里拿着的枪的话。

  “祁东也是这么死的呀。”江黎食指轻轻用力,扳机就随着他的力道,逐渐向里收拢,一触即发。

  “等等!别杀我!”老西瞬间尖叫,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点,江黎就直接开枪,“酒里还有特制的神经毒素,只有我有解药!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

  江黎面无表情,径直扣动扳机,子弹飞出,老西的脑门上应声炸开一个血窟窿,肥硕的身体向后栽倒,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死了,瞪着毫无生机的双眼,到死也不明白,明明胜券在握的一次会面,怎么就以惨死告终。

  “下地狱吧你。”江黎把短弹枪揣回衣服中,嗤笑一声。

  “江……你……”身后,枯云哑然张了张口,然后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你就这么把他杀了?!好歹老西也是渊的一员,给我们做了多少贡献,你你你……你真是气死我……”

  江黎冷冷地侧眸瞥了枯云一眼:“再哔哔赖赖,连你一起杀。”

  枯云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嘎了一声:“……”

  江黎站起身来,抬起长腿,跨过茶几桌板,又迈过老西的尸体,他弯下腰,从老西的口袋里翻出来一个已经空掉的安瓿。

  棕黄色的玻璃瓶瓶口被掰开,里面只有一点无色的液体残留。

  江黎用拇指和食指拎起安瓿,对着白炽灯的方向举起,看到瓶身上印刷着特殊分子结构的交错标识。

  江黎的记忆力很好。

  他见过这个标识。

  见枯云凑过来,江黎就将安瓿塞给他,语气不耐烦地说:“还渊的一员呢……你真是老了,哪天手底下的人全叛变烂光了你都不知道,还以为岁月静好呢。”

  “什么?”枯云听了这话,变了脸色,对上江黎似笑非笑的目光,不禁悚然一惊,看向安瓿上的标识,“你是说……”

  “上次任务在西斯特大楼里上窜下跳的时候,我看见过这个标志。”江黎压着嗓音,“在一百七十层的实验室门上看见的,你记得把瓶子里的残留液体送去时中的医疗中心,或者扶乩的实验室,检测一下,看看钦天监在研究什么。”

  那份催.情.药的药效虽然不至于让他神志不清,但在药物血液里燃烧,让江黎浑身都在燥热,本就比别人更细腻神经末梢更丰富的皮肤,现在变得敏感至极,一举一动的摩擦,衣服布料磨过皮肤,都令江黎感觉不自在。

  他烦得很,连带着本就不好的脾气变得更差了,忍不住摩挲枪口,有点想连带着把枯云一起崩了算了。

  “这老尸体,估计早就和钦天监勾搭上了,不然也不至于我一与他们交接,钦查官就闻着味儿就来了。估计是通了个气,提前向钦天监高密说那酒吧有什么交易。”江黎扯了扯胸前的黑曜石吊坠,让吊坠的尖端扎进刀伤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中,才压下脾气,“好好查查吧,渊快成漏勺了。”

  枯云听了,缩了缩脖子,更显得干瘪得像一颗缩了水的核桃一样,枯云脸上的表情凝固些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江啊,你没事吧?”枯云看看江黎的脸色,见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连忙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回答他的是江黎拍得震天响的门板。

  枯云:“……”

  枯云缩了缩脖子。

  真恐怖。

  仁至义尽,江黎不再管枯云,走出房间。

  江黎站在黑街夜幕暧昧的暗紫调霓虹中,光影于他的眼睫上起舞,他抬起头,看着混乱的黑街,也不知是不是药物的作用,江黎难得有些感慨。

  渊,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几十年如一日的抗争,几乎要磨灭了当初的棱角,鲜少还能记得加入的初心。

  在下城区的年复一年地过活,太苦了。

  太苦了,就总会有人忍不住想,能不能不这么苦呢?

  如果叛个变,如果搞点投名状,如果吃里扒外,是不是就能喘过一口气来,轻松又享受呢?

  江黎眨了眨眼,光影在他眼底寂灭。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深秋寂寥的冷风,让肺腑里灌满凉意,才压下血液的滚烫。

  催.情.药和神经毒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江黎觉得,他应该回DAWN酒馆上层的住处,将自己蜷缩在黑暗里,闭着眼,将指尖嵌进皮肤,用犬齿咬碎嘴唇,尝着满口的血腥味,熬过这一段的痛苦与煎熬,只需要等到身体里的细胞将感染的、坏死的部分彻底清空,用不着去医疗中心,他就又可以活蹦乱跳,叼着根烟去浪。

  一如曾经几乎难以数尽的日日夜夜。

  正准备向DAWN酒馆那边走,忽然手环闪烁了一下,贴着皮肤的信号系统提醒他,有人打来了通讯。

  江黎又开始烦。

  踏马的都谁啊!不让老子安生了!

  江黎恶狠狠皱眉,抬起手臂,正准备开喷,忽然看见手环自动切换出了另一套系统,是一通陌生号码的通讯正在闪烁。

  江黎指尖顿了一下,没骂出口的脏话也停顿在嘴边,绕了一圈,熄火了。

  这段时间,他这个系统的号码,只给过一个人。

  许暮。

  这号码写在大钦查官的锁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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