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还是怕他把他丢在这里?
也是,这么脆弱珍贵又美貌的雄虫,必是像他同胞的雄虫兄弟,一出生就众星捧月,第一次来到这么偏僻肮脏的山洞吧?
肯定是吓坏了。
翡泊斯叹了口气,看来他对自己的定位并不准确。
现在,他承认,他是个肤浅的虫,偶尔也会肤浅的被漂亮的表壳迷惑。
当然,也可能是那该死的信息素控制了他。
众所周知,深入的安抚,会让雌虫忍不住地想靠近并眷恋安抚他的雄虫。
现在,他好似就在这种情况之中。
果然很麻烦。
翡泊斯皱了皱眉,低了低头,收了些许刚刚冰冷的模样,尽量轻声对低头蹲在那不知道想什么的维森道:“别担心,雄虫阁下,翡泊斯格西里安以格西里安家族的声誉和帝国上将的位置担保,我会平安送您回去。”
维森却漠然地擦了擦流出的泪,掀了掀眼皮,连头也没有抬,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
“不需要。”
冷冷的声音好像自雪山流下的泉水冲洗着昂贵的玉石,像声音的主人一样矜贵清冷又透着傲气。
眨眼间,两人反转,维森又变回了在机械界久闻盛名的冷漠天才,像坐上高椅的神明,不为任何人低头。
刚刚的温柔、讨好、耐心、依赖,像见到了阳光的彩色泡泡,马上消散却让人惊艳。
雄虫冷淡不纠缠,翡泊斯感觉自己应该感到轻松才对,但现在他舔了舔虎牙,莫名地感到烦躁。
啧,果然刚刚的温柔小意都是骗人的。
这样最好,他只需要按他的职责把这位雄虫阁下完好地送回去就好。
翡泊斯抵了抵牙齿,背对着维森坐下。
一时间,洞穴里安静的可怕。
翡泊斯第一次感觉到了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烦躁,连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漫不经心的表面都维持不住。
他那群手下应该不久就能找到他了。他当时给他的副官留下了他的山洞位置,并告诉他三天后过来接他。
那群混小子看见雄虫岂不得疯?
想到这,翡泊斯的情绪就好像毛巾一样,被人拧了又拧,格外地不舒服。
但反应过来又忍不住唾骂自己。
又不是没见过容貌较好的雄子,都是一样的,内里都是一样的腐烂。
他那位雄父不就也生得一副好皮囊吗?
雄虫这种生物对他来说,就像家中专门开辟的温室里养殖的帝国玫瑰一样,昂贵,美丽,麻烦,不可触碰。
*
这里的天气变化总是格外得快。
维森坐在洞口通风处,吹来的冷风让他打了个颤。
下一秒,肩上就多了一件厚实的,带着橙子味的披风,还带着原来主人未散的余温,一下子周身都暖和了起来。
维森咬了咬下唇,愤怒难过甚至是恨等各种情绪充斥着他的心。
他情绪一向寡淡,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一个人,不,一只虫,产生了这么多样且复杂的情绪。
和他们一样……拒绝他,伤害他,打破他对家的幻想,却转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假模假样地来关心他。
心中的气无法宣泄,维森握紧了手,连指甲扎进了手心渗出血珠来都没发现。
他不要喜欢这个人了,和他讨厌的那两个人一样。
维森面无表情地起身,将肩上的披风丢回了翡泊斯的怀中。
温暖格外让人留念,何况没有披风之后,冷风一吹,就像被人在肩背上倒了一盆冰。
维森狠狠吸了口气,整个人抱着腿蜷缩在山洞一角,头埋在手臂里,不去看翡泊斯。
他有些将睡未睡的困倦,在将要进入梦乡时却又被冷风拉住,清醒。
这个过程不断反复,让人痛苦。
过了一会,维森突然感觉冷风停住了。
维森抬头,看见那人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风口,以有些别扭的方式,挡住了所有冲他而来的风,肩上披肩别着的徽章在黑暗中闪着耀眼的光。
维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默默把头移开。
一会却又不自觉把头转了回来。
可能是这个山洞实在辽阔孤独,可能是昨天的橘子味实在是美味的让人留念,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现在有点想看着那个人。
翡泊斯感到了背后的视线,也没有开口,只是不自觉将腰挺直了一些。
一时间,山洞安静下来。
但比起刚刚的阵针锋相对,却多了些岁月安好的温和惬意。
这个角度,维森可以看见那人好身材。
即使坐在破败狼藉的山洞中,他的坐姿也极为笔直。
虽是放松状态,训练到位的肌肉仍如拉满的弓弦,把衣服撑得极为好看,勾勒出标准又手感极好的宽肩窄腰。
被他刚刚梳理得极其柔顺的白发不像它冰冷翻脸的主人,乖巧地披在背后,山洞外的光一照,显得格外耀眼。
像把将要出鞘的利剑。
忽而,维森的目光被他披风上的徽章所吸引。
徽章以银色为底色,徽章上的图案却有些奇怪。
坚硬的盾牌,双长剑交叉抵于盾前,两边的图案却像……虫群的翅膀?
怎么会有军徽是这样的?
维森皱了皱眉,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众多违和之处。
之前他一直沉浸在又失去“家”的恍惚里,没有心思去听他在讲什么,现在突然反应过来,他叫他“雄虫阁下”,他叫“翡泊斯格西里安”,是“帝国上将”。
每个名词都超出他能理解的范围之外。
“雄虫……翡泊斯……格西里安……”维森轻声低喃,想了又想,终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挖出与之相关的回忆。
第5章
他参赛的组员里面有个女生痴迷小说不可自拔,有天像塞小广告一样硬给组里所有人都塞了本《我在虫族当温柔雄主》的男同小说,就算是冷脸的维森也不例外。
她本人拍胸脯保证说这本小说惊为天人的好看,错过后悔一辈子。
维森看了个封面,就感觉这小说比他机械元件难看多了,但对于有人“安利”他东西这种事,维森还是感觉非常稀奇。
这股罕见的稀奇支撑他把这本小说看了下去。
看完他马上就后悔了。
果然。
比他机械元件难看多了……不,应该说把这个书和他的机械元件相提并论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机械。
这本《我在虫族当温柔雄主》讲得是一个普通人穿到了雌多雄少的虫族世界,从人变成了雄虫。
在虫族世界中性别分为两种,雄虫、雌虫。
雄虫极其稀少,雄雌比夸张地达到了1:100,也就是说大部分雌虫可能穷极一生都无法见到雄虫。
但雌虫从出生就暗藏的精神力暴动会随着年纪和精神力的使用越来越严重,而只有雄虫能够安抚治愈雌虫的精神暴动,于是大部分雌虫都会进入军队,上战场换取军功,为换和雄虫阁下见面的机会,也造成了雄尊雌卑的局面。
在人人平等,寻滋挑衅会被拷的灌溉下长大的莱斯得,到了虫族,在其他刁蛮无理的雄虫的衬托下,自然变成了顶级温柔雄虫,惹得一群雌虫芳心暗许,连一些高级军官都公开喊话愿意给莱斯得大人当雌侍。
但莱斯得坚守着一夫一妻制的理念,硬生生只找了克拉克中将当雌君,并拒绝了其他虫,在虫族中引起了轩然大波,陪着自卑的克拉克从被一直被打压的悲惨境地,变成了帝国的元帅。
当然,这些在维森的眼里都是极其无聊低智的剧情,槽点过多,无需细说,按他看来,根本不应该浪费他任何脑容量去记住这些东西。
他把这本书简单粗暴总结为“全靠同行衬托的虚假蠢货”和“捡漏王”的爱情故事。
“全靠同行衬托的虚假蠢货”自然是莱斯得,但另一位为什么叫捡漏王呢?又是捡谁的漏呢?
这就不得不提到这本书中唯一引起了维森的注意的角色了。
白发红眼黑皮的帝国上将,翡泊斯格西里安,履历惊人的帝国皇子。
这位配角的描写极少了,却意外吸引了维森的眼球。
无他,只因这位的死因在维森看来太过离奇了。
作为高贵的帝国皇子,从第一军校这所最好的军校毕业后就投身战场,并短短两年后就请缨近500年来帝国最大规模的虫洞大战,带着他的精锐小队成为唯一在这场战争中歼灭敌军并存活下的队伍,因此一战成名,被称为帝国杀器,帝国希望。
履历这样漂亮的人,居然会因为逃避帝国元帅也就是他的雌父强硬安排的婚约投身帝国边境的异兽战场,在战场上因精神暴动而死,他所带的精锐小队也基本全军覆没。
帝国皇子,帝国希望,就这么死了?
维森看见时感觉整个人都被沉默填满了。
如果翡泊斯的身体状况真的差成这样,那即使出于肩上的责任出于帝国也应该答应婚约,最有可能继任下一任帝国元帅的帝国皇子怎么可能任性成这样?
又怎么可能带着有自己的精锐军队,带着有着帝国尖刀之称的队伍一起死,然后独独活了克拉克一个高级军官?
这波大面积死亡之后,翡泊斯存活旧部中的克拉克中将才有了上位机会,之前翡泊斯统帅的底下的军雌才愿意听克拉克的话,不然就算翡泊斯死了还有翡泊斯的副官等,根本轮不到克拉克。
维森看到时眉头紧皱,真真切切感觉这克拉克中将能够上位全靠捡漏。
在他看来,这个剧情明显是作者一开始把翡泊斯格西里安这位配角写得太无敌了,亲儿子的成长线没安排好,后发现亲儿子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于是只能使用格外降智的手段让翡泊斯连带其他人员强制下线一样。
维森看时只是对“翡泊斯格西里安”这个角色感到唏嘘和可惜,但现在……
看着安静坐在他前面挡风的翡泊斯,维森想到了昨天的抵死相拥。
惊艳的脸,有心的主动引诱,温热饱满的身体,乖巧的笑,最高点时带着红晕的眉眼呈现无限的魅惑,餍足时的慵懒……
这些像一颗颗种子在他脑中扎了根,让他全部都牢牢记得。
即使刚刚决定了不要喜欢他,维森心头还是涌现了复杂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