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

第205章

  孟知彰眸心微转:“大人指的可是今夏税粮?”

  泾溏府与临江府情况相似,临江府夏税如数上交,泾溏府又有何理由恳请减免?

  孟知彰没接这话,而是看定王勉:“大人可还记得晚学是来做什么的?”

  “奉旨视察水患状况。”

  “下官在泾溏府行走数日,所看所闻所感,回京后自会如实向上禀奏。是否发生水患,是否需要减免税收,陛下自会公允裁定。”

  “公允?”可懿不觉冷笑一声,又想到什么,神色凝重跟孟知彰说,“懿王那边可是明白说水患不大,临江府的税银分文不少全收齐了。……你回京禀奏水患严重还要帮着求情见面税收去,岂不是公然与懿王作对?”

  “大人此言差矣。下官此行只到得泾溏府,从始至终从未踏入临江府半步,临江府是旱是涝,百姓收成是多是寡,下官自是不知,与懿王临江府税收请功之事无半分关系,何来作对一说?”

  “但泾溏府辖区内,近乎半数农田被淹,百姓食难果腹、流离失所,却是下官亲眼所见。往年水患减免税收的前例,下官细细翻阅过。按例,泾溏府今夏税收不仅可免,朝廷还会调配赈灾粮前来。”

  王勉思量了再思量,再次起身,这次行的是跪拜大礼。

  “此事若成,王勉代表泾溏府百姓,亲自为孟大人立生祠!”

  一旁的牛二有整个惊呆。

  此前牛二有见过最大的官员就是暨县知县,还是他家知彰哥中状元衣锦还乡时在族中祠堂见到了。这回他家知彰哥说要见的是知府大人时,牛二有心里着实揣了只兔子,紧张得砰砰乱跳。

  等见到人也还好,人挺随和,堂堂知府亲自下河挖泥是牛二有没想到的。牛二有更没想到的是,这知府大人对他家知彰哥客气得有些过分,三句话一行礼,最后竟然还要磕头。

  牛二有想不明白。他家知彰哥不是刚当上官么,难道一上来,就比知府大人的官还要大?

  “愣什么神?走了。”孟知彰推推牛二有。

  “走去哪?”牛二有挠挠头。

  “回家。你不是答应你琥珀哥哥五日内回去的么?”

  “明明是你自己着急回家。”

  牛二有小跑着跟在后面。

  第226章 朝堂(五)

  水患固然可怕, 更可怕的是水患之后无休止的“麻烦”。

  而诸多麻烦中,税粮收不上来,倒在其次。拨款拨粮赈灾、挖河开渠救田、组织人力恢复生产……哪一环都是大工程, 劳民伤财不说, 稍有不慎,还可能有疫病跟着,更有甚者,还可能爆发小型暴乱。

  有人算过一笔账,设粥厂养活万名灾民, 每日所需不过十两银子, 但若动用军队镇压万人暴乱, 每日军费则需千两以上, 且胜负难定。

  所以水灾奏折堆上赵真案头时, 贵为一国之君的他,头也是疼的。换谁谁不想逃,但他是君王, 别人尚可以推诿,他逃无可逃。

  所以懿王奏禀说临江府夏季税粮悉数收上来时, 赵真心中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税收上来,也就意味着没有大碍, 也没有后续那一堆“麻烦”。

  孟知彰作为天子近臣,自然清楚赵真所想所忧。可灾情就在那里, 不管你想不想接受。

  如何让皇帝平和接受灾情, 如何让朝廷同意减免税收?孟知彰有自己的章法。

  东方泛起鱼肚白,百官鱼贯进入紫宸殿。

  赵真端坐龙椅,视线不时投向站在列尾的孟知彰。

  懿王理理衣袖,昂起下巴, 蔑视又不无得意地扫了眼陈登。至于孟知彰,扮半个眼神也没给,他不配。

  百官虽不语,却暗暗交换着眼神,等着看接了烫手山芋的孟知彰如何破局。

  “陈登、孟知彰,你二人此次临江府之行,如何?”

  陈登出列回禀:“臣有愧,误于途中,多亏孟大人泾溏府返程时将臣一起带回。”

  赵真指指孟知彰:“那你说,临江府水患如何?”

  懿王正了正衣襟,若无其事理着自己的袖口。

  孟知彰看了眼懿王的背影,出列施礼,回道:“臣此行只去了泾溏府。临江府情况尚不知。”

  “那泾溏府,水灾如何?”

  “回陛下,泾溏府的确遭水灾。不过知府王大人已着手安排清淤复田,二十日辖区秋种可全部完成。同时泾溏府因水患而出现的万民流民已妥善安置,月底前一切便能恢复到水灾之前。”

  孟知彰说得简洁,众人却听懂了。水灾属实,水灾之后的所有棘手“麻烦”,也已全部解决。

  “一月之内便能复产如初,孟大人到底年轻,这等大话也说得出?”有人站出来阴阳。

  孟知彰不以为意,将粥厂及流民“以工代赈”的落实计划等当朝详细陈述一遍:“臣离开泾溏府时,知府王大人已着手推行这套救灾复产方案,想必眼下大半水淹农田已得见天日。”

  见赵真面色慢慢阴转晴,有识趣之人站出来:“臣以为这套‘以工代赈’甚好,其他遭水之地可广而推之。”

  赵真没说好也没说好,问向孟知彰:“‘以工代赈’若一月内回复生产如初,当真值得推下去。你为何叹气?”

  孟知彰又扼腕叹了声,双膝跪地:“臣有罪!臣方才忘记说了关键一点。否则,别说一月,便是一年,泾溏府也难恢复生产。”

  刚“识趣”之人,一口气噎住,不由翻个白眼。这孟知彰说话怎么还大喘气!

  孟知彰继续:“因为少了夏季收成,多数农人现在已经是寅吃卯粮。勉强支撑完秋种,已属难得。若要再交夏季之税粮,恐怕只能卖田卖舍、卖儿鬻女了。”

  “既是有水灾,田中无所出,哪里会为税粮将百姓往死里逼呢!自然是减免税粮……”

  识趣之人,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的不识趣。他忙闭了嘴,偷偷观察赵真的反应。

  赵真起身踱起了步子,一步一步,似踩在百官心头。半日指了指户部尚书。

  “将孟知彰方才所讲‘以工代赈’之法,细细出个执行方案推行下去。再派人去实地调查下各地受灾情况,出个夏税减免的折子。”

  百官前列,懿王轻轻咳嗽一声。

  立时有人站了出来:“长公主军中多出的这笔军费,还需夏税来找齐,如今不知该挪用哪一笔。”

  话音落,万马齐喑,无一人吭声。

  这些年西境南疆北域战事不断,尤其长公主所守西境,羌贼近年越发猖狂,军费也一年高似一年。仗不能不打,这负担,委实也越来越重。

  赵真扫视下庭下,不觉心凉。半日目光回到孟知彰身上:“孟知彰,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孟知彰再次出列。

  “军费问题,多半用来采购物资。现下直接提供银两,不如直接物资补给。但物资运输,要考量时间和损耗问题。从京城到西境,路上要一两个月时间。至于损耗,以粮草为例,出发时100斤,到西境军中能有40斤已属于难得。不如就近采买。”

  有人听不下去:“孟大人没睡醒么,说话怎么颠三倒四?一会儿说直接物资补给,一会儿又说花钱采买,到底要怎样?”

  孟知彰微微颔首,赵真示意后,继续说下去:“今岁西境开垦出荒地有几千亩,即便亩产无法与鱼米之乡相较,所出粮草维持西境驻军至秋收时,想来也不成问题。可就近从西境之城购买。”

  “购买粮食,也是要花军费的。”那人很是看不上孟知彰。谁不知他家里有个垦田使君,成日家到处显摆。

  “这个好办。”孟知彰知那人是懿王一党,并不以为意,不卑不亢道。

  “当前西境垦荒皆是州城官府主导下进行的,谁家垦田多少,收粮多少,他们最清楚。这粮食由他们帮着军中粮料使一起收购,再合适不过。若军中采购粮草银两由朝廷拨款,首先要集齐这些银两,先不说眼下正愁这笔军费的筹集,即便当即筹齐,押运至西境后再采买粮食也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所以……”

  孟知彰顿了下。

  “所以,这采购粮食的银两,不如直接由西境各州府来出。”

  满堂哗然。

  “什么?!西境府衙不仅帮军中收购自己辖下百姓的粮食,买粮食的银钱,也要他们自己出?”

  “花自己的钱买自己的粮,最后免费给到军中。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冤大头?谁会愿意?

  孟知彰面如平湖:“他们愿意。不仅愿意,还会争抢着让粮料使来辖区采购军粮。”

  “当真?”赵真明显来了兴致。

  “当真。每年夏收和秋收后,地方会将一半之税上交朝廷。想来西境各州的夏税已经就绪。眼下只需一道圣旨过去,用地方上交朝廷的税银,来采买地方所产的粮食。如此一来,

  大半军费有了着落,陛下和长公主可以放心;

  军中粮草就近采购,少了运输途中折损,同样银两所能送至军中的粮草更多,前线将士们也可安心;

  边境城池无需派人长途运送税银,省去往返押解支出,很是省心;

  边境百姓垦田之劳,可以快速实现从田间米粮到口袋银钱的转变,自是顺心、开心。”

  “好!”

  孟知彰话音一落,便有人忍不住拍手称赞。

  懿王一个眼神过去,那人将后半句奉承之话生生咽了回去。

  孟知彰又补充一句:“采买百姓的粮米,一定要按照市价,不能因为是军中所购、是垦田所产而压价。如此,才是长久之计。”

  不少人默默赞许点头,赞叹此子大有当年南时的才情与风采。只是初出茅庐便如此不知守拙藏锐,将来会不会落得如南时一般下场,也是不好说。

  赵真没有当众点评,散朝后将户部尚书单独留了下来。

  赵真议政殿训斥户部尚书庸碌武才之时,懿王赵措将兵部尚书萧之仁和他的快婿骆耀庭,再次传到郊外莲花池。

  “骆耀庭,你和那孟知彰是同窗吧!”

  “是。”明明是盛夏,骆耀庭后颈一阵发凉。

  养尊处优的手上,一条红色蚯蚓,中间贯穿鱼钩的瞬间,狰狞扭动起来。

  赵措一杆甩出去,淡淡道:“孟知彰如今可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一个‘以工代赈’轻松解决灾后重建问题。还有长公主这次的军费难题,也是他三言两语就想好了对策……萧之仁,你今日上了朝么?”

  萧之仁一愣,忙躬身赔笑:“老臣上朝了,就在殿下身后……”

  “是么?全程未听见你哼一声,还以为你睡死在家中了。”

  这是怪自己没能当场向孟知彰发难,萧之仁头垂得更低。

  鱼线轻震,赵措猛地手竿,正要示意一旁的乙收鱼空的!鱼竿收早了。

  “萧之仁,你是兵部尚书。年年打仗也不是个办法,非要把国库打空才算完事么?你要替陛下出谋献策,分忧解难才是!”

  萧之仁登时局促地搓起了手:“还请殿下明示。”

  赵措冷哼一声:“养你不如养条蚯蚓。蚯蚓还能钓条鱼来喂猫。你呢?”

  “臣有罪……”

  “快闭嘴吧你!免得带蠢了我的蚯蚓!”赵措紧紧盯着水面,“蠢笨就去多读书!看看古往今来平息战事都用什么法子。”

  “是……臣这就回去读书。”

  “让你走了么?”

  竿起鱼现,是条活碰乱跳的大鲤鱼。赵措头顶的乌云终于散了些。

  “那孟知彰不是自认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么?如此能说会道之才,你要多多提携,多多举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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