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此外,就是府城薛家涮锅的分成和魁炭的费用,一共来送了3次,共计75两。
当然,先生束及文房笔墨开销、日常生活开销以及迎来送往的各类节礼等,最近几个月花出去28两。
“所以,截止到当下,除了一些散碎铜板,家中银钱共计122两!”庄聿白特意将钱袋子举到孟知彰面前,用力晃了晃。
府试前家中攒够10两银子,已经觉得非常了不得了。府城回来短短几个月竟然到了三位数存款。
不过庄聿白悄悄同来送信的薛家小厮打探过,那小厮说得委婉,但庄聿白还是能听明白,即便这些钱全放进预算,离他们能在府城买一所小房子还差着一大截。好在他们已有住处,加上这些银钱傍身,在府城读书生活暂时应该不成问题。
宽松袖口中细弱的手腕用力捧着钱袋,袋子是重,庄聿白举得有些吃力,但为了炫耀,吃力也值得。
“琥珀兄真棒。”孟知彰很捧场,见对方手腕微抖,忙接了过来。
因为要守岁,庄聿白特意换上宽松舒服的衣衫,头发也散下来。一瀑琥珀色长发松松绾在身后,垂到腰际灯光一照,竟萦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庄聿白揉着手腕,眼睛里的笑意不减:“孟兄,你在想什么?”
孟知彰确实一时失神。庄聿白唤他,他方如梦方醒。
“我在想一个问题。”孟知彰将钱袋放回庄聿白床头枕旁边,又好整以暇走回来,端坐在自己椅子上。
“什么问题?”庄聿白看着他。
“方才你问,可以抱我吗?”孟知彰顿了顿,眼眸沉下来,“我希望你,今后不再问这类问题。”
庄聿白心中一滞,神情有一些懵。
孟知彰向来体贴周到,虽然也有很多惹人生气的臭毛病,但绝不会当面让人难堪。刚不还好好地说钱的事情吗,正高兴呢,这又怎么了?
觉得俩男人搂搂抱抱不合适,要为他将来的老婆大人守身如玉?还是说觉得我庄聿白对他动了非分念头?
好朋友就不能拥抱了?好兄弟就不能贴贴了?
话说回来,若他觉得这种私底下身体大面积接触的行为,让他难堪……,算了。毕竟他是要娶男人的,自己作为直男这样做,确实有趁人之危之嫌。
庄聿白轻轻点头,眼神中却满是掩饰不过的失落。表面坚强如风,心中早像一只淋湿的小狗。
“这种问题,今后不用问。”孟知彰重申了一遍诉求,语气淡淡,“在我这里,答案永远是可以。”
庄聿白眼睛仍然垂着,隔了几秒,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抬眸对上孟知彰的视线:“……”
孟知彰没有立刻解释,静静看着他。或许是在等对方自己明白,或者在探究对方此时究竟是什么立场。等庄聿白被盯得马上要移开视线,又缓缓补充说:“或许,这一点可以加进我们的‘关系章则’里。”
“……关系章则?”
“对。关系章则。”孟知彰慢条斯理道,“家中钱财资产全部你说了算。家中大事小情皆需问过你的意见……至于抱抱我,任何时间任何场景都可以,无需问。”
庄聿白愣愣看着他,一时没明白为何要有这样一个关系章则,以及这个章则下的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但见孟知彰微微伸开手臂。
“还要再抱一次么?”
充电后的庄聿白,来了精神,肚子也饿了。他再次从孟知彰怀中爬出来,规规矩矩坐回自己板凳上,对着一桌子年夜饭开始了战斗。
肚中有食,八卦之心也翘起了头。庄聿白很想知道牛大有和周堇的进展,不过他最近实在是忙,这个八卦还停留在上次牛婶来向他打听周堇为人的时候。
府城回来后,牛大有肉眼可见地成长,生意场上竟也能有模有样与人斡旋一二。同龄人中,夫夫二人原本最信任牛大有,但若有周堇绊着,想来是不可能随他们去府城发展了。
庄聿白边吃边说。孟知彰则一直往他眼前的碟子里夹菜,看来今天这鱼做的不错,已经吃下大半条,今后可以多做。
“年后我们去了府城,家中的茶炭生意也自不会出差池。有牛叔盯着生产质量,大有哥照看着生意往来,”庄聿白又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二有年后也去读书识字了,虽说他最喜欢在后山抓野兔、捕獐子,坐到书桌前估计会难受一阵子,但灌点墨水在肚子里总归是好的。粟哥儿跟着我这几个月,账目已经问题不大,窑上众人都清楚他的为人,都会多加照拂。张氏族人那边至少眼下没敢再为难他们家。这就很好。”
棘手的是葡萄园,第二年可以挂果丰收酿酒了。春节开始修整枝条,预防虫害,灌溉施肥一系列动作都要跟上。接着春夏剪枝,果串养护,在后面收果之后就是批量的葡萄酒酿制。开春后的动作,庄聿白已经细细记下来交给云先生。等府城安顿下来,还是要不时回家照料着。
年夜饭撤去,两人就着风炉里的百果甜汤,一边闲话,一边守岁。
两个人的团圆,怎么不算团圆?
曾几何时庄聿白也是个熬夜小能手,或许近来太累,不知什么时候竟和衣而卧睡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只听院子里闹嚷嚷一片。
是来拜年的小孩子!
庄聿白忙披了件大氅从屋内跳出来。满目洁白,迎面寒气舒爽清新。昨晚下了一场雪。
开年降瑞雪,好兆头。
小孩子见庄聿白出来,忙围上来,倒地便磕头,争先恐后喊着:“上首哥哥新年好!”“琥珀哥哥新年好!”“祝上首哥哥早生贵子!”
庄聿白知道因为上首的身份,家长特意嘱咐小孩子们见了面要磕头,可自己还年轻,哪承受得起,忙将氅衣里的红包拿出来:“追上我,就有红包哦!”
旭日已经出来,零星雪花还在空中飘着。新年第一缕阳光下的小院,被孩子的嬉闹声占满。
孟知彰则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一个奇怪的念头涌上来。
或许将来,在院子里嬉闹的会是我们的孩子。
*
凡事宜早不宜迟,过完年二人便开始打包要带去府城的东西。
家中最珍贵、最值钱的,当属孟知彰这满墙书籍。当然,这也是最重、最占地方的。庄聿白无奈又花2两银子雇了辆马车专门装书。
他与孟知彰乘坐的这辆车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满满当当。
知道他们要去府城,全村人都来往他家马车上塞东西。东家一篮鸡蛋,西家两坛腌菜,都是自家产的,唯恐二人到府城人生地不熟,没的饭吃。
牛婶、柳婶更是恨不能将半个家当搬来,菜园晾晒的蔬菜干,房前打下的枣,酿好的坛肉……要不是庄聿白拦着,连冬储大白菜都要往车里按。货郎张还送来粟哥儿亲自缝制的两个手炉套子。说过年这几日方得空绣好,是个心意,让公子们莫嫌弃。
孟知彰各处细细查看了一遍又一遍。庄聿白知道这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自然难割难舍,心中万千情绪。而此时任何宽慰都是多余的、无意义的。
庄聿白默默走到孟知彰身边,送上一个温暖的笑脸:“我们还会回来的,不是么?”
*
齐物山中的雪,更厚,更白。像铺满一地的云朵,缝隙中露出些许青绿。
南先生年前书信中称,冬季天冷,他去南边赏花去了。归期未定。到时学院的院监会来接应。
孟知彰往庄聿白手炉中又添了新炭,房子空了这许久,一时半刻难暖和起来。他将家中两件厚氅都披在庄聿白身上。
山路陡滑,车行缓慢。
庄聿白掀开车帘,几月不见,山中大变了样,刚看见院门,忽从里面飞出来一个猩红色斗篷,如一大片红梅花瓣在雪上飘过。
“琥珀兄!琥珀兄!” 薛启辰使劲挥着胳膊,后面跟了两个小厮,求他慢些跑。
看清来人,庄聿白忙从车上翻下,小跑着迎上去:“启辰兄,你怎么在这?”
薛家知道他们今日到,跟院监打过招呼,提前几日派人来打理过一遍。
“今日不只我来,还有一人也来给你们接风。”薛启辰神秘兮兮冲庄聿白挑下眉。
一语未了,院门大开,门中款步走出一名年轻女子。
一袭缎面白狐裘大氅罩身,衣角轻摆间露出里面的一点月台色暗花裙。端庄清冷,清明眉眼中自带一丝英气。如一枝清冷矜贵的白梅,见之忘俗。
“想必二位就是孟公子和庄公子。在下苏晗,久仰!”
薛启辰规矩立在一旁:“这是我家长嫂。”
众人行礼寒暄一番,进得院内。窗明瓦净,不仅正房与东西厢房挂了厚厚的门帘,廊下还有五六只灯笼。
苏晗亲自给二人展示一干陈设布置。
“窗户换了明瓦,清透保暖,比市面上的窗纸亮些。”苏晗淡淡一句带过。
庄聿白可是知道这明瓦的,古代富贵人家的玻璃平替,由贝壳珍珠层、羊角或天然透明云母片制成。但看材料便知价格不菲。
步入室内,三个炭盆暖暖烤着,一路舟车劳顿的庄聿白瞬间放松下来。不过四周一看,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这哪是整理,简直是重新装修了一遍。知道孟知彰书多,顶天立地的大书架靠墙摆了满满一排。
笔墨纸砚、桌椅榻几一应俱全,连被子和枕头都铺了厚厚一床。
“厨房备了些时蔬果品,风炉柴炭等也齐备。另带了些涮锅食材,请二位赐教。”
苏晗声音清冷,动作干练得体。虽面面俱到,又不会给人咄咄逼人之感。将一切轻描淡写,似乎一切理应如此,且本应如此。
庄聿白不清楚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份周到细致中,带着点淡淡的疏离感。
这时一小丫头来报,说大公子回来了,此时正往这边策马,已出西门。
苏晗从容清淡的脸上,忽然变了神色。她跟小丫头递了个眼神,转身同孟知彰与庄聿白告辞:“抱歉,失陪了。”
话音刚落,苏晗及身边的随从瞬间撤离,像从没来过一般。
院内刚恢复平静,忽院外一阵马蹄响。跟在薛启原身旁的小厮大步进来,快速看了眼院内,一脸诧异:“二公子,大公子回来了,听闻两位公子回来正要来接风。半路听闻少夫人也在,说少夫人陪着也是一样的,就掉头回去了。”
“知道了。告诉兄长,今日我陪着。”
薛启辰摆手让小厮退下,他看出二人的疑惑,讪讪笑了笑,一脸无奈:“习惯就好。”
第89章 庄子
天开始飘雪前, 薛启辰让小厮们将书册行李等从马车搬下来,并帮着收拾妥当后,也告辞了。
孟知彰和庄聿白用备好的热水, 洗去一路尘土和疲累, 换了居家宽松衣衫围坐在风炉旁,开始试吃薛家备好的涮锅。
凡事做成了生意,就要讲究一个标准化和易于规模化。比如这几十小碟的涮菜,肉类就有牛肉、羊肉、兔肉、猪肉和鹿肉等常见、易得的,而且根据肉类的不同部位和本身特性, 大小厚薄、酱汁多寡也做了区分。时蔬除了常见的菘菜、豆芽、豆腐等常见食材外, 也有温室栽培的韭黄、生菜、兰芽等, 或切片或切块, 厚薄有序, 长短井然,大有讲究。
庄聿白越发明白了一件事情。薛家当年能在骆家腥风血雨的围剿下存活下来,靠得绝不是运气, 更不会是对手的仁慈。做事细致认真、待人周到诚恳,加上坚韧不屈的韧劲, 或许才是薛家成事的关键。
上元节后,书院才正式开学。这几日孟知彰同庄聿白开始收拾带来的书籍、东西等, 重新将这个暂时的小家布置起来。
家中用力气的地方,全权交由孟知彰来上。庄聿白身子弱, 正一旁坐着喝茶指挥, 薛家小厮送来请帖。
景楼雅间,薛氏兄弟已经等在里面,酒盏茶水等也皆准备妥帖。
“你这几日在忙什么?”薛启原示意薛启辰坐自己身旁。
长幼有序,且是家主, 外人面前该有的规矩薛启辰还是要守的,兄长不授意,他只能规矩站着。薛启辰见房内无人,落座后又扭动两下,笑说:“兄长是想问长嫂在忙什么吧。”
薛启原没说话,也没看薛启辰,用手从碟子里拿了块糕,举在半空。
薛启辰会意,伸手接过来,心想一块糕就想贿赂我,你自己不去问长嫂,整日拿我当筏子:“我跟长嫂学生意。长嫂在忙什么,我就忙什么。”
此时景楼掌柜的亲自来回话,说菜肴也已齐备,客人一到,立刻或煎或炒或煮或烤,保证每道菜都以最佳状态呈上来。
另一位掌柜忙也抽空跟进来回话,说三七、蒲黄等刀伤药各收上来一千斤,他亲自验过都是上好的,等这批麻沸散齐了,立马往西边发货。
薛启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让那人去了,并再次嘱托不可一味压价,医伤救命之物,质量为上。
几人离开,薛启原转过头,眉梢微挑,知道薛启辰刚才耍滑头,又拿了块糕直接递到他手里。
“昨儿我听谁说了一句,年后从西境过来的那批货误在北边了?”
薛启原是懂如何拿捏他这个弟弟的。一句话成功打开了薛启辰的小喇叭:“说是雪大给误了。我看纯扯淡!怎么这雪是偏偏下给我们一家不成?那骆家的货不正一车一车往城中运呢!因为没了这批时新尖货,现在铺子中的生意被抢去不少,账目也越发不好看。那管事的老掌柜每日来见长嫂,都带着一个厚毛巾,大冬天的不住擦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