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片叶锁金枝

第57章

片叶锁金枝 守阙抱残 4712 2026-08-18 15:28

  “啪!”

  “啪!”

  ……

  与慈宁宫内热烈的巴掌对峙不同,御花园内此时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大雪无声飘落,覆盖了那些亭台楼阁和假山曲水,将往日繁花似锦的园林化作一片苍茫。唯有季诩一行人的脚步声,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回响,愈发衬得四周空旷骇人。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每一个角落,那些被积雪压弯了枝条的枯树,那些覆盖着厚厚雪毯的嶙峋怪石,还有那廊檐下幽深的阴影里。

  但风雪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季栩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过分的寂静中所蕴含的危险,他抬手示意众人放缓脚步,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柄上,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咻!”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白梅花林时,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要被黑夜掩盖的破空之声乍的从队伍侧上方响起!

  那是一支弩箭,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季诩一偏头,那只箭擦过他的脸旁射入身后的梅花树干,黑色的箭端在雪色下泛着冷光,很明显被人淬了剧毒。

  它的目标也很明确,直取季栩的咽喉。

  “准备作战!”

  到底是身经百战的锦衣卫,遇到突如其来的袭击也能保持镇定,他们警惕地观察四周,寻找暗器来源。

  “咻!”“咻!”“咻!”

  接连几只弩箭同时被射出,几道黑色的身影从屋檐后迅速攀升降落,他们手持长刀,直直地朝着季诩所在的方向袭来。

  “保护大人!”

  身旁的属下立即抽刀迎战,与这些刺客缠斗在一起,但没想到这些来路不明贼人竟也身手不凡,一时之间场面陷入了僵持。

  在季诩的右后方,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石桥边一棵古松上飘然落下,他手中的长剑如毒蛇出洞,带着凛冽的杀意。

  直刺季栩心口!

  “铛!”

  剑光映着雪光,照亮了那人隐藏在斗篷阴影下的另外半张脸,季诩冷冷地与他对视上。

  李筠欢的眼神寒凉得如这漫天飞雪,眼中丝毫没有平日在时榴面前的温顺依赖,只有满目阴狠以及某种必杀的决心。

  “锵”

  刺耳的铁剑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御花园中响起,两人瞬间战至一起,刀光剑影夜色中交织,身形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李筠欢的剑法狠辣诡谲,招招不离要害,显然是存了必杀之心。

  这倒是令季诩感到比较意外,毕竟李筠欢作为大理寺少卿平日里做得基本上都是些文臣工作,一般连接触兵器的机会都没有,此刻竟有能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

  “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季诩露出一个略带玩味的讽笑,但毕竟是真正靠刺杀这行起家的,他的经验则就老道得多,刀势沉稳狠厉,一时间将李筠欢反打落入下风。

  积雪与梅花被他们的脚步与气劲搅得纷飞四散,原本洁白的雪地上也很快布满了凌乱的脚印和散落的梅花瓣。

  “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吗?”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上的厚重云层也随之消散去,竟未曾想到还有机会见到今夜的圆月。

  满月是合家团圆的夜晚,李筠欢停下了持续不断的进攻,站在季诩三尺以外的地方。

  他的手里持着冰凉的剑柄,心里却在想着母亲温暖的怀抱。

  “我原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我更爱他了,不……事实也是如此,这样的人现在也不存在。”

  “就算是你,或许也无法理解。”

  季诩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开始犯病,又莫名其妙地说一堆有的没的鬼话。

  然而李筠欢现在的表现也符合他心目中文臣的形象,什么“知音难觅”啊,什么“天妒英才”啊,什么“命运不公”啊等等类似的话。

  尤其是在有月亮的夜晚,这种文臣病发病率极高。

  “你还打不打了……不是要杀我吗,怎么突然又停下了?”

  季诩有些不耐烦,他还有急事要处理,实在不想再和这个疯子耗下去了。

  李筠欢现在完全属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既然已经背着时榴先斩后奏犯下滔天罪孽,就已经做好了不被谅解的准备。

  但季诩不行,他才刚找回身份,如果现在把李筠欢给杀了,难免会在他与时榴之间在升起一层隔阂。

  “我只是想让你死个明白。”

  李筠欢淡淡地看向他的身后,冷不伶仃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季诩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

  他的养兄,陆雾,被李筠欢的人用麻绳紧紧捆住,正面带惊恐地看着自己。

  -----------------------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是不该死的人都不会死,更好的消息是这场混乱之中死的只有李吹寒和万意浓[眼镜]

  第65章 雪夜行

  李筠欢将手中的剑举起, 横在季诩眼前,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中的癫狂褪去, 最后融化成一滩平静的水波。

  “你自己吧, 你们两人只能活一个。”

  扣押陆雾的刺客用匕首抵住了他的脖颈, 只待李筠欢一声令下,便可取之首级。

  看着李筠欢眼中明晃晃的“请君自裁”之意,季诩沉默了许久,没有见到预想中的惊恐, 愤怒, 或是悲伤之类的反应, 李筠欢心里倒是略感失望。但也无所谓了,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死人生前在想什么, 就算有......

  那个人如今不在场, 当然,以后不会再有机会窥见。

  李筠欢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从前我的确很欣赏你,短短几年内就能坐上这个位子, 证明你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如若你不是他的孩子,或许我们还能继续做默契的盟友。”

  “啧。”

  季诩很看不惯李筠欢这幅自以为是的样子, 说的这么好听, 其实不还是因为他自封时榴最亲近的人,所以愿意接纳其他所有倒贴上来帮助他们母子两的人。反正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做一个有气度的“正室”去维护他们的感情又何乐而不为呢?

  都是聪明人,彼此之间的算盘里有几斤几两各自都很清楚,季诩光是看着这张死白莲的脸就有些反胃,从前忍着恶心与他共事也是看在时榴的份上,想着现在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 那也没有必要再隐忍下去了。

  “你嫉妒我?刚得到消息就忍不住动手了,有那么恨我吗?还是说……你其实是在怕我?”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李筠欢始终维持着他的笑容,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季诩所说的这些话的影响。

  “这重要吗?”他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邃,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从容:“你大可带着这些疑问下去,等百年之后我带着母亲来看望你的时候再来问我,或许那时我能给你一个你想要的答案。”

  说罢他微微抬手,手中的长剑寒光一闪,紧紧贴上李筠欢的颈侧皮肤,压出一道细微的血痕:“既然你选不出来那就让我来替你选,用你的命来救你的至亲吧。”

  季栩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住李筠欢

  “住手!”

  一声清厉而熟悉的嗓音响起,如同一道惊雷般划破了此时紧张又死寂的气氛。

  李筠欢的动作顿时僵住,他缓缓转身望去,只见回廊尽头时榴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穿一身素白衣衫几乎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

  时榴的脸色此时显得有些苍白透明,嘴唇却因激动泛起嫣红,那双原本总是含着温润水光的眼眸此刻竟燃起灼人的怒火,正直直地钉在李筠欢身上。

  显然他是匆匆赶过来的,乌黑发丝被路上的风吹得有些凌乱,呼吸也尚未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

  “筠欢……”

  时榴的声音因极力压抑内心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你在......做什么?”

  见到时榴的身影后李筠欢的脸上呈现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覆盖。

  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胆怯:“母亲,您怎么来了?外面这么冷,怎么没回去……”

  “回去?”时榴一步步走近,眼里饱含的泪光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他哽咽道:

  “回去等着我的孩子杀死另一个孩子,再等你用那双沾满他的血的双手来拥抱我吗?为什么,筠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起初见到这一幕时,时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如若不是因为自己太过担心而跟过来发现了,是不是明天他就再也见不到一个活生生的季栩?

  “我看着你长大,教你读书明理,难道就是让你学会如何去残杀手足的吗?”时榴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语气中带着浓厚的失望与心碎:“那你和李吹寒……你和他,还有什么区别?”

  “母亲,”面对时榴的质问,此刻李筠欢的声音沉着到甚至显得有些诡异,在与他距离更近的季栩听来似乎还带着某种自暴自弃的意味:“你真的有把我当成你亲生的孩子爱过吗?”

  “我当然爱你......”时榴踩着绒靴一步一步踏在雪上,缓缓走到李筠欢面前,他擦干眼泪,随后用那只湿润的手掌抚上爱子的脸颊:“从前你的身体总是捂不热,在这样的寒夜里,发热受寒就是家常便饭。我那时整日整夜都为你担忧,我怕自己一个没注意你就会悄悄闭上眼睛,一个人忍受寒冷。就算我把你捂得很紧,但在某一天夜里你还是染上了风寒,额头发烫咳嗽不止。你父亲说这是很正常的,你自己能挺过去,但我还是逼着他和我一同出门为你找了许多大夫,那些大夫诊断出你是因为年少时的艰苦经历才伤了根骨,除了进行长期的疗养外别无他法......”

  他挽起双臂,做出了一个寻常妇女抱着婴孩的动作,似乎是勾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他轻笑了一声。

  “你那时候还那么小,那么脆弱。我想,怎么能让你一个孩子独自熬过痛苦呢?好不容易挺过了从前的那些风雪,却还是得不到温暖的垂怜。所以我就想办法,我将你抱在怀里,我们彼此之间紧贴脸颊,我那时就在想,既然成为了你的母亲就得为你负责。今后你每一次发热我都陪在你的身边,日夜不休亲手照顾你,喂你喝药,喂你喝粥,在你被冷汗浸湿每一个夜晚都用热水为你擦拭身体。度过那场冬后你就变得比从前康健许多,之后的每一个冬夜手脚也不再冰冷。”

  这些经历连李筠欢本人都没有什么印象,但他清楚的记得,儿时住在长赢侯府的每一个寒冬,自己被烧到意识都变得模糊的时候,都会有一双温暖的手紧紧地抱住自己。他也记得,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寒冬过后,时榴的身体似乎就因为过度操劳而变得更差了,以前虽然也谈不上多么好,但好歹也能在大雪天出门,做一些简单地活动。可自那之后时榴但凡吹到一点寒风就会病倒,李筠欢的记忆中也少了与他一同玩雪的画面。

  原本紧握在他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上,李筠欢抬起头,雪花融化在他的脸上,化作一条长河。

  他轻轻地问时榴:“您后悔吗?”

  “……什么?”

  “后悔赋予我过多的权力,让我在今天能有机会站在这里。后悔对我太过慈爱,让我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或者说……后悔收养我,抚育我吗?”

  时榴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为什么你要这么问我呢,筠欢?或许,应该由我来好好问问你:你有把我当作你的母亲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也沉吟了很多年,时榴从未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真的问出口。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作你的母亲,就该把困住你的这些所有烦忧告诉我,问问我的想法。过去我总是在盼望着,期盼有一天你认可我,能像每一个寻常人家里的孩童一般,将生活里的所有苦恼都像母亲诉说,说你需要我的怀抱,需要母亲为你解惑。可我没有等到那一天,直到现在你因为心里的怨恨将剑抵在季栩的脖子上为止,我也从未听见过你的一句心声!”

  时榴掩面,不想在两个孩子的面前露出难看的表情,平复了片刻后又放下手,继续道:“或许我就是这样一个不称职的母亲,你无法信任我,所以走上了歧途。你还是觉得我不够爱你,认为我会因为找回亲生孩子后会抛弃你,才做出这样的傻事......都是我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不是这样的!”

  一旁的两个孩子突然异口同声地否认时榴方才的话语:......

  季栩迅速站起身,随后在踹李筠欢一脚报仇与哄时榴开心之间头也不回地选择了后者,他扶着时榴摇摇欲坠地身子,凑到母亲的耳边安慰道:“你哪里都没做错,只是他不值得。”

  李筠欢则跟呛着后退了几步,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时榴的脸,害怕与那双失望的眼睛对视上:“对不起,母亲,对不起......”

  “......请再给我一些时间吧,让我为您做完最后一件事。”

  留下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语后,李筠欢立刻带领着御花园内所有的刺客迅速撤离。

  不给时榴拦住自己的机会,也不曾交代说要去往何处。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