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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罚你。”衡清君妥协道,“也不怪他。”

  贺拂耽松了口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这样不像话地赖在师尊怀里师尊并不喜欢肢体接触,他也一直有多加注意,除了习剑的时候,绝不会这样冒犯。

  他赶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受到肩上传来力道。

  “躺好,别动。”

  贺拂耽于是就不敢再动。

  那股力道重新落到他额角,冷淡却轻柔。他闻到师尊袖中来自冰霜的清冷新鲜之气,这气息似乎也能镇痛,他嗅着嗅着便又有些昏昏欲睡。

  车帘外传来求见声,衡清君替小弟子揉着太阳穴的手指一顿。

  贺拂耽猜到师尊这是忙里偷闲来照顾他,拉下他的手,劝道:“师尊快去吧。”

  衡清君顺从地起身,视线在某个魔修身上扫过,出乎意料地没有说任何赶人的话,而是向马车一角唤道:

  “毕渊冰。”

  那里傀儡跪地不知多久,闻言向前膝行一步。

  “属下在。”

  衡清君却没有再多跟傀儡说一句话,而是俯身替小弟子掖了掖狐裘。

  “好好休息。”

  掀开车帘,陌生修士向他行礼,什么也没说,往旁边一让,露出身后不远处的空清道长。

  衡清君走过去,便听见师兄问:“那条小龙来了?”

  “嗯。”

  “是你曾经动了手脚的那一条吗?”

  衡清君迟疑片刻,摇头。

  空清惆怅:“不是?”

  衡清君道:“我看不出。”

  空清讶然:“这是何意?这天下还有你这双眼睛看不穿的事情?”

  衡清君墨色的瞳孔中飞快划过一缕霜色。

  正在直视他的赵空清顿时双眸一痛,后退半步。

  他最知道师弟这双冰眸的威力。那是用极寒之地最后一丝尚保存完好的混沌源铸成,过程艰险骆师弟不曾提起,但那时他坐在宗门祠堂中,看着师弟的命牌数次明灭闪烁。

  还好宗门保佑,大难不死终有后福,自此骆师弟碎丹成婴,杀戮道大成。

  “既然如此……”赵空清沉吟,“师弟,切莫妄动,小心打草惊蛇。助拂耽化龙最要紧。”

  谈完正事,赵空清神色又变得不着调起来。

  “说起拂耽,你这次怎么愿意带他出来了?从前拂耽每次拉着你的袖子说想跟你一起出门,看得我都心软了,就你铁石心肠。这次怎么松口了?看他这样难受,你后不后悔?”

  衡清君不答,只是神色凝重,看起来的确有几分悔意。

  “下次还是把他留在宫里吧。就几天时间都舍不得分开,你这样惯着他,就不怕他以后当真离不开你了?”

  衡清君仍旧沉默。

  良久,才道:

  “不是他离不开我。”

  *

  马车里。

  “明河,你来了也好。”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不欢迎我呢。”

  “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不欢迎你呢?”

  贺拂耽稍稍坐起来。他还有些头昏脑涨,因此不太有精神,声音也沙沙的,却还是勉强微笑着看向不速之客。

  “只是这些天你可千万别乱跑。八宗十六门都有不少人来此地,我怕我护不住你。”

  “就你这个小身板还想保护……”

  这一句冷嘲热讽说到一半就止住,刚睡醒的人眼中水色温柔,就是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都要化作绕指柔。独孤明河扭头,避开那双水光滟潋的眼睛,含糊道:

  “我知道了。”

  “也不要再惹师尊生气,他这几天够忙了。”

  “……”他怎么就惹骆衡清生气了?哪一次不是骆衡清先挑起事端?独孤明河忍气吞声,“嗯。”

  “还有”

  “得寸进尺?嗯?”

  “好吧,没有别的了。”贺拂耽失笑,“就这样明河就很乖了。”

  他不过说了几句话就又困得睁不开眼睛,正要躺到毕渊冰怀中,却被某人一把拽到自己腿上。

  “我这里再怎么也比那个傀儡枕着舒服吧?你也不嫌破木头硌得慌。”

  的确很舒服。

  柔软的皮毛大氅,温暖的胸膛,贺拂耽没力气挣扎,随他去了。

  他感受着男主那双把玩长枪的手在他头上轻按着,昏昏沉沉中,还坚持着为他的傀儡管家争辩一句。

  “不要这样说渊冰……木头怎么了,我从前也被人说木头呢。”

  “哦?是吗?”独孤明河轻笑,“谁这么好眼光看出你是根木头?”

  “天机宗主的小孙子,修占卜术,算我前世是根木头。”

  “有如此家学渊源,看来他天赋异禀啊。”

  “天赋……一般,十卦九失。”

  独孤明河失笑:“……那是挺一般的。算对的那一卦,该不会就是算你是根木头这一卦吧?可前世的事情谁说得清楚?”

  贺拂耽喃喃:“是啊,谁说得清楚。所以只要我愿意认我前世是根木头,那他十卦就只有九失啦。”

  独孤明河沉默,然后忍俊不禁。

  背上碎鳞笼割出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两条腿到底比不过马车,想要赶得上,必然得付出些代价。

  他其实不用来这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

  他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待在望舒宫等贺拂耽回来。贺拂耽这样喜欢他,连碎鳞笼都敢为他跳,难道还会因为出门一趟就移情别恋吗?

  就算骆衡清在途中先下手为强又如何?

  之前数十年都没能让小弟子动心,如今几日就能做到了么?

  可他还是来了。

  看着马车远去时他心烦意乱,追上来之后,看见贺拂耽与前世仇人相依相偎,那些奇怪的情绪依旧不得其解,反而更加烦躁。

  可现在,温香软玉抱满怀,那些甜润沙哑的声音只被他一个人听见,那些稚嫩柔情的往事也只对他一个人诉说,来时心中的烦躁焦虑瞬间消失。

  连同那些在路上就已经打好的腹稿、反复琢磨后确定下来的讽刺和逞强,全都抛之脑后。

  连肩背上的疼痛都因这满足感,被主人忘却得一干二净。

  头疼被轻柔有技巧的按摩缓解,贺拂耽渐渐地困意泛上来。他久久没有等到身后人再说什么,便放任自己进入梦乡。

  隐约中他仿佛听见梦中有人无奈地轻笑低语。

  “你就算是个木头……”

  “那也是个漂亮木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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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再次睁开眼时,发现男主不在身边,贺拂耽吓得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急匆匆要去找人,刚掀开车帘就看见翘着腿倚坐在驭位上的独孤明河。

  长腿顺着车辕垂下,脚尖一下下点着地面,见到来人登时展颜一笑,潇洒极了。

  魂枪收敛了他身上的魔气,再用障眼法遮住红瞳,除了颇为不羁的穿衣风格,他现在和一个普通人看着没什么两样。

  贺拂耽松了口气,走过去,和男主并肩而立,共同看着不远处篝火前众人的争执。

  正是深夜,一波一波人被带来问话,又很快打发走。

  贺拂耽听了一会儿,总算弄明白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仅仅他们赶路的这两日,女稷山秘境中又有五人丧生,加上之前的,已经有四十八人。

  不管真相如何,这里的原住民一口咬定那四十八人是因惹怒了山中神女,这才惨遭报复。

  “他们放了祭品!还毁了神庙!神女发怒,这才要拿他们的命,去充作今年的祭品哩!”

  “神庙今年修成刚好五十年,神女要杀满五十人才会满意,现在还差两个!若不凑齐,整座女稷山都会遭难!”

  大概真的被连日的凶杀案吓破了胆,这些平日里热情好客的山民如今神态癫狂,对着从前万分敬仰的仙师也不客气。

  他们将两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往前一推。

  “就拿她们做最后两个祭品!只要让神女消气,山上的灾祸就能停止了!”

  “对!就拿她们献祭!”

  两个小女孩陡然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害怕得瑟瑟发抖,噙着眼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众宗门长老眉头紧锁,视线纷纷落在天机宗诸位道长身上。

  良久,天机宗宗主怀会子摇摇头,无声地叹息。

  还是解不出卦象,那就算山民口中的事实再怎么离谱,他们也只有暂时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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