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病弱万人迷艰难端水中

第33章

  他的父亲, 那位龙族太子,就是这场游戏的牺牲品。

  在签下同命契之前,他数百年来行云布雨从不懈怠,收获功德无数, 在人间更是神庙林立。

  可就是这样一个功劳赫赫本该长生的神族, 立下契约后, 竟被天道判处与他的猫妖道侣同死。

  天道连一点点生机都不肯给他,南海龙族倾尽全族之力,也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短短一个月之中拔鳞脱爪,像一个凡人一样苍老而死。

  独孤明河断断续续道:“雷劫劈出的伤口, 药石难愈……我已重伤,天道极有可能会判我们同死。阿拂,别管我了。”

  贺拂耽摇头:“你也说了,只是可能。”

  “我怎能让你冒险呢……”

  身下人认命般轻轻叹息,目光幽远,像在说着眼前,又像在说着遥远的前世,“阿拂,你本与此事无关。”

  “……明河。”

  贺拂耽急得眼眶微微泛红,“你相信我好不好?这一次,天道会留情的,我们都不会死的!”

  那颗病毒再怎么神机妙算,也绝算不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救男主。

  这是他独自做出的选择,独立于棋盘之外,也不受执棋人的操纵,天道一定会为男主降下好运。

  他们一定会一起活下来。

  “我当然不会死,阿拂。别担心,即使你什么也不做,我也死不掉。”

  独孤明河语气随意,仿佛生死之事对他来说果真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贺拂耽正要反驳,却又听见他开口:

  “因为我是烛龙。”

  “……”

  “阿拂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天道收回烛龙族永生的能力,又赐予了他们什么吗?”

  “……”

  片刻后,贺拂耽从怔愣中回神,一颗眼泪无声落下。他低低道:

  “轮回。”

  “是啊,轮回。所以我不会死。这具肉身消亡后,我的神魂会在太阳炎火中重生。”

  独孤明河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替面前人拂去眼泪。但那只常年执枪的手早在对抗雷劫的时候就已经脉俱断,抬到一半又无力垂下。

  “别担心阿拂,我不会忘记你的。别管我了,跟骆衡清回去吧。你就算不听我的话,难道连你师尊的话也不听了吗?要是你在这里出了事,谁给他一个快三百岁的老人家送终呢?”

  “……不许你这样说师尊呜呜。”

  身下人又是一笑:“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或许下一月、下一天,就会有下一个独孤明河在望舒宫和你重逢。”

  贺拂耽静静看着身下人,任由自己的手腕被紧紧禁锢着,不再挣扎。脸颊上的龙鳞也开始悄然消褪,似乎已经从一腔孤勇中清醒过来。

  只剩眼泪还在一滴滴落下来,落在那些金色的纹身上,又被血痕染红。

  返魂香似乎都化在了那些泪滴里,浓烈的芬芳中,那些水滴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但是芳香和剧痛侵扰了独孤明河的神志,稍稍回忆就让他筋疲力尽。

  手中的力道不知不觉松开,贺拂耽感受到了,在身下人松手的一刹那反手将他摁住,飞快扯下他的腰带,将他双手绑住。

  独孤明河回神,先是一愣,然后失笑。

  “阿拂,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是在轻薄我。神君还在呢,这样真的好吗?”

  “不许你说话了!”

  贺拂耽恶狠狠道,只是说着说着又一颗眼泪落下,“也不许你动!”

  独孤明河果然就不再说话,也不再动,最后长久不舍地看了一眼面前人,慢慢闭上眼。

  很快贺拂耽就发现身下人的异常。

  指尖契纹落下后本该将他们牢牢绑定,却有点点淡红的魂丝不可挽留地从他指下逸散

  他在自我消解,就像白石郎那样。

  “明河!”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独孤明河闭着眼轻声道,“等下次见面的时候……让那个新的独孤明河告诉你吧。”

  贺拂耽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神龙族的自愈能力极强,咬破手指还来不及写下一行符文,指尖上的伤口就已经愈合。为此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咬破它,然后一次又一次徒劳地看着指尖血纹陡然断开。

  就像之前,他没有任何办法摧毁白石郎神力设下的坚实屏障。

  也就像现在,他没有任何一种办法阻止明河神力的自我溃散。

  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

  因为友情,明河不顾一众正道修士虎视眈眈,选择跟他一同来到女稷山;又因为善良,明知刚出过血案,却还是愿意陪他一起进入平逢秘境。

  他按照执棋人的心意一步步走到雷劫之下,可他走下的每一步都是出于那样勇敢重情的理由。

  如果勇敢者死于勇敢、善良者死于善良,如果这就是那个病毒篡改过后的剧本

  那他不接受这个结局。

  “不……”

  贺拂耽喃喃。

  “我不要下一个明河,也不要其他任何的明河。我只要我眼前这个”

  “绝无仅有的……独孤明河。”

  独孤明河猝然睁眼。

  那句话落在他耳中,仿若重锤落下,在他心中回声不断。一颗心随着那回声高高荡起又狠狠落下,而他面前的人却似乎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一句怎么样的话,在语毕后独自平静下一切心念。

  重压之下极度的耳清目明之中,贺拂耽突然想到什么。

  他扭头看向骄虫,平生第一次这样没有礼貌的、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从它手中夺走那条项链。

  一丝灵力注入项链底部镶嵌的那颗雪白珠子里。

  下一瞬,眼前景色大变,从辽阔花海换做茫茫雪原。

  独孤明河迟钝的神经也因这变换悚然一惊。

  并不是因为身下那冰凉的雪粒,痛楚已经占据他所有知觉。让他意外的,是满空飘荡的魂丝不能再往外溢出丁点,就好像被裹进了一个巨大的蚕茧。

  他终于失了那般在生死之前也气定神闲的气度,露出一点未知的恐惧。

  “阿拂,别做傻事!”

  “……”

  “听话,阿拂,回衡清君身边去!”

  “……”

  无论身下人说什么,贺拂耽都不理会,他不断咬破指尖,快速写下契纹。

  麦色皮肤上原本遍布金色的纹路,现在却掺了一抹血色,长长血契从心口开始,绕过左肩,顺着胳膊往上,最后落在手腕。

  契纹最后一笔在腕间落下,贺拂耽收手,抽出袖中短剑,割破掌心,重重按在最后那一笔血色符文上。

  契约饮血,纹路仿佛活了一般开始流淌。

  顺着贺拂耽掌心的伤口,淌进他的身体,在经脉血管之中游动。无需有旁人下笔,雪一样苍白的皮肤上逐渐浮现出和身下人一样的契纹,它们贪婪地蚕食着这冰肌玉骨,最后,在他手腕上依恋地缠绕。

  贺拂耽屏息凝神,看着这结契的最关键一步。

  他太专心,也就没看到身下人凝视他的目光是何等欣喜,又是何等悲哀。

  欣喜于所爱之人愿意与他同生共死,也悲哀于所爱之人决定与他同生共死。

  天边霞光万丈。

  同命契成。

  极致的悲戚后,是极致的寂静。极致的寂静后,是极致的惶恐。

  半天之内,大忧大惧,大悲大喜,独孤明河几乎是绝望木然地等待着天道判他们同死。

  但……

  雷劫劈得破败的经脉中,那些走马观花却不能储存下来一丝一缕的灵力突然开始疯狂涌入,速度太快,以致于在他身边形成了一道乳白的罡风。无数生机伴随罡风汹涌渗进龙躯,那些可怖的伤口迅速好转,血口里残存的细小雷电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中涣散的游魂原本四下飘荡,像是这片雪界有什么吸引它们的东西。

  此时受到来自身体的强大引力,也终于宣告臣服,温顺地选择重新归位。

  胎光。

  爽灵。

  雀阴。

  ……

  三魂七魄化作的暗影俱都从四面八方赶回来,独孤明河红瞳终于稍稍聚焦。

  他坐起身,顾不得那些争先恐后钻进他身体的魂魄,失而复得般将面前人一把搂进怀中。

  贺拂耽疲惫至极,却还是很耐心地拍拍他的背,哄道:“别怕,明河,都结束了。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我们都活下来啦。”

  这样温柔的、一如既往的声音,独孤明河却浑身一颤。

  他看见落在贺拂耽身后、那把染血的短剑。

  那是骆衡清送给小弟子防身的秘密武器,却一连两次用来自伤,皆是为了别人。

  每一次,剑尖落下时都干脆利落,仿佛刀下并不是执剑人自己的身体,所以伤害起来可以肆无忌惮。

  面对旁人时,贺拂耽永远言笑晏晏善解人意,面对自己时,竟然却能这样冷漠无情。

  那是如此眼熟的冷漠,他曾在毕渊冰的脸上看见过,也在望舒宫中满园傀儡宫侍的脸上见过。

  很多时候,贺拂耽比全天下的人都要更像一个人。

  但那一刻,他比全天下的傀儡都更像傀儡。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突然浮现在独孤明河心头,冲击得元婴都微微碎裂。

  如果阿拂连自己都不爱……

  那他真的还会爱上别的任何人吗?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