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当重雪发现她害怕被看命格时， 这双蓝眼睛里便充满了怀疑。一条尾巴还圈在她腰上， 生怕她跑了一般。

　　不论她往哪里走， 重雪都会寸步不离地跟着。

　　“重雪，我想换衣服。”叶岚晴想找个借口， 稍稍松口气。

　　被重雪这般盯着， 她实在是紧张坏了。

　　“就在这里换，又不是没见过。”

　　重雪死死地盯着叶岚晴，就像还是幼狐时， 会把属于她的食物盯紧一般。

　　小道士是她的，谁也不许抢走。

　　重雪还是希望小道士能在她看到命格之前便说实话， 她堂堂魔尊， 怎能被一个小道士玩弄于股掌之间？

　　叶岚晴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仿佛所有秘密都要无所遁形。她明白， 重雪已经开始怀疑了。

　　叶岚晴无奈叹息：“我……我真的好像失忆过， 许多事情不记得了。若我以前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 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重雪捏着叶岚晴的脸颊， 道：“我原是想着命格一事不急，既然你这般说……小道士，要么现在跟我去天界，要么说清楚，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这几日小道士吃得好些， 脸上也有肉，捏起来手感很好。

　　这般捏着，一半是为了警告， 一半则是重雪自己手痒痒了。

　　叶岚晴抱着重雪的尾巴，道：“重雪，你这般看着我……我实在害怕。我好像真的失忆过，我不记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房中，我也不知道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如果我真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那一定不是我的本意。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叶岚晴仰着脸，用无辜的眼神望着重雪，企图让重雪心软。

　　重雪听着叶岚晴的话，有一瞬间的动摇。

　　不对，小道士这样子，分明在演戏！

　　她渡劫被害，而后被小道士捡到。当时她伤得太重，脑袋也不太清醒。她记得……是有什么人打了她，还说什么要扒了她的皮。

　　那声音，好像就是小道士的声音！

　　然后，她就被丢进了笼子里。笼子在堆满积雪的院子里，冷就罢了，还没有吃的。她堂堂魔尊为了活下去，只能喝些雪水。

　　后来小道士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把她带回房中，给她治伤，给她找食物。小道士会把最好的食物都给她，会把最珍贵的衣裳剪了给她包扎伤口，还会帮她沐浴……

　　小道士一前一后是有些不太一样……

　　先是折磨她，又待她十分好。如何折磨重雪是不太记得了，重雪只记得小道士对她好得几乎让狐脑袋发晕。

　　正因为小道士这般，她堂堂魔尊才情不自禁地爱上了小道士，会想要与小道士长相厮守。

　　现在想来，难道小道士真的被人夺舍，或者失忆过？

　　若小道士被人夺舍，那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到底是谁呢？

　　她爱上的，又是谁呢？

　　“原谅么？”重雪重复着这个词，道：“那得看看你究竟忘记了什么。亦或者，你其实并未忘记。”

　　“若我……若我打了你？”

　　叶岚晴紧张得咽下口水，忐忑地等着重雪发落。

　　“小道士，原本本尊想着，命格一事不急，待你更适应魔界，待我们……” 重雪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待我们感情更稳固些，再查不迟。”

　　她话锋一转，水蓝色的眼眸冰冷如刃。

　　“但既然你既然失忆过……本尊觉得，还是早些弄清楚为好。你说是不是呀，小道士？”

　　“是、是这样吗？”叶岚晴也不知道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该与重雪说实话的。

　　可魔尊有时候那样凶，她实在不敢。

　　只是，昨夜她们已经……若再瞒着重雪，好像也不太坦诚了。

　　重雪昨晚表现得那般信任她，那般依赖她，若她还有所隐瞒，对重雪似乎不太公平。

　　其实她也有些好奇了，命格簿上会不会有记载她为什么会穿过来，还有没有可能穿回去呢。

　　“重雪，若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你可会介意？”叶岚晴紧张地抱着重雪的尾巴，试图在重雪查清她命格之前与重雪实话实说。

　　重雪蹙眉，道：“并非这个世界？难道你是天界上神，下凡历劫？”

　　若真是这般……那就麻烦了。要从天界抢人，只怕要费一番功夫。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抢不来。

　　只是，她并未听说哪位上神有下凡历劫的，天界的上神也并无缺位。

　　那么……叶岚晴本是妖界？

　　好像也不对。

　　不管是什么，既然以凡人的身份历劫，便不会有前世的记忆。

　　小道士这般，又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

　　叶岚晴道：“若我说我本是孤魂野鬼，后来占据了这具躯壳，你……你可会介意？”

　　重雪闻言，打量着叶岚晴。

　　“孤魂野鬼么……”重雪虽未完全信，却不似一开始那般怀疑。

　　“若是孤魂野鬼，能占据这躯壳，说明这具躯壳与你有缘，就应当是你的。若真是这般缘分，本尊倒也不会真的介意。”

　　叶岚晴眼睛一亮，道：“当真？”

　　重雪挑眉：“所以，小道士……你一早便知本尊是魔尊，所以才这般尽心照顾？”

　　比起叶岚晴究竟是谁，重雪更在意叶岚晴为何会对她好。

　　若小道士对她好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份，那……那或许也是崇拜她堂堂魔尊许久！

　　一定是这样！

　　“这……”一时间，叶岚晴也不知该如何答复了。

　　她是一早就知道小狐狸是魔尊，可她尽心照顾，也是因为小狐狸看起来真的很可怜，也很可爱。

　　这样可爱的小家伙，她一个宠物医生，怎么可能对她不管不顾？

　　“我是猜到你身份不一般，但我对你好，并非因你身份的缘故。你变成小狐狸的时候那样可爱，我一见便喜欢得不得了。我知道你非我池中物，虽然我想要一直养着你这样可爱的小狐狸，但我也不忍心你一直以宠物的姿态出现在别人的面前，所以我才设法把修为分给你。不想弄巧成拙，吸走了你的修为。”

　　叶岚晴虽然没有完全说实话，却也说了大半。

　　穿书的事情太过离奇，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若重雪知道她只是书中的角色，搞不好会难过的。

　　还是不要说了。

　　怎料叶岚晴此话一出，重雪便欢天喜地地抱住了她。

　　她就知道，小道士是真心喜欢她的！

　　是了，小道士只要真心待她便好，她为何要在意小道士的身份呢？

　　“小道士，不论你是孤魂野鬼也好，是天上的仙子也好，如今我们已经成亲，你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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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雪并未立刻带着叶岚晴去天界，这几日天界的帝君在过寿，重雪有些烦她，故而打算避开。

　　感觉到小道士紧张了这么久，重雪便收回了尾巴，又让青翼传来几样叶岚晴喜欢的点心。

　　她想像从前那样，与小道士安安静静吃顿饭。如果小道士喜欢她以前的样子，她也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变成小狐狸陪小道士玩，让小道士随便摸。

　　很快，妖娘们送来了点心，又端来了一壶酒。

　　叶岚晴不解，道：“点心是甜的，如何能下酒？”

　　“只是让你饮一小杯，又不是让你下酒。”

　　重雪道：“小道士，你我还未饮合卺酒，现下，要补上。”

　　叶岚晴一愣，大婚那日她逃了，又被重雪抓了回来。那晚闹得那般不愉快，自然顾不得什么合卺酒。

　　只是想不到……重雪记得这般清楚。

　　“魔界成亲也要有这些规矩吗？”叶岚晴问。

　　重雪道：“自然不是。只是想着，你毕竟也算是来自人间，我想把人间该有的礼数都照顾到。”

　　重雪语气十分认真，听得叶岚晴心里软软的。

　　虽然小狐狸偶尔脾气会差些，但很多时候，重雪又待她极好。

　　她逃跑之后，重雪没有过于追究。那晚，重雪又那样让着她。

　　现下，重雪又对她这般……

　　“重雪，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重雪越是这样，叶岚晴就越是害怕。

　　起先她害怕重雪怀疑她的身份，现下她又害怕她会突然离开这个世界。如果她离开这个世界，重雪该怎么办呢？

　　如果原主突然回来，她拥有了重雪的修为，又睡在重雪的枕边，这般会不会对重雪不利？

　　原主那样讨厌妖魔，她一定会的。

　　重雪并不知道叶岚晴在担心什么，她只道：“我知道你不太适应在魔界生活，也知道你会害怕这里的妖魔。只是……现下我们还不能离开魔界。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我自然要对你好些。”

　　叶岚晴忽然紧张地抓着重雪，道：“重雪，若我真是夺舍，往后我魂魄离体，那原主回来，原主若是想伤你……又该如何？重雪，你还是想办法收走修为吧。”

　　她可以弱一点，但她不能让这具身体成为重雪的威胁。

　　重雪一愣，她显然也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

　　看小道士这般严肃，不像是假的。

　　若小道士不是她的小道士了，那她该怎么办呢？

　　她喜欢小道士的魂魄，也喜欢小道士的身体。

　　若小道士的魂魄被换，她或许便不喜欢了。

　　她……她难道是对感情不忠的坏狐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