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个“嗯”字在不同的时候意思大不相同。
偏偏晏云缇每次都能听懂。
她分得清夸赞和催促,却又故意装听不懂后者,游刃有余地问出那句:“殿下感觉如何?”
需要她的回答,需要她的反馈,一切才能进行下去。
被人抱着侧坐到怀中时,元婧雪还没缓过来,晏云缇的手在水下细细摩挲过她的脚踝,唇瓣犹贴在她的耳畔,一下一下啄吻,“殿下你看,说出来也没那么难,是不是?”
元婧雪不想回忆自己说过什么。
在马车上觉得无法说出的“快慢”之词,在被逼到极致时,理智全失,竟也能说出口。
她算是明白了,晏云缇今日装得乖顺,按摩的时候双手那般规矩,无非是在逼她,将她的身体逼到极限,逼得她说出那些话语,才肯放过她。
元婧雪越想越恼,偏晏云缇还在肆意摸着她的脚踝,她一气之下踹过去,踹得水花四溅,脚心反落入乾元手中。
长公主的恼意很是具象化。
晏云缇握住她的脚,看向她:“殿下生气了?”
难得气性这么明显,比起那般冷淡的模样,她好像更喜欢长公主这般生动的样子。
刚这么想着,美人嗓音又恢复一贯的冷静:“松手。”
分明身体余韵未消,面上红意未退,偏又要那么快的收敛情绪。
晏云缇听话地松开她的脚,想了想,掌心抚向元婧雪的右腿,轻柔按摩起来,“殿下在气什么?气我逼你说出那些话吗?若是如此……”
“没有。”元婧雪打断她的话,分明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气性。
晏云缇看着她生气的侧颜,心中一动,“殿下先前说过最多的话,便是我的名字,确实没道理只让殿下唤我。不如,我也唤一唤殿下?”
长公主的名姓,常人自是轻易唤不得。
晏云缇也是一口一个“殿下”,除了……马车上的两次冒犯。
元婧雪的睡眠一向浅,那些细碎低语悉数被她听清
“元、婧、雪。”
“婧雪。”
从晏云缇口中唤出的这两句,莫名让她心绪起伏。
本该拒绝,谁知出口的话变成:“我唤多少声,你记得?”
第27章 满腹心机
“当然,”晏云缇视线对上女子微挑的眉峰,声调一转,“不记得。殿下难道希望我能一心二用至此?”
“那你的意思是?”元婧雪面色微冷。
“自然是多唤几声,我保证只多不少,”晏云缇说着,手掌松开元婧雪的右小腿,往上按揉到大腿上,“殿下的语调我大多都记得,只要殿下愿意听,我可以尽数模仿出来,殿下要听吗?”
主意是她出的,听不听的选择权在元婧雪。
温泉内水声潺潺,片刻的寂静后,晏云缇听到女子淡然一声:“唤吧。”
晏云缇眸中燃起笑意,元婧雪侧回身子,她的视线落回美人侧颜上,唇瓣稍稍往前些,声音便能直接旋入对方的耳蜗中。
第一声,是很简单平静的语调:“元婧雪。”不带任何感情,余音尚未消散,紧接着是较为低轻又快的一声:“元婧雪。”带着些藏不住的轻微恼意,像是要阻止人做什么。
只这么两声下来,元婧雪便意识到,她的决定或许是错误的。
近在耳畔的少女嗓音,气息尽数扑洒在她的耳廓上,颈项上的热度本就没有退去,如今又有隐隐攀升上来的趋势。
若是现在阻止,岂非叫人看出些什么?
不过几声称呼而已。
刚这么想着,耳畔少女的唇瓣骤然袭近,唇峰贴到她的耳缘上,说话间温热的唇摩擦过她的耳廓,紧接着一声又轻又柔夹杂着些许难耐的低音传入她耳中:“婧雪。”
像是央求,又像是难受,与那声“阿云”简直是异曲同工之妙。
元婧雪已经来不及后悔。
这一声将她体内压下去的某些感觉唤出来,落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指尖水流穿过,什么也抓不住。
晏云缇像是毫无所觉,一边给人按摩右腿,一边模仿着元婧雪唤她的语调,一声比一声轻柔婉转,唇齿间“元婧雪”三个字被她唤地愈发熟稔,像是一曲勾人的曲调,顺着元婧雪耳蜗流淌下去,钻进人的心里勾缠着。
直到,元婧雪耳廓上的热意再无法遮掩。
晏云缇感受到唇瓣相贴处的热意,低垂的视线中看到美人胸脯加快的呼吸起伏,双唇间唤出最后一声:“元婧雪。”又急又快,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这次晏云缇学得不太像,她学不出元婧雪那种极限下的哭腔,勉强模仿一二。
但这些已经足够了。
很明显,雨露期前的长公主,不可轻易撩拨。
她撩出来的情,自是由她来纾解。
晏云缇伸手从岸边的碟子里拿出一块梅花酥,送到元婧雪眼前,“殿下要不要尝一块?味道真的很好。”
本就尚未进食晚膳,又消耗一番气力,如今梅花酥近在眼前,元婧雪很难再拒绝,抬手欲接过。
“糕点表面都是糖粉,别弄脏殿下的手,”晏云缇说着,把糕点递到元婧雪唇边,“我喂殿下吃就是,殿下要不要喝茶?”
元婧雪看着她,吃下一半糕点。
晏云缇似是什么都没发现,服侍着她进食用茶,甚至继续帮她按摩着右腿。
每一碟里的糕点用了两块,茶水也喝了小半壶,最后一块梅花酥递到她唇边,元婧雪已经有些吃不下,轻轻咬上一小口,不知为何,这最后一块梅花酥忽在她口中碎掉,纷纷落到她身前,有些还落入水中。
“呀,都落到殿下身上了。”晏云缇满是惊讶地道。
元婧雪心中本就觉得不对,现下听见她这语调明白过来,“你……”
晏云缇抢在元婧雪质问前说:“殿下,这梅花酥可难买了,不好这么浪费的,殿下能将这些赐给我吃吗?”
话语说得正经,结合情形一看,颇不正经。
落入水中的梅花酥无法再吃,好在温泉是活水,关系不大。
唯剩下元婧雪身前的那点糕点,可以一尝。
若是赐给乾元,乾元还能怎么尝?
元婧雪明白了,晏云缇早就看出她的念起,偏生装作不知道,等到只剩这最后一块梅花酥,才创造出这样的“巧合”。
当真是,满腹心机。
元婧雪直接说出来:“晏姑娘当真是好心计。”
这话可不算夸奖,晏云缇一点不受挫,按摩着元婧雪右腿的手往大腿内侧慢移,“那殿下能成全我这点心机吗?我保证,不会耽误殿下的按摩。”
又是这样。
把选择抛给她,再一副听命行事的模样。
倒不如,不乖顺。
“那你呢,你不需要吗?”元婧雪侧身坐着,左腿大腿外侧紧贴着晏云缇的腰间,说着刻意挨近。
先前那番,晏云缇在她身后夹着她的左腿,分明也是情起。
晏云缇被她点破,没有半分尴尬或羞意,手掌抚向女子背部的蝴蝶骨,轻轻摩挲,“若是殿下让尝这梅花酥,一切需求自解。”
这话一语双关,如此这事也不算是她一人所需。
元婧雪偏移双目,不再看乾元那双灵动蛊惑的深眸,话语理智冷静,“不可耽搁太久。”
“好,我听殿下的。”晏云缇眸间笑意满溢而出,她垂首去尝碎掉的梅花酥,心想听话也有听话的妙处。
直到哗啦一声,晏云缇将早已没有气力的美人抱上岸,放到岸边一张美人榻上,接着脚步轻快地走去屏风后,将擦身的长沐巾和要换的中衣从柜子里一并拿出来,快步走回元婧雪身边,展开长沐巾刚将人裹住,便被推开。
“将那两件中衣捞回来。”元婧雪视线望向温泉水面,在水流的冲击下,她们先前穿的两套中衣飘得很远,那里水太深,只能晏云缇去拿。
否则,让侍女们看到,当真是太过荒唐。
当然也是因为她不想再让晏云缇近身,先前那句“不可耽搁太久”根本不该说,乾元当真是会见缝插针地欺人,她有说过要那么快吗?
“好。”晏云缇应下,又展开一条长布巾帮人把湿发包裹好,才转身跳入温泉中去捞衣裳。
等她回来时,元婧雪已经擦干身上的水,背着她换着中衣。
白色中衣遮去女子背部朵朵红梅,那是晏云缇一个个亲口种下的,痕迹少说也要两三日才能消。
只怕尚未消去,又要添新痕。
晏云缇心中暗暗警告自己收敛些,以往她还觉得自控力挺好,现在看来都是自信过头,明明今日她最开始的想法是教元婧雪凫水,结果这件事是半点没提。
要不是去捞中衣,她能继续忘下去。
晏云缇迅速将自己擦干换上中衣,元婧雪转身的时候,她已经坐到美人榻上,开门见山问道:“殿下想学凫水吗?”
这话问得突然。
元婧雪神色淡淡:“为何?”
晏云缇一早想好理由:“殿下先前险些溺水,实在是我把吓到了。所以我思前想后,觉得殿下还是学一学凫水比较好,不难学的,我当日只用一日便学会凫水,殿下比我聪慧,定是更快。”
元婧雪不应声,看着乾元。
许是前两次的“算计”,导致她现在听晏云缇这一番话,都觉得别有用心。
若是晏云缇教她凫水,必得有身体接触,晏云缇的心思当真纯正吗?
元婧雪不想猜,直言道:“晏姑娘有何心计,不如坦言。”
“当然没有!臣女一片赤诚,绝无二心!”晏云缇神色真诚地保证着,奈何她真诚太多次,如今显得太不可信。
晏云缇看出长公主眼中的不信任,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思考片时,改变话术:“殿下是觉得自己没有学凫水的必要?还是殿下怕水?”
应当是不怕的,元婧雪先前沉到过浴桶水下,只要不怕水,学凫水就不难。
“晏姑娘这算是激将法吗?”元婧雪再次误解她的意思,“不如晏姑娘告诉我,我有何学凫水的必要。”
晏云缇很快给出回答:“当日在瑶华殿中,殿下可曾预料到会有人使出那般下作手段?人生多是变数,任何时候,多学一些保全自己之策,都非坏事。”
元婧雪眸光微动,今日溺水确是意外,但若这样的意外再次发生,她不能指望着晏云缇来救她。
“殿下放心,我可以示范给殿下看,若是殿下能看着学会,也不需要我上手教。”晏云缇承诺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