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脚下的这片地区还不是沙漠,而是一片泽野。
数万年前,人、妖、魔三族在这里展开了一场大战,战争持续了上千年,期间有无数生灵陨落,尸山血海,整片泽野流的都不是水,而是粘稠的鲜血。
书籍中但凡是有记载这场战役的,都会不约而同地提上一句:那是一副宛如末日般的景象。
人族元气大伤,却也成功把侵略进他们家园的妖魔两族赶了出去。
自打那以后,三族定下互不侵犯的条约,上界的格局也迎来了最稳定的一段时期。
人族人数众多,又是战役的获胜方,占据了中心位置最好也是最广袤的大陆。
妖族分出了海族、羽族和陆上走兽这三部分,海族镇守东部的无边海,羽族和陆上的走兽则退隐到南部的万妖之都。
至于死伤最惨的魔族,只能灰溜溜地跑到西边从极幽渊的深处,轻易不再出来。
而雁城郡地势特殊,刹海以前是三族交汇之处,后来成了三族的战场,再后来到现在,这里俨然已经成为了众多修士热衷的‘掘宝地’。
不管是曾经遗留下来的法宝,还是埋藏在地底下的妖兽尸骨,凡是能翻找到一星半点,都足以让普通修士一夜暴富。
因此,这里每天都会有大量的修士前来,当地人也做起了向导、拉车的生意。
车夫就是其中之一,他主动告诉薄倦意:“你们要去的地方应该是龙王坟,只有那里才有最显眼的白骨。”
“龙王坟?”薄倦意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车夫见他好奇,也不隐瞒:“对,这也是我们当地的一个传说了,据说在那场大战中,先后陨落了十几条龙,其中有一条就掉在了附近了。”
“当时的先祖听见异响还以为是地动,跑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条金色的巨龙。”
“那龙身很长也很高,目所之及都是它的身体。”
“但奇怪的是这具龙尸在第二天的时候就消失了,先祖此后也再没有看见它重新出现过,一代一代传下来,大家也都管那里叫龙王坟了。”
这说法倒是和那个地摊老板说的能对得上。
薄倦意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狐狸的尾巴。
既然有龙族陨落过,那么那里能有鳞心石的踪迹也就不奇怪了。
倒是车夫提醒了一句:“虽然这话说出来可能扫公子您的兴,但我还是要先说清楚,龙王坟我也带过不少客人前去,可那里除了沙子就是石头,没什么好稀奇的,公子要想淘点宝贝,不妨到战场的中心走一走。”
薄倦意知道车夫是好意,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龙血花而来。
这东西入药是极上乘的材料,还是破劫丹的主药之一。
薄云烨的生日就要到了,薄倦意想在老祖的生辰的那一天炼制出破劫丹送给对方。
也正因此,龙血花对他而言不止是一个宗门任务。
车夫见薄倦意的主意不变也就不再劝了,反正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来这里也不是真的为了寻宝来的,好奇、好玩、有趣才是他们会选择的目的。
他走出去拍了拍骆驼,加快了车速。
不到半日的时间,他们就来到了那个地摊老板口中的白骨堆旁边。
从这里开始骆驼就没办法行走了,再往里只能步行。
薄倦意披上宽大的斗篷,将狐狸抱在怀中。
他没有要求车夫跟着他们进去,而是让傀一再拿出一袋灵石。
“你在外边等着,我们进去里面看看。”
车夫拿了灵石自然也乐得清闲。
“那公子您到时候出来喊我一声就是了。”
薄倦意点点头,他还想把狐狸留在车上,但后者怎么也不愿意,小爪子紧紧勾着薄倦意的衣服,嘴里还嘤嘤嘤的。
无奈之下,薄倦意只能把狐狸也给带上。
一人一狐一傀儡就这样继续往深处走。
第18章 归去归去(重修)
白骨堆,正如其名那样,四周都是散落的白骨。
这里是整个刹海地势最低的位置,源源不断的流沙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经过了千年万年,最终形成了这白骨累累的堆积之处。
薄倦意的衣袍被风声吹得猎猎作响,他带着狐狸和傀一走进这里,感觉就像是走入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
距离得近了,那高高垒在地面上的骨堆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它们上面早已经没有了血肉,只有一根根白色的巨骨在风沙的呼啸中泛着森冷的光泽。
这些埋葬的都是曾经在上古时期叱咤风云的大妖,他们为了族群而战,最终魂归异乡,只余下那一具具骸骨伫立于此,风沙侵蚀不坏,雨水腐蚀不穿,经历了数万年的时光,仍然让无数赶赴而来的修士能从这庞大的尸骨中窥见他们昔日的风采。
人行走在其中,似乎也会感觉自己变得格外渺小。
“呜”
有呜咽的风声从远处传来,带来了一阵凄冷之意。
薄倦意站在骨堆下,仰望着累累的白骨,耳边仿佛还能依稀听见数万年之前那苍莽的号角声。
兵戈相接,冲天的厮杀,怒吼。
一幕幕激烈又壮阔的战斗在眼前浮现。
先人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守疆拓土,驱赶妖邪。
如此种种……这才有了如今人族兴盛的局面。
可以说,没有这些先辈的牺牲,人妖魔三族也不会达成最终的和平。
薄倦意犹记得在薄家族谱的第一页,从那位身为女子却极具传奇的家主开始,往下数十位薄家嫡系都死在了这场三族的战役中。
这是薄家的荣耀,也是薄家的伤痛。
甚至薄家内部曾隐隐有传言说,薄家最神秘的老祖,薄云烨也曾参与过这场战役,是唯一一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薄家人。
传言是否真实还有待商榷,但薄倦意作为薄家的后人,他自然知晓自己今天能够享受的一切离不开这些先祖的牺牲。
思及至此,他拿出了一截线香。
火焰点燃的一瞬间,白烟袅袅地散在了风中。
空气中传来了少年的歌声。
狐狸听见薄倦意的声音时还以为是在对它说话,然而当它仔细去听才发现少年唱诵的是祭文。
低哑的嗓音宁静、平和,带着某种能够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在这荒凉苍茫的大地上,薄倦意一个人的声音就传了很远很远,远到仿佛能够触及彼岸。
风声凄凉幽怨,渐渐地,渐渐地,唱悼的韵律和风声融合在了一起。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那些曾经死去的亡魂也好似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他们茫然地看着桑海变成了苍田,看着身后无人收殓的尸骨,看着后人为他们唱诵的挽歌。
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然死去,原来属于他们的时代也已终结。
昨日犹生,今日为魂。
这渺渺万载的光阴,跨越的是生与死的距离。
“时间可过得真快啊……”
一抹幽幽的叹息落下,带出了无限的惆怅。
众鬼静默不语,直到香火燃尽,才有一位穿着倩红色长裙的女子婷婷袅袅地走到薄倦意面前。
她笑了笑,脸上的笑意明媚且肆意。
“谢谢你,人族的小家伙,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继续蹉跎多少岁月。”
薄倦意没想到他的无意之举会将亡魂唤醒,“晚辈力所能及之事,只愿前辈能早登仙途。”
他没有接受女子的谢意。
后者脸上的笑意更盛,她被薄倦意这幅严肃正经的模样给逗得笑出了声。
“真可爱。”
女子伸出手想去揉一揉薄倦意板起来的脸颊,临到头却改变了主意。
她像个长辈那样温柔地抚摸过薄倦意的头顶,指尖划过银色的发丝,最终停留在鬓边
一朵浅白色的小花被她别在了薄倦意的耳后。
“这样才对。”
女子满意地笑了。
“我如今这幅样子……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了,这朵荼蘼花就算是我送你的礼物,权当圆了我们这场相隔了上万年的缘分罢。”
“前辈……”
薄倦意还想推辞,可女子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柳腰轻摆就转身走了。
而下一个上来的是个浑身充满了戾气的魔修。
他头上长着犄角,语气却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可怕。
“是你将我唤醒的?怎么还是个小奶娃娃?”他看着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少年,轻声啧了一下。
“罢了罢了,我奉重虽然为魔,却也知道有恩必报,你今日帮我了大忙,你以后就是我魔族的座上宾了,倘若我子孙不绝,他们将任你差遣。”
“……”
薄倦意有些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前辈言重了……”
道谢可以,任他差遣就不用了,不然他怕老祖忍不住会一剑砍过去。
只可惜眼前的这位魔修是个霸道的性格,他说出来的话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薄倦意不接受也得接受。
甚至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和前面的女子一样,摸了摸薄倦意的头顶。
只不过魔修的手劲儿大,傀一给薄倦意梳好的头发都被弄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