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

　　“圣子”正与教廷众人一起做弥撒。

　　黑发男人斜坐在青金石制成的高背椅上，一只脚踩着椅子，手臂抵着扶手，支着下巴，随手翻着面前的书。

　　他的面前围着一个长且结实的厚厚屏风，确保无人能看见“圣子”过于潇洒的坐姿。

　　“盖亚在上，愿众神的恩典福泽大地。”主教们感情充沛地念着祷文。

　　赫利西斯打了个呵欠，眼都不抬地翻了一页。

　　有人疑惑地看一眼圣子的方向，好像听见了翻书和呵欠声，错觉吗？

　　教皇抽了抽嘴角，又不敢管，忙提高音量转移话题。

　　等做完弥撒。

　　教皇绕后一看，顿时傻眼了。

　　好不容易劝下来，愿意陪着演一场弥撒的魔王，消失不见了！

　　第22章 软禁

　　所谓的弥撒太过无趣，赫利西斯在一声声重复的祷文中彻底失了耐心。

　　他隐去身形，悄无声息地离开祈祷室，漫步在教廷的长廊中。

　　最年轻的红衣主教、教皇之徒柯林，奉老师之命悄悄寻找离席的圣子。

　　教廷有部分对外开放的区域，柯林里里外外跑了一圈，终于在某个供游客观赏的画廊前找到了赫利西斯。

　　画廊摆放着都是与众神有关的画像。这里神圣而静谧，人们会压低脚步，说话声也尽量放轻。

　　柯林奔跑的脚步声像不和谐的音符，不少人立刻投来谴责的目光。

　　柯林不好意思地放慢脚步，用口型说“抱歉”。

　　柯林的目光环绕全场，一下就看见了全场最瞩目的男人。

　　赫利西斯的存在感极高。

　　男人长久地驻足于一副油画前，一双红瞳沉默地凝视着它。

　　哪怕他不声不响，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来往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关注他。

　　赫利西斯高大英俊，下颌线条硬朗流畅，侧颜完美得堪称无懈可击。

　　他的身姿挺拔，臂膀结实有力，随便往那儿一站，路人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哪位胆大包天的模特，拍写真都拍进了教廷。

　　可他的神态又不像是游客。

　　……倒像是怀揣着信仰，独自走过万里沙漠的朝圣者。

　　柯林心想道。

　　柯林小心翼翼地凑近男人。

　　顾忌周围还有不明真相的游客，柯林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

　　“圣子。”柯林悄声问，“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教皇正在找您，快跟我回去吧。”

　　赫利西斯没有理他。

　　柯林挠挠头，陪着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了。

　　“圣子……”

　　“这幅画，画错了。”赫利西斯冷不伶仃地来了一句。

　　柯林茫然地“啊？”了一声，目光一转，落在油画上。

　　红墙之上，悬挂着一副名为《圣子降生日》的油画，作者是大陆著名画家巴塞洛缪。

　　图上，花团锦簇，数不清的鲜花盛放。众多看不清脸的天使用羽翼悬浮在空中，低头看着正中央的巨大花蕾，彼此窃窃私语着。

　　最大的那朵花苞之上，躺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婴儿一只手揉着眼，另一只手牢牢抓着花蕊。

　　画面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花香、天使的交谈声、婴儿的啼哭声能穿破画布，来到众人面前。

　　这幅画一经出世，便惊动了大陆，许多国家的富商和王室成员都想买下他的画，作者却直言：“这是为了圣子而创作的，应当献给圣子。”

　　转头便将其捐到了教廷，挂于此处。

　　柯林纳闷：“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吗？预言曾说，圣子诞于花丛……”

　　话到一半，他先尴尬起来。

　　眼前之人不就是圣子？

　　在圣子面前讨论他的出生来历，确实不妥。更何况，预言是被吟游诗人广泛传播于世界各地的，一定含有艺术加工。

　　柯林轻咳一声：“这都是大家的想象。”

　　赫利西斯淡淡道：“圣子的确诞于花丛。”

　　柯林睁大了眼睛。

　　比起“预言竟然不含半点艺术水分”，他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看着像是血海尸山杀出来的男人，出生时竟然如此文艺和谐。

　　“那您怎么说它错了呢？”柯林问。

　　“……他不是婴儿体态，也没有抓着花蕊。”

　　赫利西斯收回视线，神情漠然，转身大步离去。

　　男人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柯林的个子不高，追得非常吃力。

　　“圣子、圣子！您要去哪儿？”

　　“别喊我‘圣子’。”

　　“好吧，殿下”

　　“也不要叫我‘殿下’。”

　　“……”

　　柯林气喘吁吁，都快哭了，谁再说圣子仁慈和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他第一个急！

　　黑发男人毫无体恤之意，甚至嫌弃柯林碍事，走着走着忽然踩着栏杆，纵身一跃，跳到了屋顶上。

　　柯林：“！！！”

　　柯林大惊失色：“大人，不行啊，这里是教廷，踩屋顶是冒犯众神的举动！”

　　赫利西斯：“哦？那我更要多踩几下了。”

　　柯林：“？！”

　　眼看男人即将消失在视野内，柯林不得不为自己加持一个风系魔法，小心翼翼地飘到半空。

　　他恪守规则，努力不让自己的高度超过屋檐，一路悬浮飘着狂追。

　　路人纷纷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圣骑士试图上前阻拦，柯林只好一路亮着自己红衣主教的证明，声称奉教皇之命在寻找一位贵客，旁人不要打扰。

　　好不容易摆脱骚扰，得以全神贯注地追踪赫利西斯。

　　但柯林还是死活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发男人几个起落，将他遥遥甩在后头。

　　柯林开始怀疑男人是不是也偷偷用了魔法，不然怎么可能用体术就让他如此狼狈？他好歹也是红衣主教中数一数二的大魔法师！

　　一路仰着脖子，柯林的肩颈都麻木了。

　　不知跑了多久。

　　看见黑发男人终于舍得从屋檐上跳下来，柯林大喜，疾风将他裹挟着卷入庭院。

　　“圣子！！”柯林气势汹汹：“您不能如此乱来教、教皇冕下！”

　　柯林一呆。

　　只见，黑发男人斜靠着大树，双手插在兜里，懒洋洋地瞥来一眼，勾起的唇角似是嘲笑。

　　教皇约瑟正巧走出房门，被动静吸引，他不满又困惑地问：“柯林，教廷内不能喧哗。你跑去做什么了，怎么一身汗？”

　　柯林：“……”

　　约瑟的视线在柯林与赫利西斯打转，很快猜到大概。

　　“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约瑟安抚道。

　　柯林只好行了一礼，憋着气退下。

　　但话又说回来，这人初来乍到，怎么一路熟门熟路的样子，又怎么知道教皇会在这个院子里？

　　真奇怪……

　　想到男人的种种古怪之处，柯林咬了咬牙，没有听话离开，而是悄悄躲在了院门外的墙角里。

　　青年把耳朵贴近缝隙，用魔力加持后的听力足以让他听见院中的谈话。

　　院内。

　　“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捉弄小辈了。”约瑟对魔王说。

　　赫利西斯嗤笑：“教廷还是那么迂腐。怎么，你们难道从来不派人上屋顶打扫卫生？”

　　在屋顶跑酷和打扫卫生，这能比吗？

　　约瑟不欲与他争辩，转移话题道：“您的身份敏感，这段时间，就请委屈暂时待在这个院子里吧。”

　　赫利西斯问：“他在哪里？”

　　“谁？”

　　“明知故问。好心提醒你，我的耐心不多。”

　　“……阁下，我没有欺瞒您，他的确不方便过来。”

　　赫利西斯自顾自地说：“我走了一遍教廷，没有找到神界入口，但他当初明明白白告诉我，神界就在教廷。入口被你们藏到哪里了？想来想去，我唯一还未探查的地方，只有教廷的圣地。”

　　“入口就在那儿，是吗？应该有一个传送阵吧，周围必定有重兵把守，但对我而言……”

　　赫利西斯微微摇头，淡淡道：“有没有人守着，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