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青年温声哄道。
哪怕早已知晓安塞姆的年龄比克劳斯还大,可是光看少年的外表,他总是会下意识忽略安塞姆的年纪,将他当做幼弟对待。
安塞姆愣愣的,原地呆住了。
这一幕,像极了当年安塞姆被赫利西斯拎进王宫的画面。
安塞姆抱着头瑟瑟发抖,以为今天就要沦为大恶魔的晚餐,不曾想却听见一个清亮的男声冷声斥责魔王。
【赫利西斯,你对人家干了什么,他都吓哭了!】
【路边捡的,据说他厨艺很好。你不是吃不惯魔界的食物,给你找了个厨师,免得又半夜肚子饿。】
【煮意面都能炸锅,你是怕丢脸吧?下次我自己来……不抱,我在生气!】
安塞姆心想,是谁胆大包天,竟敢训斥和嫌弃魔王。他含着眼泪,悄悄抬头。
不远处,容貌精致的高挑青年“哼”了一声,将魔王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的视线投向角落的粉发少年时,眸色缓和几分。
安塞姆看着青年朝自己走来,蹲了下来。
青年捧着他的脸,细细为他擦去眼泪和沾到的黑灰。
他穿着由千金一匹的布料织就的长袍,佩戴着昂贵的首饰,连手帕都绣着金丝边。
一位连指腹都没有半个茧子的贵族,愿意接近当时被称为“下等恶魔”的安塞姆,毫不在乎沾到的灰尘,温声哄他“别哭”,又问他的家在哪,等会让人送他回去。
魔王在青年身后收敛了魔压,眼神是肉眼可见的心虚。
男人摸了摸鼻子,叹着气说:【好吧,那我再多练习几次。】
安塞姆最终还是主动留了下来。
魔界战乱,他早就没有家了,但殿下承诺城堡会是他的新家。
如此温柔,如此美好的殿下。
一千年了。
多少次,当他在午夜梦回时瞧见殿下的幻影,都渴望自己不要从梦中醒来。
……
乔舒手足无措:“安塞姆,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你怎么又哭了?”
“没事!”
安塞姆狠狠一抹眼泪,唰地站起身。
他双眼放光,比之前还要亢奋百倍。
“为殿下献上我的毕生厨艺!!”
少年嗷嗷叫着,杀进厨房。
乔舒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转过身,便瞧见伊曼正站在不远处,不知看了多久。
“伊曼,克劳斯勒令你天黑前离宫。”乔舒指了指窗外艳丽的夕阳,好心提醒。
“陛下,您有成为魅魔的绝佳天赋。”伊曼笑意盈盈。
“……”
乔舒陷入沉思。
克劳斯生怕乔舒上当受骗,戒心极高,早已普及了关于伊曼的一切。
已知,这个世界的魅魔百分之九十都是感情骗子,伊曼更是渣男中的渣男,被众人唾弃的同时还受万人追捧。
又知,伊曼以自己身为魅魔,拥有高超的魅惑技术为傲。
所以,这是夸还是贬?
思考无果。
乔舒选择无视魅魔,专心啃虾片。
晚餐时分。
顶着安塞姆和克劳斯的双重死亡视线,伊曼死皮赖脸地要留下来蹭饭。
伊曼怎么说也是魔将,得给点面子。
安塞姆不情不愿地分了他一小块婴儿巴掌那么大的肉排。
伊曼探头看了眼乔舒的碗碟,小山一样高。
再扭头看看自己,仅有一块肉,连配菜和酱汁都是侍从于心不忍,好心为他添上的。
伊曼:“……”
待遇一个天一个地啊。
乔舒很为难。
安塞姆太兴奋了,做出来的食物碟子垒了好几层,那么大一张餐桌,愣是摆满了,甚至塞满了几个餐车。
“陛下,快吃呀。”安塞姆催促。
乔舒诚恳道:“不行,太多了,我会撑死的。”
安塞姆一怔。
他是按自己的份量做的,险些忘记成年人类的正常食量了。
安塞姆满脸遗憾,正要撤掉大部分餐碟,手臂却被乔舒轻轻摁住。
“没关系。”青年朝他笑了一下,温和地说:“我想,虽然我不能全部吃完,但每样不同的菜色,你可以让人分出一小碟,这样还是可以的。”
在场众人都露出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齐齐望向安塞姆。
果不其然,安塞姆大人再次感动得一塌糊涂。
伊曼心想:难不成陛下真有魅魔血统?这简直就是一个浑然天成的魅魔嘛!
**
安塞姆在王宫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大套间。
目送粉发少年蹦蹦跳跳地离开,乔舒再也绷不住了。
他一把抓住克劳斯的胳膊。
克劳斯优雅地扶住他,问:“陛下,还活着吗?”
“……快撑死了。”青年虚弱地说。
克劳斯失笑。
这位完美的执事先生,如同变魔法一样,唰地变出了一个果子和一枚药片。
“这是什么?”乔舒接过,问道。
“魔族特有的酸酸果和消食片,药片不用吞,当成糖果嚼就行。”克劳斯说。
乔舒像吃糖一样吃完了消食片,带着点畏缩的心态咬了一口酸酸果。
“咦?”乔舒疑惑,“也没有很酸啊。”
克劳斯止不住地笑。
“当然不酸,不然小孩怎么愿意用它消食?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暴食者常常撑死自己,所以特意用来吓唬家中幼崽,让他们知道适可而止。”
乔舒:“这样不好。”
克劳斯一怔,误会了,迅速道:“陛下,我向对您进行恶作剧的事道歉。”
“嗯?不是的,我指的是果子。”
乔舒解释:“既然酸酸果是为了警醒暴食者的后裔,就该用真正酸掉牙的果子才对。”
“否则,难免有小孩吃了酸酸果,心里却不在乎地想‘根本没有大人说的那样恐怖’‘下次还敢’……”
乔舒:“如此一来,它不就失去教育意义,沦为普通的果子了吗。”
执事先生静静地注视着乔舒,直至将容貌丽的青年都看得不好意思,无措地问是不是自己思考得不妥当。
克劳斯轻轻摇头,复又笑了起来。
“陛下,毫无疑问,魔族将会因您的存在而感到荣耀。”
“太夸张啦。”
青年不在意地摆摆手,啃着果子向前走。
走了两步,乔舒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你刚刚说‘恶作剧’,是因为给我小孩吃的消食药吗?”
克劳斯轻咳一声。
乔舒:“我不是幼崽了!”
克劳斯悠悠长叹:“没办法,请您理解一下老人家吧。我可是能当祖爷爷的恶魔了。”
乔舒:“……”
辈分是有点大。
算了,就当尊老爱幼,日行一善。
如此想着的乔舒,却没有发现自己把克劳斯划进“老”,把比克劳斯年龄还大的安塞姆划进了“幼”。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寝宫的花窗长廊上。
路过的卫兵主动止步,向乔舒立正行礼。
乔舒下意识微笑点头回应,却得到卫兵一个古怪的眼神。
“……”
乔舒一愣,一秒进行表情管理。
他收敛过于温柔的笑意,敛眉,冷脸,矜持地微微一颔首,幅度小得可怜,都不像回应,像施舍。
被冷脸相待,卫兵肩头一塌,表情遗憾失落却释然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