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都怀疑,前天晚上,他是否和母亲在同一个屋子里,只是身处不同的房间。他们两个就隔着一堵墙,却只能在屏幕里看见,还是静音的画面。
无声无息地取走赎金,又无声无息地将人送回。
犯罪团伙的形象,在众人心里更加迷离。
到此为止,交易已经完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虽然交易得十分被迫。
墨绯返回蛇口湾前,站在雷诺前,回头望了一眼北郡城的街道,“我曾经答应过,会找到绑匪,并且碎尸万段。”
鲁干达当然记得,不过此时此刻,都不重要了,事情已经结束。
“没事,人回来了就好,只是损失了些赎金,这五十万,我会尽快还完的,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多亏了有您!”
墨绯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
她不管是什么神情,都带着一股静肃,像是公司的代表,站在发布会台前,时刻保持最美好和官方的形象,即使是在笑意铺满的时候。
最后,她拍了拍鲁干达的胳膊,和他一起,坐上返程的车辆。
……
这次的行动,算成功,但又没完全成功,文度不知道如何评价,干脆就不去评价,只是剖析其中的价值信息。
“看来秘密基地,确实难以进入,按照鲁干达的说法,别说无人机,就是一只带有金属探测器的蚊子,都不能通过安检。”
月穆在文度旁边坐下,房间里空气流通,不算太热,开空调觉得冷,她干脆提了个落地风扇,对着空气吹,凉风能蹭到颊边,格外舒适。
“是啊,本来按照计划,印老板打算从他那里取得核心信息,再将他隐藏起来,为我们所用,但是事情进展不顺,就只有启动B计划,按照普通的绑架案进行,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那这样看来,机会还是得压在沙嘉利身上,他是目前我们唯一能接触到的,可能会进入蛇口湾的人。”
文度没有接话,机会压在沙嘉利身上,会不会更加渺茫,她不敢确定。
“印老板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都查了,他的背景和我们了解得差不多,学生时代在首安大学一直读到博士,之后到盖列交流访问,成为米歇格大学的博士后,回邦后在北郡大学任教,因为专业能力优秀,成为电子生物交叉领域的领头人,常年和企业合作,把技术转为专利和商品。
“但是雏菊之变后,他懒散了下来,除了教书,更多的时间都在休息。个人生活方面,和我们了解得差不多,早年丧妻,妻子生育时难产,和孩子一起走了,之后他没有再婚,到现在还是单身,但是格外喜欢年轻姑娘,就是现在的情况。
“要说异常之处,还没有发现,没有可疑的私交,没有可疑的项目,就连他家里的雇工,整整十个人,我们查了,都是普通的瑟恩平民,没有可疑的地方。”
文度颔首,平日里色泽浓郁的木质家具,古朴而厚重,此刻在阳光的照样下,镀上一层高光,显得轻盈不少,连杯具柜上的蝴蝶兰,在微风中,都跳出欢脱的步调。
只是文度的目光,里面总覆有一层思虑,即使是纯白色的桌布,印入眼眸之后,都不能让眸光轻巧。
“调查结果虽然没问题,但是并不能说明他没有问题。如果他的问题,可以躲过我们的调查,那说明他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月穆支着胳膊,身子倾侧过去,“度米,你觉得他像是哪方势力?”
文度在木椅上,一直保持半躺的姿势,即使话题凶险万千,姿态依旧悠然自得,这是多年职业素养,在她身上烙下的印记。
“哪方势力都不像,但是却明确感觉到他意图不纯,这才是最可怕的。”
月穆沉默了半晌,帮忙消化这种“可怕”,虽然沙嘉利在她脑海中,还只是一个灯泡眼、大肚、外八字的中年男子,别说危害性,就是移动的灵活性,都得打个问号。
但是她最能体恤文度,拿了文度的工资,想她之想,忧她所忧,最后还是忍不住安慰。
“既然我们查不出问题,有没有可能他的问题是私人问题,比如说想从你身上,获取某种利益,虽然难以揣摩,但是危害性不高。”
微风将发丝扰乱,遮住了眼畔,文度伸手将发丝拨开,胳膊就顺势放在颊边,手臂环过头顶。
“可能是,但是也会给我们的行动,造成很大的阻碍。比如之后的秘密基地行动,如果我们真的想利用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敏锐地察觉到,然后反过来利用我们,目的不纯的人,本身就是一大变数。”
文度说完,长长出了口气,半叹半舒,像是丧气,又像是舒气。月穆看向她,却见她的神情松缓,闭上了眼睛,像是终于融入这夏日午后之中。
“,不过我们的行动,哪一次不是充满变数呢?在变数中求定数,就是我们的任务。”
月穆依然支着下吧,眼皮半合,见躺椅上,文度的鼻尖支在空中,阳光在额头上滑过,又跳到鼻尖上起舞,生机勃勃。她忍不住弯了嘴角,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是啊,先别管那个老家伙了,你睡会儿吧,难道有个没事的周末。”
……
这个周末,文度和纪廷夕又一次相约。
两人十分庆幸,幸好当初关系没有彻底闹崩,不然以如今这“情投意合”的联系程度,肯定会引人怀疑。
“警方停止了调查,基地负责人也返回,看起来这件绑架案,他们不打算再追究了,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纪廷夕撑在栏杆边,眺望下方的绿屏,“这事结束得确实有些容易了,不过你们也没有留下破绽吧?”
文度再一次回想,几乎可以肯定,“没有。”
“没有线索,他们撤退了也正常,再查也查不出什么,不过你觉得鲁干达,有将自己被绑的事情告知墨绯吗?”
“看样子应该是没有,他虽然不知道研究的具体内容,但也透露了基地的安保信息,已经属于泄密了,他只要不想惹祸上身,就应该不会主动上报此事。”
不过即使他泄密,也影响不大。
扮成绑匪的成员,使用的是盖列口音,鲁干达在卫院干过,肯定熟悉该种口音,他的潜意识里面,会将绑匪归为盖列势力,即使他没有看过绑匪的面容。
这次行动,文度和纪廷夕有明确交易,也做了明确分工,纪廷夕负责确认目标人选,文度负责实施绑架计划,并获取基地信息。
事成之后,两人分享信息。
但是现在,事情没成,或者说只成了一半。
但是这个半成的结果,反而让她们越发坚信,秘密基地值得调查,也必须成为调查的重中之重。
两人调查目的不同,纪廷夕是为收集睿尔派的政治把柄,文度是为拯救更多的瑟恩同胞,目的不同,但殊途同归。
所以在这一点上,她们可以坦诚相待。
“根据鲁干达的说法,外部车辆和人员,在未经登记的情况下,基本不可能进入基地,包括各种设备或者其他生物。”
纪廷夕颔首,“既然这样,如果获得内部信息,就只能在基地邀请的正常人员里下手,我们现在已知的,就是某些专业的学者专家。”
文度转过身来,也靠在栏杆边,举目远眺。
“纪小姐,你看啊,我们这绕来绕去,又绕回到他身上了,看来沙嘉利这座大山,我们是无论如何也得翻过去了。”
两人一起,将目光投向西边的蛇口湾,同时也一起,再次将目光投向沙家豪宅,这个目前通往蛇口湾内部秘密的唯一可能性。
第101章
小姐您放心,我不会离开这个家门
贺丽林和基锐的往来不多, 而且也懒得维护,但她答应贺德的事情,还是会尽力去做。而且这事儿, 也没有让她尽太多的力。
基锐正愁没有人哭诉, 贺丽林一去,就被拉到沙发上,看似客人,实则是一个听众, 收听基锐的不甘与愤懑。
“真是离谱, 人是我雇的, 钱是我出的, 她有什么不舒服,我也会给她治, 怎么就成我虐待施暴,还剥夺我雇佣瑟恩雇工的权利?”
“法律里都规定了,他们是二等公民, 既然是二等,那肯定都不能和我们享有同等待遇。怎么我分享几张照片,都要被处理?”
“还顾及邦度的形象, 既然敢在法律里规定,就得敢贯彻到底呀!怎么表面说一套, 实行的又是另一套, 真是挂着羊皮卖狗肉!”
被卫调院教育了一顿,又被基兰姆教育了一顿, 基锐吃疼, 对外终于收敛起性子, 做出改邪归正的模样, 闭口不提瑟恩雇工,以防又被人举报。
但是面对贺丽林,她可以无所顾忌。
早在中学时代,贺小姐就是叛逆的代表,各大蠢蠢欲动的青少年,唯她马首是瞻。
而如今沦为靶心的雇工事件,也是由她兴起,跟她倾诉,简直是安全保证,有备无患。
果不其然,贺小姐不仅听得认真,听完之后,还点头表示理解,共情她的心酸遭遇钱出了,但是人跑了,自己还被骂了。
得到共鸣,基锐又向她移了三寸,“可不是吗?最冤的明明是我好吗,明明是想训练出个得心应手的雇工,但是却被当成行为恶劣的雇主,还把我的号都给一起封了,我有苦都没处说去!”
说是没处说,但是都向贺丽林吐完了,之后还不忘学习的精神,向她虚心讨教,“我看你手里也有瑟恩雇工,现在不仅用得得心应手,还一点事儿都没有,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贺丽林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
这姐妹都被取消雇佣权了,还要人教。这就算学会了,到哪里去用?
“我就把人当成正常雇工来用,我出钱,她出力。”
“我记得中学那会儿,多霖一直不识好歹,你好心好意想跟她交个朋友,但她却给脸不要脸,一直有意回避你,现在怎么样?被你纠正过来了吗?”
贺丽林的嘴角撇了撇,意味却不明,不知撇的是不满,还是不屑。
“这个不是纠不纠正的问题,她现在每天都跟我在一起,这是她的工作,不管愿不愿意,都得做。”
基锐笑起来,刚刚还深仇大恨,但这一下子喜笑颜开,好像贺丽林给了警署、卫院和基兰姆每人一脚,替她一雪前耻,大快人心。
“哈哈哈,真是痛快,你这才是顶级复仇剧本,之前她对你爱搭不理,结果现在的工作,就是每天对你嘘寒问暖,还得由你打分,不满意得重来,你说你这么就这么会打脸呢!?”
贺丽林也笑了,到别人家做客,怎么也得附和上几分情绪,“听你这么说,现在该复仇的,应该是她才对。”
“不不,”基锐连连否认,“你放心,她不敢的,你要是出事了,她第一个遭殃,不过你得留心了,最近城里新开了很多企业,有很多瑟恩雇工跑路的,小心她也有这个想法!”
……
房间里,小姐们在玩桌游,下一个活动是烤肉,不过不用她们亲自动手,雇工们已经在厨房里就绪,都戴着围腰和手套,每人手里拿一个铁夹,围在烤网边,不时翻转香肠和沙丁鱼,保证受热均匀。
肉类的香气本就迷人,再加上红酒和迷叠香的加持,足够让人食欲大开,垂涎欲滴。
即使隔着手套,雇工的手指上,还是染上浓香,手里的烤夹就可以是餐具,即烤即吃,即时享用美食。
但是美食烤好之后,都整齐地摆放在瓷盘中,同麦碎沙拉和桃红酒摆在一起这些不是她们的午餐,她们只是午餐的搬运工。
为了保持卫生,雇工们都戴好了口罩。
烤肉时热浪翻涌,口罩让呼吸受阻,面部闷热,雇工不由皱起眉头,偶尔会取下口罩透气擦汗。
但是多霖却气定神闲,好像口罩里开了个通风系统,随时能保证内部的清爽。
不仅如此,她的注意力,五分在烤架之上,还有几分,在身边的同伴身上,像是在检查她们的手法,又像是在检查她们的工作态度。
除了多霖之外,其他还有三个雇工,与她是第一次见面,见她戴着个口罩,露出的眉眼中透着股冷劲,也没敢主动同她招呼,只是各干各活,烤架上空气滚烫,气氛却热不起来。
丝柏凌擦完汗之后,有些犯困,明虾都没夹往,直接蹦到多霖面前,险些掉到她手上。
“对不起,没烫到你吧?”
“没有,”多霖用棉布帕包起明虾扔掉,口罩上的眉眼中展现出笑意,“看来这只虾子不想被吃掉。”
“哈哈哈,是啊,”见她终于露出些亲和,丝柏凌稍微放开,“你是跟贺小姐一起来的吗?”
“是的,贺小姐知道我擅长烤肉,就把我一起带上了,让她的朋友也尝一尝,但是我今天一看,原来擅长的不止一个,小姐们等一下要大饱口福了。”
肉类基本快要烤完,在圆盘中冒着亮油,汀那拿上胡椒和孜然瓶,一起端进桌游房中,看样子游戏玩得正酣,小姐们还舍不得出来。
肉类烤完,接下来主要是海鲜和蔬菜,更加考验手法,翻面的时间和位置都需要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