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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玫瑰不是雪色浓 莫然漂 5770 2026-07-22 08:38

  “那语文老师的心,可没有白费,科先生现在的康曼语,说得非常标准,只是在偶尔的字音前,会发一个小小的i,听着非常俏皮,请问科先生这个习惯,是从哪里养成的呢?”

  第14章

  不知可否,请文小姐共舞一曲?

  纪廷夕的讲话,引起周围人士的注意,所以此刻聚集在科齐身上的目光,瞬间翻了数倍,他的话,于是也从“私下闲聊”变为“万众瞩目”,需要字斟句酌,出不得差池。

  科齐刚刚已经使用过红酒拖延,此刻不方便故伎重演,只有换上一脸笑容,眼内光芒闪烁,看似在回味一个有趣的故事,实在脑中翻江倒海,试图寻求到到一丝灵感,让他虎口逃生。

  一片沉默中,文度喝完清汤,好整以暇捏开餐巾纸,“让我猜猜,科先生这个口音……您是不是在奎贝地区居住过?”

  科齐抬眼看身边的这位翻译,一时间不知道是敌是友,只能不置可否,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知道文度的身份,不敢贸然接话,担心有陷阱。

  文度心里有数,侧过身子,面色恬淡,和远方来客闲唠家常。

  “因为我之前有系统学习过康曼的各种方言,为了加深印象,还以实习老师的身份,到各个乡镇学校待过,教孩子们百伦语。我发现奎贝地区小学的孩子们,他们的发音受方言影响,说百伦语的时候,会时不时跑出i音和e音,十分可爱。”

  说着,文度可爱地一眨眼,上下睫毛一碰,快速弹开,向着纪廷夕飞去一抹“秋波”,轻快明亮,“刚刚我听纪主任这么说,就想起了那里的孩子们,所以想问,您是不是也在奎贝上过学?”

  科齐听完,脑子里的神经瞬间松缓下来,仿佛高强度极限运动后,终于得以休息片刻他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可以安然过关的理由。

  “不得不说,贵邦的翻译人才,真是记忆惊人!康曼那么多方言,都能辨别得清楚,”奉承完对方的翻译人才,科齐开始为自己圆场,“我小时候,被我妈妈带着,确实在奎贝住过,不过具体的记忆,都已经模糊成一片,但是语言的东西,还是耳濡目染保留下来,岁月这把钝刀都刮不掉!”

  说着,他灵机一动,又挑起盘中的龙利鱼,仿佛担心别人听不懂,还附带个类比说明:“就像饮食习惯,我虽然现在身处内陆,但是小时候被我妈带着,靠海吃海,常年吃鱼喝虾汤,现在想戒掉都难,不吃点海鲜都难受。”

  话题已经从口音问题,上升到“童年影响”,不仅转移了话题,还拔高了层次,加厚了深度,让原本的疑点,隐藏得游刃有余。

  纪廷夕粲然一笑,给锋利的眼神柔化了边缘,伸手捏住葡萄酒杯柄,“科先生辗转多地,童年经历真是十分丰富,难怪现在的事业如此有成。奎贝镇想来风水养人,钟灵毓秀,我之后有机会一定去旅个游,也耳濡目染沾些灵气!”

  这话说得十分漂亮,既奉承回礼,还洋溢了氛围,让刚刚的“质问”烟消云散。大家再度说笑起来,文度却笑而不语,低头叉菜,心里还回味着纪廷夕的客气话:别了,您可千万别去,奎贝这么个小海镇,容不下您这尊大人物!

  科齐心里也清楚,这下回去后,得赶回康曼好好造假,要是纪廷夕真派人前去奎贝调查,把镇上的男女老幼挨个“拷打”一遍,也问不出一个姓科的男人,或者有过一个姓科的小子。

  那丰富又奇妙的童年经历,只存在于他的一张嘴里,以及这张餐桌上。

  ……

  欢迎会的后半段,大厅屏幕上,开始放映旅游地展示,包括百伦廷北大区的五个主要城市,其中之一就是北郡城。

  其实在关系冰冻前,康曼与百伦廷之间旅游频繁,巴士线路从业城一路修到爱令塔,沿途有十二个上下车地点,跨境的检查手续也简单。一个康曼人,可能上午在家里喝茶,下午就到百伦廷的爱令湖边拍照,晚上回到北郡购物,买完东西再搭车回去,还能有时间发条社交动态,高调一下。

  方便得如同进城逛街。

  在康曼人的记忆里,还保留有三年前的出游景象,巴士沿途的风景、人情历历在目,看屏幕里图文并茂,竟然触景生情,仿佛是阔别回乡。

  旅游局局长,对于本次的旅游合作势在必得,在欢迎会上,上演一波回忆杀,接着便趁热打铁,在晚餐后开启“晨希之旅”,沿着琼恩大道一路直行,途经多个百货商场和旧风建筑群,接着地标减少,绿化增多,汇聚到一起,交织进晨希公园之中,在夜景中也能窥见翠绿蓬勃的一角。

  此行的目的,当然不是拉着代表见世面,大型购物中心和霓虹建筑,康曼应有尽有,甚至更胜一层,只是之前断交后,康曼难免浮想联翩,怀疑:一个如此疯癫的邦度,把人都划分为三六九等,经济社会能发展得多好?街道上的行人,是不是都戴着统一的身份牌,梳着统一的发型,穿着统一的制服,连迈左脚或者右脚都经过统一划分?

  具体情况可以参考一个叫“监狱”的地方。

  百伦廷清楚,外邦对自己有不切实际的瞎想,所以这次立志于让他们放下幻想,认清现实百货中心的营业,呈出城市的自由繁荣;旧建筑群的灯光,展现城市的优雅品味;而最后的晨希大公园,彰显整个城市美妙的精神世界。

  所以呢,即使是把瑟恩人踩在脚底,即使让一百多万劳动力降级,即使奉行严格的等级信条,百伦廷依然可以蓬勃发展,大步昂扬。

  百伦廷,就是如此疯癫,也能如此魅力无边。

  车窗上夜景流淌,是这个邦度潜力无限的证明,映在代表的眼中,又印在他们的大脑之中。最后,车辆停在绿岛中央,四面环湖,远方的古式建筑若隐若现,灯光给它们描了个幽透的轮廓,倒映在水中,宛如铜胎上釉,镶嵌珐琅。

  百方负责人带领康曼代表,沿着岛线散步,走走停停,享受这夜色湖风。

  从这座岛上,远远望去,可以一览旅游路线的大半建筑:美食聚集馆,商业步行街,新兴旅游打卡地,灯红酒绿和静谧安逸都收入眼中。任局长边走边谈,给客人介绍对岸的发展,声情并茂,就是公园里专业的导游来了,也得跟在旁边做笔记,学习重要知识点。

  时间跳到八点整,错落的脚步中,忽然生出有节拍的声响,宛如给静谧中的谈话,加上韵律的注脚。代表们四处探寻,忽然见水中波光粼粼,宛如腾蛇潜伏,伴随音乐节拍的走高,湖中水流升起,从涓涓细流,化为凌空水柱,将绿岛围了个犹抱琵琶半遮面。

  与此同时,灯光追上水流,伸缩翻转,在空中舞出流光溢彩,喷泉、音乐、光彩交相辉映,在湖中呈现一场联合表演,岛屿就是看台,多个角度任人挑选。两边的树上,也仿佛被染了色,树干上升起亮紫的光晕,树叶中心,又显示出冰霜般的剔透。道路上灯光铺满,朦胧浅淡一层,步入其中,宛如误入了仙境。

  若在平时,这里行人各色,竞走的健身人士,遛娃的爸妈,侃大山的老闺蜜,都会聚在一起,观看灯光喷泉,但是今晚经过清场,岛上只有康曼的来客,他们被灯光秀吸引,都忘了任局的导游演说,沉浸在盛演之中。

  文度作为本地人,音乐灯光秀早就看了惯,并不新奇,但此刻流光拂面,音乐婉转,她竟然有些恍惚,内心百味杂陈,一些分辨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音乐和灯光,当真是该死地唯美,像极了这太平盛世,不沾一丝颓色。

  恍惚之中,耳畔响起轻声一唤,文度倏然回神,眸中从唯美灯光,变成唯美的人脸,纪廷夕眼神发亮,连头发丝都在熠熠生辉。

  “文小姐看来很喜欢音乐灯光秀,以前有来看过吗?”

  “当然是有的,”文度将心中的杂陈一并咽下,换做持重的平稳,“只是今晚的夜景,尤其漂亮啊。”

  “确实,贵宾来访嘛,设备添了新的分支和光效,比之前的更为复杂多变,观赏性上更进一步。”

  文度依旧官方回应,“那我们的确运气不浅,蹭了贵客的福,赶上改良后第一次演出。”

  “确实,但有一点可惜,”纪廷夕侧身,一指远处的白石高台,“平日里,有音乐演出时,上面都会有人跳舞,或专业或业余,但都能和音乐对上。”

  今天经过清场,空落落的,前有水流摇曳,后无舞者灵动,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就好比正餐完毕,却没上饭后甜点,饱腹有余,回味不足。

  文度并未注意到这一点,不知纪廷夕为何忽然提起,还未回话,却听她继续说道:“不如文小姐同我一起,到台上去跳上一曲,也算是完整了这次音乐演出?”

  文度知道她不按常理出牌,但没料到已经到这种程度别人打牌,最多是三个3带两个王,她是直接扔出一叠塔罗牌,还笑着问你“要得起吗?”

  果不其然,文度思考期间,面前就伸出一只手,姿态自然得来,好似这就是一场友谊宴会,佳人当邀佳人一道,共度良宵。

  “纪小姐,我们现在跳舞,会不会有点不务正业?”

  人家贵客还在呢,她们就跑到一边跳舞,享受二人世界,这成何体统?

  纪廷夕笑意饱满,眼尾上翘,风格明显的双眼皮开扇挤在一起,宛如蝎子翘起了尾巴,连勾带引。

  “和文小姐一起跳舞,怎么能叫不务正业呢?应当是合理而美妙地利用了时间。”

  文度偏头,见她负责的奥主席,正和任局站在一处,奥主席会些百伦语,两人沟通无障碍,而且现在众人都沉浸在演出中,不会找她一个翻译人员闲聊。若她真和纪廷夕登上音乐高台,贵客也许会觉得,这是平时演出的一部分。

  不按常理,但也能自圆其说,纪廷夕忽然邀请她,肯定不会是想献身艺术,多半是另有所图。

  刚刚科齐身上发生的插曲,还历历在目,文度不想跟纪廷夕过多接触,但也不便拒绝,她屏住一口气,将手放入那只久候的掌中,回以微笑。

  “那就劳烦纪小姐合理安排时间了。”

  第15章

  好啊,那就放开了来吧

  高台上,地表绘有圆盘,圆盘四周埋灯镶嵌,射出灿烂的灯光,灯光和对面的音乐遥相呼应,以光为鼓,追随音乐。而台上的舞者,要以身作喷泉,追随灯光,跟上节拍,与光影合二为一。

  文度没那么高的舞蹈造诣,要是灯光亮得狂野些,她能跳出一曲老年踢踏舞。但是纪廷夕节奏拿捏得精细,一手托着她的手掌,一手揽住她的腰身,在灯光中稳步前行,将节拍跟得一拍不落,进退有致。

  此刻音乐平缓,两人的舞姿也怡然自得,文度平日里不愿看到的脸,此刻就游走在眼前,近在咫尺,五官骨骼的轮廓将灯光撑起,焕发出比白日更深的阴暗。

  虽然由对方把握,但文度心里也打着节拍,余光找寻灯光,脚步踩上节奏,不肯落纪廷夕分毫。后跟踩下,准确落在地表的符号上,声响利落,与此同时,她主动开口,决定先发制人,“纪小姐会康曼语?”

  “略会一二。”

  仅从口语上判断,她展现出的水平,已经能够到康曼当高考听力录音员,还略会一二?

  谦虚得近乎不要脸。

  “纪小姐谦虚了,你的口音听起来,应该是在康曼长期居住过,不然不会那么地道。”

  你一个堂堂特行处处长,疑似有外邦旅居史,而且档案上还没有记载,这可是件大事,好好解释一下吧!

  音乐放缓,节拍稀疏,灯光亮得温柔有致,纪廷夕也一样不慌不忙,托住文度的手掌,不松不紧,不高不低。

  “我高考的外语,没有选盖列语,选的是康曼语。我爸爸康曼语说得地道,能当我的免费口语陪练,”纪廷夕的目光投向她,“在文小姐这个语言学教授面前,还提语言技能,当真是班门弄斧,档案里当然也不值一提了。”

  文度面带微笑,笑意隐秘在周围的夜色里,只有对方能看见,“原来有纪老先生的功劳,有先天的培养,纪小姐的语言天赋肯定不差,应该不止会一门外语吧?”

  还会瑟恩语吗?能不能看懂瑟恩拼音?

  这对文度来说非常重要。

  “拜家父所赐,我确实只会一门外语。”

  话音落下,文度感觉手上发紧,纪廷夕掌心发力,将她拉进一步,两人本就近在迟尺,如今靠近一步,眼睫一抬,能扫到对方面颊,双眼里填满对方眉眼间的细微变化。

  情绪原本深藏在胸腔内,但呼吸贴近,气体仿佛都带有情绪的余温,被对方捕捉察觉,变得藏无可藏。

  “我的爸爸不足为奇,听说你的妈妈,在语言方面更有天赋,到各个国家都有居住过,而且在北郡时,还加入了乐享读书会,研读多邦文学,语言交流毫无障碍。”

  音乐逐渐加快,灯光闪烁急促,牵动两人的脚步也加快速度,文度一边要思考,一边要分心追随节拍,终于明白,纪廷夕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找上她。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让她急促,让她分神,让她一心二用,然后狠狠地发问。

  乐享读书会,是一个由瑟恩人组成的读书分享社团,雏菊之变前,在北郡十分有名,加入其中的荷梦人,大多都精通瑟恩语,能够看懂瑟恩名著,进行文学探讨。

  文度的妈妈文曦,对瑟恩文化一度非常痴迷,在康曼邦游学时,加入当地的文学社,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书友,其中就包括文度的父亲,一名定居康曼邦的瑟恩人。

  雏菊之变前,文曦嗅到了风声,和文度的外公一起,连夜搬迁到康曼业城,但是文度没有和他们一起走,她选择留下来,静观其变。

  之后,雏菊之变爆发,瑟恩人沦为劣等民,文度身上的瑟恩血统,也成为污点。文曦在业城,联系当地的警察局,想办法删除了丈夫最原始的人种信息,所以在百伦廷境内,查文度的身世背景,只能得知她是康百混血,但查不出瑟恩这一层血统。

  如果真的被查出来,文度不仅自己要搬家,她的脑袋也得搬个家。

  今天听纪廷夕追忆往事,文度就明了,她肯定查过自己,还查了她的亲朋好友,她把纪廷夕的档案翻烂,纪廷夕查她祖宗三代。

  她们两个也算礼尚往来,互不相欠。

  现在,她妈妈往日的行为,成为最大疑点,确实得好好解释一番,化解掉……至少是明面上化解掉纪处长心中的疑惑。

  “确实,我妈妈对文学艺术的东西,都兴趣浓厚,她不仅加入了读书会,还参加过小提琴乐队的演出,到儿童故事会做过分享,甚至还为环保公益活动做过演讲,到了康曼那边,相信参加的协会,会更加丰富。”

  这些兴趣协会,可不都是瑟恩人,怪只能怪她的妈妈太过博爱,海纳百川,一不小心就海纳了瑟恩的朋友。

  音乐高昂而湍急,圆台上的灯光也节奏明快,两个人谈话之间,舞步追随四周的光亮,同时也你追我赶,与光影一起,身影翩翩,论观赏性,竟然不输对面的喷泉盛宴。

  下面的平地上,已经有代表抬头,欣赏台上的舞姿,想来也是第一次见人与光的合舞,看得兴致盎然。

  但是他们只知道二人舞姿的曼妙,看不出氛围的吊诡,二人的表情和目光,都隐藏在光影,如同二人间隐秘的交谈。

  她们的距离已经近到敏感,但纪廷夕还不满足,借着下一步节拍,左脚上前,进一步靠拢,鼻尖若有若无,蹭到文度的鬓发,蜻蜓点水地一触,又快速分开。

  “难怪文小姐如此学识渊博,想来一定是继承了母亲的博学,以及母亲的博爱。”

  博学,如今掌握七门外语,包括禁语瑟恩语;博爱,生性怜悯,乐善好施,是不是怜悯的对象,也包括了瑟恩人?

  文度因为舞步,肢体运动加快,微微喘气,如今如此贴近,浸泡在纪廷夕的目光之中,她都一时间分不清楚,这怦怦跳动的心脏,到底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被身边这人撩拨刺激,于是浑身的血液都在狂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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