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滕一时哑口,想起近来卫院里的出发事件,也是她们现在最为忧心的问题。
“卫院里我们的成员,有给出回复吗?”
“她最近出差了,我们联系不上她。”
“几天了?”
“这是第三天。”
杜冷丁的面色越发冷峻,在室内冷光的照射下,白得像是初雪,包含有诸多情绪,但又将目光全部反射开去,让人察辨不出分毫。
“还是按照我说的,备好武器弹.药,做好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
“好,收到。”
“还有,”杜冷丁抬起灰色的眸子,“如果卫院里的那位成员有消息了,请务必通知我!”
第125章
明年春暖花开时,就是文度最幸福的时候
凌托弗注定是劳苦命, 才睡下不久,就被叫起来。虽然叫他的人客气有礼,但也无情剥夺了他的美梦。
他忍着起床气, 到了办公室, 面对文度的招呼,还是礼貌点头回应。
他坐下的第一反应,就是差人给自己倒杯咖啡醒神,但是听到墨绯的汇报后, 精神已经恢复一大半, 眼睛都亮了一圈。
“你是说纪处长精通瑟恩语?”
文度颔首, “对, 可以肯定。”
“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些问题,她已经向墨绯回答过一次, 不过既然是凌托弗,她不介意再重复一次,增加事情的严重程度。
“是日常相处中, 我发现她对瑟恩语有反应,她来我家做客时,看到瑟恩语的书籍, 虽然当时没有明确表现出来,但是之后的闲谈中, 她无意间提到了书的名字和内容。”
这个疑点不是小事, 凌托弗听着面色发沉。
卫调系统选拔干员时,会进行背景考察, 其中一个要点, 就是语言文化分项。
因为有研究显示, 在普通环境中, 接受过瑟恩文化教育的人,基本都会带有反对新政的倾向,主张保护瑟恩文明,反对文明分级。
所以一般会瑟恩语的人,很难通过卫院的选拔。当然,闻讯处和信息室这种语言相关的部门除外,会有更严格的选拔标准。
如果纪廷夕精通瑟恩语,但是背调中查不出,还故意隐瞒不报,那嫌疑可以说开到了最大要么她的背景是虚构,要么她长期和瑟恩人有接触,而且是隐秘地接触。
“这个事情应该最为关键,你为什么最开始不说?”
“因为我委婉地问过纪处长,是不是会瑟恩语?她说不会,只是为了查案方便,特意去了解过,不过也只是为了提高办案的效率。”
“什么案子,要她去学瑟恩语?”
“具体的案子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有查阅她上任之前的卷宗,里面应该有涉及瑟恩语的部分。”
她上任前的卷宗?凌托弗想,这不就是他在任时的办案记录吗?她那么仔细地查他的记录做什么!?
精神完全恢复,甚至处于激愤状态,柏曼送来咖啡,凌托弗伸手挡开,让放一边去。
柏曼转身告退,又马上被叫住。
“等会,你跟墨主管一起,马上跟卫院的贺院长进行联系,确认纪处长是否有查阅过特行处的有关卷宗?查阅了多久?查完之后具体做了什么?同时在保密的情况下,搜查她的办公室和住所,以及网上的浏览记录,她所有的网上足迹,都翻出来查一遍!”
命令下得急,两人出去后,文度也相应垂下了眼睫,掩盖住内心的起伏。
她终于迈出了这一步,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得知,纪廷夕的家里,有不少关于瑟恩语的学习资料,而这些,其实都是她亲自推荐的。
两个人在家中密谈之后,纪廷夕时不时想起了,还会虚心请教一些瑟恩文化的问题。
自从两人结盟之后,她对于瑟恩文字的热情,真真实实地表现了出来,到了如今可供追查的地步。
……
12月25日,傍晚。
纪廷夕让人削了个苹果,边看书边啃,但苹果都氧化变色了,都还没啃到一半,最后只有扔掉,在废纸篓里再继续腐烂。
她其实不饿,也不想看书,但她只是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以免自己会控制不住,总想往西楼去,去见文度,去看她的窗户。
她想和她说说话,说天气,说三餐,说旧事,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跟她正常说过话了。
但文度现在一定很忙,她在办很重要的事情,自己不能去打扰她。
纪廷夕靠在椅背上,继续看书,分散注意力。但是偏偏有人不让她静心,专程上门来打搅。
“墨主管,快进来坐。”
房间里的布置非常简单,没有考虑第二个人活动的需求,纪廷夕自己坐到了床上,木凳让给这位贵客。
“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配合吗?我可以去办公室或者会议室。”
“没事,有些话想单独对您说。”
“那我洗耳恭听。”
在宿舍里,虽然看起来更为随便,但纪廷夕清楚,其严肃程度甚至更高,否则墨绯不会特意前来,还是单独的两个人。
“纪处长,说实话,在你们两个中,我一直是认为,文主任的嫌疑更大。”
“墨主管好眼光,一下子就看清了本质。”
“但是今天,文主任提供了一些线索,对你非常不利,现在就等着卫院那边的回复了。”
这次没有告诉她什么事情,没有像前两次那样,询问她的理由,说明大概率可以板上钉钉,她的回复和反应,已经无足轻重了。
见纪廷夕没有反应,墨绯再次开口。
“从开始到现在,你从来没有举报过文主任。现在,我想给您一次机会,你可以把你知道的疑点,全部告诉我,这也许是你最后的机会。”
纪廷夕先是怔愣,随即一笑,“墨主管对我真是厚待,特意来给我创造机会。老实说,文主任应该是隐藏得太好了,没有让我发现致命的破绽。要说疑点,肯定是有,但是都不能定罪,而且换个角度,也能解释得通。若是都上报,还要劳烦你们去调查,浪费大家的时间,实在是没有必要。”
墨绯瞳孔收缩,聚精会神盯着她,“但是她一直在举报你,你能坐得住吗?”
“墨主管,您难道不觉得,这就是证明我清白,最有力的证据吗?若是当天没有进展,晚上会面临惩罚,但是我面对惩罚,根本就不在乎,瑟恩人的死活与我无关。而且我相信你们的调查能力,一定不会冤枉无辜,文主任这么火急火燎地告状,她就不担心自己一不小心,露出破绽吗?”
文度有没有露出破绽,墨绯不确定,但从纪廷夕的表现中,没有看出任何的破绽,好像真的如她所说:身正不怕影子歪,懒得做无谓的撕咬。
这一刻,墨绯终于体会到凌托弗的那句话:如果她真的是卧底,那会是一个十分强劲的对手,隐藏得可以说是毫无纰漏。
也是在这一刻,她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个卧底所应该有的品质:过硬的心理素质,以及近乎残酷的冷静。
……
因为涉及到瑟恩语的调查,这次的确认和调查,进行得格外仔细。
卫调站驻卫院的调查小组,先是调取了保管室的记录和监控,再又对保管室和特行处的干员,进行问话。
与此同时,调查小组分了一部分人手,前往纪廷夕的住宅,进行地毯式搜查,寻找可疑之物。
最后,他们打来电话,没有反馈信息,反而是跟凌托弗要人,让卫站里的瑟恩语专家,紧急前往北郡城,有涉及瑟恩语的资料,需要现场确认。
为了最大程度地保密,参与“卧底调查”的人数,进行了严格限制,但考虑到这次情况的严重,凌托弗没有犹豫太久,当即点名咨询室的主任,在柏曼的陪同下,前往北郡提供协助。
文度是早上八点进行举报,但是一直到晚上七点五十五,都没有得到准确答复。
她的心高悬了一天,但是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即使到现在,都没有人来通知开会,今晚的惩罚,应该可以取消了吧?
不,不止今晚,以后都可以不用了吧?
快了……快结束了吧?
终于要结束了。
……
晚上八点过,纪廷夕仍旧坐在窗边,她打开了窗帘,望向窗外的夜景,也会留心院落里,有没有人散步的身影。
院落里空寂一片,没有人走动,甚至都没有生命的痕迹,没有花鸟,也没有风雪,一切寂静。
今天除了吃饭,她一直在房间里,在餐厅时,也没有看见文度。所以她这一天见到的人,就只有墨绯,前来给她“最后的机会”。
墨绯的话意十分明显,所以她走后,时间的流逝都成了生命的倒计时,随时可能戛然而止。
面对倒计时,纪廷夕心中没有期待,也没有过多的紧张,她其实很早就开始了这个工作,只是现在终于正式计时,整座卫站同她一起倒数。
趁着最后的时间,她在脑中梳理,各项事情是否都准备就绪,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等一下凌托弗召她过去,面对确凿的证据时,她会承认,或者是继续现在这种浑不在意的作风,不置可否。
当然,如果证据足够显而易见,也无需获取她的态度,可以直接定罪。
撑到现在,以这种方式“暴露”,不会显得突兀,也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她知道,凌托弗之所以把她们关在一起,互相指认,除了寻找卧底之外,也在观察她们之间的关系,毕竟她和文度之前在卫院里,走得可是非常近近到足够令凌托弗生疑。
在这座大楼中,四处都是眼线和监控监听,她和文度不能商量对策、不能传递信息,甚至都不能表露情绪。
所以只能根据对方的反应,或者推测对方的反应,来做出下一步的反行动。
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保护文度,同时掩盖两人之间的关系。
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包庇文度,也没有刻意忍让,她只是被“确凿的证据”定了罪,文度跟她没有任何“特殊”的关系,可以顺利走出这座大楼。
而之后,若星会取代她的位置,同文度联络。
从梅丝带伤返回北郡后,她就跟若星说好,如果她出事,就让他代表立博派,继续展开同吉欧尔的合作。
文度是一个优秀的卧底,吉欧尔是一个坚韧的合作伙伴,相信她和它,会对立博派鼎力相助。
在明年的大选中,瑟恩人会是一股关键的力量,而立博派,现在需要充分地团结和动用这股力量,这是成功的根基。
虽然她要永远留在这里,但却可以给组织,送去一个优秀的合作人,而且关键的是,也是她最心爱的人。
这些天,真是让她心爱的人受苦了,纪廷夕知道,她很难受,也很煎熬,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她能同她感同身受。
但是没有关系,今晚之后,她就可以离开了,彻底撇清嫌疑,放下所有的顾虑,可以安全地潜伏在卫院之中,助力于吉欧尔和立博派的后续行动。
社会的分级和种族的仇视,就让它们结束在明年的春季吧;待到明年春暖花开时,就会是文度最幸福的时候。
东楼房间里,有一个老旧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像在给时间添加注脚,让思念都有了颤音。
纪廷夕理清思绪之后,神思回到了外界,被时钟所吸引,同它一起倒数,心流与钟声一起,在房间中蔓延。
原来死亡倒计时的声音,并不可怕,在宁静的夜里,能奏出悦耳的低吟。
到了晚上九点,寂静的房间外,终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两个人,应该是安保队的干员,来执行押送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