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事情少了些,压力也小了。”
“对于若星的调查,还在继续吗”
“没有,死者为大,我之后都想去祭奠他。”
“那对我的调查,就在继续了吗?”
白卓一惊,他最近已经相当低调了,没想到纪廷夕还记在心里……也是,经历了之前的对峙,已经撕破脸,想不念念不忘都难。
“纪处,之前是因为若星身上有些疑点,而他又经常环绕在您身边,我调查他的时候,难免会牵扯到您,没有针对您的意思。现在事情已经结束,怎么还会继续查呢?”
“没有就好,不过有也没事,作为特行处的处长,我接受一切合理的怀疑和检查。”
白卓刚想客气回话,又听她来了下半句,“不过前提是合理的,不合理的怀疑和检查,我之后不希望再见到!”
“……是的,我们都不希望再见到。”
白卓虚心地吃完这顿午饭,感觉味同嚼蜡纪廷夕没给他的菜浇酱,但却在他的心里浇了一大盆黑蒜酱,够他消化好几个月的。
……
白卓以为,若星一案后,会遭到纪廷夕的猛烈报复,他甚至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但没有想到,她本人风平浪静,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倒是其他人,开始对他心存芥蒂,明里暗里疏远和排斥。
这个时候,白卓才发现纪廷夕的高明之处:她自己没有出面,维持了一处之长的良好形象。但却利用了环境,让环境攻击他,排斥他,远离他,起到了同样的压制效果。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针对,白卓还能够应付,甚至能利用她的针对,去博得贺德的同情贺德最看不惯的,就是同类倾轧,肯定会出手维护。
但是环境的倾轧,就超出了他应对的范围,他可以拉拢一个人,但收服不了一群人。
他本来就不擅长人际关系,如果可以,他宁愿忽略不管。但如今的人际关系,已影响到办事效率,行动推进不了,任务开展不动,只有他独坐冷板凳的份。
这样过了两个星期,白卓实在忍受不了,再次坐到贺德办公室里。
对于他,贺德有独一份的耐心,这么长的时间里,他能感受出来,白卓犯再大的错,也是为了卫院的发展他和纪廷夕不一样,他才是真正忠诚的信徒。
一定程度上来看,白卓比他都更认真负责,他有时候都只想着自保,混完工龄,安全退休,但白卓心里,装的全是卫院的繁荣发展。
“怎么了,这么没精打采的?”
“贺院,有没有什么外派的项目?”
“外派,你想离开卫院了?”
“不是离开,只是想换个环境,您也知道我坐不住,就喜欢往外跑,现在任务少了,在办公室里憋得难受,如果有出去发光发热的机会就好了。”
贺德端详了他一阵,若有所思。
他当然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也知道白卓的日子不好过,但这是他应得的结果,他得受着。
不过这段时间也是一段蛰伏期,低调地熬过后,对性子也是一种打磨。
但既然现在,他主动提出想外派,贺德也不想阻拦,如今卫院里,他要推进工作确实艰难,还不如到外面去搏一搏,满足他对“发光发热”的执著。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那你‘雏鹰’计划?”
“贺院,其实我想外派,也有保全这个计划的意思,以我现在在院里的处境,这个计划很容易破产啊!”
“你想坚持这个计划?”
“嗯,我想继续下去,大选将近,按照立博派的活跃程度来看,他们肯定想动手脚,我想在大选之前,参透并且破坏他们的行动!”
“好,你有这个毅力,我支持,正好外交办公室在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手,主要是面对针对境外的情报工作,这个机会给你正合适。”
“好,谢谢贺院,我一定好好将功补过!”
……
白卓走了,胡佩尔也安全了。
纪廷夕为了庆祝,把佳酿拿了出来,小酌一杯。
“恭喜纪小姐,以后在卫院里就没有威胁了,就算要调查,也得经过你把关同意,可以说获得了最大程度的安全。”
纪廷夕酒液下肚,但面上并未浮现出喜色。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但是现在我反倒不想让白卓脱离视线,他可能暗地有往咱们组织里安插卧底,他走了之后,反而不好调查。”
“你怎么察觉出的?”
“他知道若星大学期间,活跃于社团,而且也知道哪些社团有过亲立的思想,这些光靠资料和网络,是查不出来的,只有认识或者熟悉若星的人才知道。”
胡佩尔点头,“这确实很奇怪,我回头确认一下组织里有谁熟悉若星的这段过往,再进行排查。”
“好,他这次也是因为我才牺牲的,只可惜现在不能帮他正名,也得不到组织的任何祭奠。”
“没事,总有正名的那一天的,雅倩说,她会永远记得若星,我们胜利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他的坟前,告诉他这个喜讯。”
“雅倩现在转移到安全地带了吗?”
“已经到厄安城了,确认安全,在总部继续支持我们的工作。”
“好,至少保住了一个。”纪廷夕垂下了目光,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其实雅倩和若星暴露的那天晚上,两人本来没有需要对接的任务,但却判断失误,以为危险已经过去,忍不住见了面。
平时都能严格自律,但终究还是过不了思念这道关。
但她又没办法怪罪他俩,因为她此时此刻,最能感同身受如果文度就在身边,如果她确认安全,她能控住得住不去见面吗?
就算现在两人天各一方,也丝毫没能减弱想见面的冲动。思念像是一把钝刀,无声地凌迟着她的精神。
就像现在,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忍不住问上一句。
“对了,有关于文小姐的消息吗?”
第156章
你的这个办法,该不会需要你出面吧?
1月中旬, 康曼业城。
文度的身体恢复缓慢,但她的行动却是格外紧凑,没给自己留喘息的假期。
她在推动纪廷夕的愿景。
在去年年底, 纪廷夕曾经委托印琛向吉欧尔申请, 和立博派总部进行沟通,将两方的合作,从组织行动方针的层面确定下来。
这样不管谁出现了意外,合作都能继续下去, 也能为之后的和谐打下牢固的基础。
这一个月以来, 吉欧尔和立博派一直在商谈此事, 合作说起来容易, 但是具体的条款还是需要细谈。毕竟双方之前险些要沦为仇敌,化敌为友需要一段充足的时间。
不过在商谈的过程中, 双方已经在尝试友好相处,为了营救文度,两边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合作, 展现出巨大的诚意和默契,这也为组织间的长期合作,铺了一段还算不错的辅路。
文度回到总部后, 便是在积极地推动双方的合作,时常在鲍怀本耳边“煽风点火”。
“鲍总, 从我的经验来看, 立博派是可以信任的,我们的几次合作都成功了, 您还在犹豫吗?”
鲍怀本坐在公司对外协调部的接待室里, 一边等人, 一边跟文度“闲谈”。
但她二人的闲谈, 就算再“闲”,每一句捏开揉碎之后,都能摆上会议桌,开个长会郑重对待。
“你在北郡,交了一个立博派的好友吧?你和她是怎么成为好友的?”
文度出事后,吉欧尔经过评估,本来都要放弃,但是纪廷夕主动联络了双方,一定要营救文度,决心比文度亲妈都要坚决,这让吉欧尔始料未及,感动之余,对她的印象也格外深刻。
“本来我和她是敌对状态,但后来我们互相得知了身份,一致认为合作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文度说完,又进行了补充,“在北郡时,合作可能只限于我和她之间,或者只限于北郡城中的力量,但是现在,我希望是两个组织一起谋划未来。”
鲍怀本可以理解她的意思,但也保持谨慎,“我明白,原来你和我们一样,只是希望救瑟恩同胞出来,但是现在你希望能够借助立博派,从制度层面结束百伦廷内的混乱?”
“对,我是有这个想法。”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和纪小姐达成合作之后吗?”
说着,他的眼眸中有别样的光芒闪烁,文度看在眼里,心里明了他似乎察觉出来她和纪廷夕间特殊的情谊,担心她“为爱智昏”。
也是,一个拼死要把对方送出来,另一个拼活要救对方出来,这么个拼死拼活的劲儿,很难不让沉稳行事的鲍总多想啊!
“和她合作之后,确实刺激了我这个想法的发展,但其实我一直在思考,怎么能够终结瑟恩人的困境。您也看到了,只靠我们来营救,太慢了,我想要更彻底的方式。”
鲍怀本颔首,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文度足够缜密,于是也在严密地组织措辞,对得起她的一番宏图构想。
“文小姐,不瞒你说,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想要更彻底的解决办法,参与政台斗争肯定是最彻底的方式,但同时也是风险最大的方式。
“当初的英利派,算是我们的前车之鉴,有许多高知高智的瑟恩人,试图通过政台影响邦度的发展,实现自己的愿景,结果却沦为了政斗的牺牲品,连累着所有瑟恩人一起,几乎是灭顶之灾。”
“我明白,不过既然我们在之前的政斗中失败了,那这一次就应该打个翻身仗,如果一直趴着,那就是真的再也起不来了!而且这一次,我们并不会直接参与到政斗之中,而是借助立博派的力量,从制度上结束这个混乱的时代,给所有瑟恩人一条生路。”
文度虽然气色还显苍白,但是说话时,带着斩钉截铁的信念,外面像是一层摇摇欲坠的纸壳,但里面却有钢铁固定,怎么也推不倒消不灭。
鲍怀知道难以说服她,也不想去说服,他就喜欢列出所有的可能性,等着被她一一反驳。
“你看好立博派,我知道,其实我们在百伦廷的各地,也有尝试和立博派进行联系,但是他们真的能胜利吗?在现行的环境下,睿耳台不会让他们参选的。”
“我相信他们有办法,可以进入到选举环节。”
“好,就算参选了,你那怎么能保证,他们能够拿到超过睿耳派的票数呢?民众被洗脑了四年,等级观念可是深入人心啊!”
文度顿了顿,双眼酝出思考的成色,“深入人心不见得,其实普通人追求的,都是自己利益的最大化,当初经济萧条,打压瑟恩人有利于他们的生活改善,但是现在局势动荡,再支持等级制度,是会影响正常生活的,这是个亏本买卖。
“经过我这件事后,睿耳台现在大肆搜查抓捕瑟恩人,误伤了普通的荷梦人和荷梦企业,甚至影响了对外合作,影响了邦内的民生,如今民怨四起,这可是不利于他们的连任的。”
鲍怀本摇了摇头,“但是睿耳台又不傻,他们现在把注意力和仇恨,都引到了我们身上,邦内的民众会以为,是我们影响了他们的生路,从而更加支持睿耳台的决策。”
文度叹了口气,她不得不承认,睿耳台将她的头像挂上广场,足够歹毒,但也足够有用,在短时内确实转移了注意力。
她们本来可以团结普通荷梦人的力量,一致朝向睿耳台,结果现在四分五裂,变成攻击吉欧尔的滔天怨气。
“声东击西”这一伎俩,没想到四年之后依然有效,被睿耳中心派玩得炉火纯青。
百伦廷邦内的局势,如今也只能指望立博派“暗中作梗”,团结起同样信仰“平等”的人士,而吉欧尔没有什么插手的余地。
文度深谙这一点,换了个角度。
“邦际上是什么反应?”
鲍怀本面露无奈,“没有什么反应,盖列邦一直跳得欢,不过也不是同情我们,只是单纯地想搅局。而其他邦度没有发声,现在睿耳台出面协调了,跨境的合作应该可以继续,只是我们的企业怕是进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