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的想要来调查吗?他们是想借机进入我邦境内,指手画脚,操控主权。现在我们非但没有答应,还把质疑引到了他们身上,他们现在气急败坏,所以正常。”
“可是现在这样,对我们非常不利,民众才安抚下来,又来这一出,这怕是……又要出事啊!”
罗茄再次瞥了眼他,这老家伙,急得倒挺郑重其事。
“所以咱们就得想办法,告诉内阁的那帮家伙,今晚的紧急会议,全部都得准时到达!”
……
吉欧尔组织内部,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众人翘首看向总经理的大门,等待他也做一个面向全体成员的演讲,安抚人心。
鲍怀本思考了一天,没有做出演讲,但做出了决策。
因为文度在子芹姐妹的解救中有功,展示了宝贵的经验和方向正确的认识,所以被任命为对外协调部的副部长,之后直接引导对外部的决策和行动,同整个吉欧尔共进退。
上任的第一天,鲍怀本就将她叫到了办公室,询问她的宝贵建议。
“鲍总,我建议您再次考虑和立博派的深入合作,之后邦内的局势,可能会比我们想象中的更为复杂,也更失控!”
鲍怀本拧起眉头,他其实已经有了预感,只是想确认和文度的判断是否一致。
“你是指?”
……
文度在康曼收看罗茄的演讲时,纪廷夕在百伦廷内,更是全程观看。
卫院上下,都是睿耳台的忠实粉丝,在听完演讲后,更是坚定不移,深刻被睿耳台的诚心所感动。
但纪廷夕不同,她接收到的是“宣战”的暗示没有道歉,没有后悔,没有改变,全是自我辩解和对外攻击。
她原以为睿耳派多少会考虑邦际影响,至少采用迂回政策拖延时间,为外贸和对外合作争取空间。
结果没想到睿耳中心派一群狠人,手段甚至不逊色于当年,联合邦的要求说拒就拒,不惜以切断对外合作为代价。
立博派暗中散布的“传言”,在罗茄铿锵有力的演讲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变成了有心之人对政府的无故栽赃!
她不得不再次感慨,立博派和吉欧尔都太讲道理了,遇到不讲道理的睿耳中心派,还真像是和狗吵架她们吵得再引经据典、有理有据都没用,狗只知道狂吠,逼急了还上来就是一口。
最终受伤的还是讲道理的人。
她本以为这场演讲,已经是让她恶心的极限,结果没想到后面还有一个大的等着她。
首席全邦演讲后的第三天,贺德趁热打铁,将众人再度召集起来,展开了一番别开生面的演讲。
为了响应睿耳台的要求,贺德拿出了压箱底的激情,演讲出了年轻时的力量和昂扬。
同时“学习”了两场演讲的纪廷夕,回到家后没有对于知识的满足,全是对于所学内容的担忧。
她仔细分析了贺德的话,判断出了后续的行动方向。
“胡小姐,麻烦你马上通知印老板,让站点的同伴注意撤退,睿耳台之后很可能会大规模逮捕瑟恩人!”
胡佩尔欲言又止了几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纪小姐,很抱歉,我……联系不上吉欧尔组织了。”
……
百伦廷内,睿耳台在各地成立了行动队,大规模抓捕可疑的瑟恩人。
但是“可疑”的门槛非常之低,在本次的“武器事件”中,凡是在网上传播过不满言论的瑟恩人,都惨遭毒手。
除此之外,和之前的案子有牵扯的瑟恩人,也一律被捕。
比如石崖边检站的“瑟恩敢死队”,他们自杀之后,卫院开始调查其社会关系,追查其他的瑟恩同伙。
之前还讲流程看方法,根据审问结果决定对嫌犯的处理;但是现在,直接一锅端了,不得释放。
一夜之间,纪廷夕发现自己的用处大打折扣,不久之前,她还释放了几批瑟恩人,但现在又原封不动抓回来,而且还不是关在卫院,被关押的地点并不统一,也不受她管理。
她原以为作为特行处的长官,又没了对手,可以第一时间掌握睿耳台针对瑟恩人的动向,但是没想到,睿耳台连夜在各大机构包括警察署、劳训营、警卫队等,都成立了行动队,专门抓捕瑟恩人,分散关押。
而针对欣意店的行动,没有分到卫调院手里,所以它出事的消息,还是胡佩尔带来的。
“事发得太突然,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没有办法联系了!”
纪廷夕在沙发后踱步,反复理清思路。
“欣意店里没有瑟恩员工,应该是文小姐之前经常前往,所以这次一并调查了。”
“那怎么办?印老板会有危险吗?”
“不太确定,之后我会打听她被抓去了哪里,掌握审讯动向,尽力保证她的安全。”
胡佩尔点头,这次的事情太大,她都没办法边做家务边说话,虽然身着家政工作服,但是面上的神色,完全是大会参会者的严肃。
“好,虽然我跟印老板没有办法联络了,但是组织上面,已经和吉欧尔总部直接联系了,他们让我给你传达一个消息。”
纪廷夕在沙发后站定,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立博高层和吉欧尔总部达成了长期合作协议,同时认命你为双方合作行动的北郡总负责人。”
这算是一纸高级任命状,将她的指导权提高到了城市级的高度。
纪廷夕依旧静默而立,生出了恍惚。
去年的12月27日,她找到了印琛,建议将两个组织间的合作,以方针或者协议的方式确定下来,这样不管谁出了意外,合作都能继续下去,一如从前。
之后她冒着风险,初次尝试指导,指挥双方的力量合作,合力将文度救了出来。
行动顺利完成,但吉欧尔也损失惨重,失去了杜冷丁,也失去了无数成员。组织间长期合作的事情,搁置了下来,一直没有结果。
但是现在,局势动荡的现在,眼看着双方就要失联的现在,合作终于确立了下来。
纪廷夕当然是喜悦的,但与此同时,她冥冥之中感受得到,这份结果中肯定有一个人的功劳,她在遥远的另一边努力地推进。
还好,赶在局势彻底失控之前,将合作定了下来,还将指挥控制的权利,最大程度地递到了她的手边。
胡佩尔见她神色恍惚,久久没有回应,更为担忧,“纪小姐,怎么了,你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纪廷夕的眼神动了动,“挺好的。”
……
2月是业城降雪最多的一个月份,虽然不像北郡连绵大雪,但是积雪依然将城市覆盖,街道建筑在白雪中露出一些灰调。
它和北郡一样积攒着古朴,但却更为多元,城中新兴的建筑和多彩的车辆,注入了股股鲜活的气息。
吉欧尔组织就藏身于一座现代建筑之中,从楼内远眺,能看到四周的街区车道。
但与此同时,它的触角又顺着康曼的边境,探入了百伦廷境内,化作根脉,扎入地底。
四年来,经历过诸多沉浮,但它都能顺利度过,越扎越深。
鲍怀本,包括吉欧尔的大部分成员,都以为他们会一直保全下来,直到黎明的到来,但没有想到睿耳台能发这样的疯。
无数瑟恩人被捕,这种无差别的攻击,攻击到了无辜的居民,但同时也攻击到了吉欧尔成员。
成员被捕,许多联络线被迫中断,全邦多个城市的站点失联,亟待修复。
印琛被带进了警署,经过了几轮审讯,但好在她提前做好了准备,在审讯中没出现破绽,警署考虑到她企业高管身份,也有忌惮,没有为难太久,将她放了出来。
印琛出来之后,就跟总部传递了消息:多名同胞被捕,局势艰难。
华音大楼内接到消息后,气氛一度十分沉重。之前接到消息时,众人都会一同开会,商议决策,但现在只觉得束手无策,连开会都没了动力就算讨论出决策,也传不进百伦廷,因为联络网已经破碎。
淡淡的绝望气息,从百伦廷蔓延到了业城,盘踞在华音大楼周围。
2月18日,业城晴天。
文度上班时,没有直接前往大楼,她绕过街区,在大楼后走出了一公里。
雪中的房屋,让她想起离开北郡那天所见的街景,也是这般洁白又迷茫,好像浸润在混沌的罐头之中。
她在街区中行走,路过了一个电话亭,停顿了两秒,还是走进去,拿起了电话筒。
天空没有飘雪,但是空气有些灰茫,白天没有开灯,电话亭的玻璃上蒙了层雾,文度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盘在脑后,干净得素雅,但从外面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将听筒放到了耳边,按下了一串数字。
2月18日,周日,北郡城,小雪天。
纪廷夕在家中,手机响了,显示一串陌生的号码,她接了起来,但是一直没有说话声。
“喂?你好?”
“请问你是?”
她问了两句,对方依然没有回应,只有隐约的呼吸声。
纪廷夕看了眼这个陌生的号码,狐疑地皱了眉,准备挂断。
但是在按下挂断键前,她眼眸忽然一闪,像是有一股电流,划过了她的神经,激得她睁大了眼睛,仔细去看那个号码。
她没有挂断,又将手机拿到了耳边,听到了里面微弱的呼气声。
第165章
这件事必须由她来办
电话里, 一直都只有微弱的呼吸声,甚至如果不仔细听,会觉得是一片空白, 听筒像是埋进了雪地之中。
而那微弱的呼吸声, 就像是随处可见的风声,似乎随时都会吹散。
但纪廷夕却挂不了电话,只想再多听一会儿呼吸的节奏。
是她吗?会是她吗?
她幻想过很多次两人取得联系的情形,可能是书信, 可能是线上通信, 包括电话。
但是幻想之后, 她又加以否认不可能的, 对方的身份敏感,她的身份也敏感。为了她的安全, 对方也不可能主动跟她联系。
不过否认归否认,此刻接到这个无声的电话,还是会忍不住幻想。
会是她吗?
纪廷夕拿着电话, 刻意屏住了呼吸,全心捕捉另一端的动静。
电话亭中,文度眼睫低垂, 周围寂静无声,将她笼罩起来。
听到对方的声音后, 她忽然蹙起眉头, 情绪爬上了眉梢。
数月积攒的思念,像是亭外的雪层, 厚重却悄然无声。
纪廷夕紧握着手机, 等着对方的话语, 但是一直沉默无声, 直到电话的挂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