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朋友的女儿过生日,给她订个蛋糕吧,小朋友都喜欢吃。”
“好啊,让阿达马上给您做,是等会儿给您送到指定地点,还是您坐着等一下?”
“大约需要多久?”
“材料都是现成的,也无需冷藏定型,半个小时能好。”
文度将包放下,甜美一笑,“好的,那我坐一下。”
两人相对而坐,店员上了壶玫瑰花茶,给文度满上,容她慢慢闲坐。
印琛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眸时而在书页上,时而在文度身上,期间的过渡,流畅而慵懒,比闲谈时还要漫不经心。
“怎么样了?”
“我放弃了,”文度的手指附上玻璃杯壁,热意阵阵传来,“营救她们,成功的几率太小,而且会影响到纪廷夕。”
印琛的眼睛眨了眨,“你很在意她?”
“对,她手上毕竟有我的把柄,而且她是一个价值巨大的盟友,在关键时刻,也许能提供必要的帮助,我不想破坏和她之间的关系。”
印琛笑了笑,像是在书上读到了有趣的部分,“可是子芹姐妹身上,也蕴藏有十分关键的信息,要是再被送回梅丝,我们就真的没有机会下手了。”
“我知道,”文度喝了口茶,像是洗清了浑身的疲惫,看向逐渐消退的夕阳,“但是现在不适合动手。之后再看吧,而且蛇口湾,已经在我们的怀疑范围内了,也许它可以成为下一个突破点。”
“好,有计划随时通知我。”
和夏烈不同,夏烈时不时还要和文度辩论一番,直到被说得心服口服,但印琛不会,她完全听从文度的建议,也信任她的决策。
如此顺畅的交流,文度反而有些不习惯,她从窗外的街影中收回目光,关心道:“你这边一切正常吧?”
“正常,也得知各方的运作都没有问题。”
文度颔首,根据单线联系的原则,这里的“各方”,她都不认识,但是其中“有一方”,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占据了主要画幅
“对了,杜警官那边怎么样了?”
“杜警官……”印琛把书合上,坐直了起来,“她那边,遇到了些麻烦。”
……
7月7日,北郡警察署司警队接到报案,西城区出现恶意电人事件,请求警察救助。
杜冷丁带着查南,到了西城区泡桐街,在公寓房间里,发现了房主基锐,和她的小玩具:一座小型磁力发电机。
发电机凹凸的外形,以及随意乱飞的电线,会让人忍不住想检查它的说明书,以及生产合格证。
她打量了基锐片刻,见她面色红润,精力充沛,不像是才报警求助的面相。
再看看沙发上的朋友,不是抱着米花桶,就是抱着卷毛狗,也不像舍得腾出手报警的样子。
“你们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基锐疑惑,但一看她的黑色警服,恍然大悟,“有一个雇工,你们该不会专程来找她的吧?”
“请把她叫出来,我需要房间里的所有人在场。”
见到丽达的第一眼,杜冷丁就确认,报警的是她。
浑身长裤长衣,除了面颊,没有露出多余的皮肤,看不出异常。
但是她低垂的目光里,装的不光是礼仪,还有惶恐,眼眸不时上瞟,像是期待事情的进展,但又害怕事态的发展。
“这个……”杜冷丁冥思苦想,试图描述那团东西,最后凭借自己的专业素养,安上合适的名称,“发电机,刚刚谁使用过?”
“我啊,”基锐知道问题的意思,但是大方承认,“怎么了?”
“麻烦你和雇工,跟我到警察署走一趟。”
丽达听见这话,立刻跟在查南后面,但基锐还站在原地,表情十分无可奈何。
“不好意思警官,我这儿还有朋友呢,而且需要干的活儿也多,得要她帮忙,您要问什么,现在就问了吧,我实在抽不开身。”
查南听了这话,转过头,属实有些诧异,打量这位抗旨的女孩。
杜冷丁没有动作,只是板着一张脸,垂眸注视她。
她的面色冷白,比一般的荷梦人,还要白上几分,像是白玉雕出的五官,但是这份白皙,没有增添她的柔和,反而加剧了她的冷感,再加上常年穿着的制服,黑色衣裤配银色肩章,形成极致反差这张脸,再加上这身制服,往面前一站,气压可以拉到最低,几乎没有人敢反抗。
但是查南眼前的这个女孩,不仅敢反抗,还反抗得无所事事,就像是拒绝一个邀请,或者打发一个无赖。
“配合警方办案,不需要你专门抽出时间,我们会给你规定好时间。”杜冷丁的嘴角微张。
基锐撇了撇嘴,刚刚巧装的客气,终于告罄,里面的不耐浮现出来。
她斜着眼睛,打量杜冷丁的肩章,“看这级别,您是北郡警署司警队的警官吧?”
查南转过身,接了话,“会看警章,说明你对我们警署,还是挺关注的嘛!但怎么法律意识没跟上呢?”
连警察的话都敢回怼?
“我可没特地关注你们警署,我了解这些,不过是因为我爸强行科普,他整天戴着些肩章领章转悠,我想不注意都难。”
说着,基锐又瞟了眼查南的肩头,“不过我爸的应该比你们大,他是三个麦穗,加个弯秆,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反正看着还挺协调。”
杜冷丁没有反应,查南的脸色一变:基警官?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同杜冷丁对视一眼:基兰姆,警署副署长,分管司警队和交警队。从另一个角度说,是他们的上司。
当初他们看到基锐的名字时,就应该警醒领导的女儿,不能按一般流程来。
一般人牵扯到上司,都会酌情特殊处理,但是杜冷丁不是一般人,查南怕她太硬,立马挪到她身边,冲她摇了摇头。
秉公执法是好事,但是这件事里,如果太“秉公”,容易把自己“执法”进去。
杜冷丁的嘴角动了动,神色发硬。
如果单论眼神的不屑,基锐就是把眼珠压到扁,也比不上她,毕竟一个是故意为之,一个是天生如此。
但是不屑归不屑,她终究没有说话,把发言的机会,让给能说“甜言蜜语”的同事。
查南挥了下手,示意身后的丽达回原位去,“以后用带电的设备,一定得注意安全,戴个橡胶手套什么的,防止触电!”
……
文度听了印琛的转述,也认真起来。
“杜警官肯定是想救雇工,但是不好出手。”
“对,她那个位置,虽然也不怕得罪人,但不能得罪领导,她要保证自己工作的稳定,才能保证整条线路的稳定。”
“看来多霖的消息不错,贺丽林的朋友们,都争相效仿她雇佣瑟恩雇工,但是进入这些‘豪门大院’之后,雇工们的日子可不好过。”
印琛放下书,让店员取了个玻璃杯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算是文度请客。
“虽然他们目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我们也不能放之不管,我最近在想,应该怎么提供帮助。”
文度取过桌上的书本,自己翻看起来,夕阳光已经退了大半,室内照明占据主导,给书页添上人工的白光。
她就说嘛,印老板看着优雅风光,但其实私下里,可是操心和操劳都来的。
“这件事情,我们确实不好插手,不过我这里,有个小想法。可以让我们的成员,查一下她们是否在什么网络平台,发送分享了信息和照片。
“虐待本该是偷摸的事情,但没有法律的约束后,有的人反以为荣,公开分享在网上,基锐这个年纪的女生,更容易曝光自己,可以试着查查这条线。”
座位边,安静了片刻,印琛的眼眸闪烁,镜片上透出亮光。
“这是个好主意!”
……
7月14日,时隔一个星期。
司警队服务中心再度接到求助电话。
查南已经给服务中心打过招呼,来自西城区泡桐街人才公寓113房间的报警电话,可以不予理会,让她们注意用电安全就行,但是杜冷丁也打了招呼,说相关的报警求助电话,得告知她一声,做到心里有数。
这一次,杜冷丁没带查南和其他下属,独自一人就到了目的地,打开门后,甚至能闻到烧焦的问题。
按照目前的玩法,接线员不应该提醒用电安全,而是烤肉安全,注意把握力道,避免烤焦。
见到警察上门,丽达也顾不了什么规矩,冲上来就求救,“警官,请您带我回警局吧,我犯错了,甚至犯法了,我需要被审问和关押!”
基锐拂了拂眼前的秀发,挡住了她看警官的视线,“你犯了错,是我没指导好,我的责任。”
说着,基锐上前,抓住丽达的胳膊,将她往身边拽,手上隐隐发力,“你怎么还给人家打电话,把人家给叫上门来了?这多麻烦警官呀,现在警力可是很宝贵的!”
“警力就是用来处理错误,请你们二位同我一起去警局。”
基锐拽着丽达,反倒往后退开。
杜冷丁没有上前,甚至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别让我来请,不好受。”
这个语气,没有留出任何商量的空间,像一把钢叉,直往她的面门叉来,逼迫就范。
基锐横行霸道多年,硬刚的经验老道,但发现对面是一堵铜墙铁壁,她再硬撞上去,可能真得头破血流。
她的气场先弱了几分,狠狠咽了口唾沫。
不过虽然意识到对方不好惹,她依然不准备配合,毕竟她有不配合的资本,她玩得起。
对峙之中,基锐撇过了脸,又往旁边退去一步,只不过这次没带丽达,只是自己退避。
“你要带人问话,就带她去吧,是她报的警,跟我没什么关系。”
杜冷丁示意丽达到自己身后,等人到了安全位置,她开了口。
“跟你关系很大,你涉嫌制造违规电器,故意伤害雇工,需要配合我回警署接受调查。”
“违规电器?这是物理老师布置的作业,你能说伟大的罗恩教授的作业是违规的吗!
“还有故意伤害?拜托警官,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故意了?我只是在做实验时,不小心碰到她了而已,我化学老师年轻时做实验,都能把玻璃皿给炸了,我不小心烧点汗毛,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话,你留着去审讯室说,在这里说不具备法律效力。”
“真的要我去警署是吧?”基锐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一搭,“这样吧,让我爸开警车来接我,我坐惯了他的车,其他的车坐不舒服!”
一般这种时候,基锐都会咧开嘴,露出大白牙,笑得灿烂多娇,不造成实质伤害,专门膈应人,如果膈应完还觉得不够,她也可以事后补一些实质性伤害。
但是杜冷丁这堵墙实在可怕,在客厅里站立,像是非一日之寒的冰雕,基锐怕自己刚把牙齿露出,就被当场击毙。索性自己也收敛点,适量减少冲突。
她的担心是对的,杜冷丁没有犹豫,径直朝她走来,同时手往腰带上摸,似乎在摸手铐。
这一刻,基锐搭在膝盖上的小腿,有些发软,不知是该落地逃跑,还是继续不动,保持风骨。
但形势没有太过难为她,正当她慌乱无措、形象要崩塌之际,门口又进来了个人。
这个人颇有礼貌,都站在门内了,还敲了敲门框,问:“请问是基锐小姐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