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因为防暴基地的前车之鉴,A1区的意志屏蔽器数量成指数爆发型急速上升,白家也不例外,这几乎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密度遍布屏蔽器这也是薄雪说这力场混乱的原因。
程棋慢慢地抬头凝视对手,脊背紧绷如蓄势之弓,她是防暴基地那晚的始作俑者,清楚地知道什么可以躲过意志屏蔽器的掌控。
极危级别意志。
白兰身后之人露出以一角与众不同的白衣,对手是与克莱斯汀同等地位的信徒。
这种境况下任何枪支弹药都失去了效力,程棋缓缓握住刀柄,寂静之中她扯了扯左袖中隐藏的银线,瞬时,一颗微型针管悄然滑进掌心之中。
她不清楚对手的意志可以做到什么程度,第九张意志牌初始精神茧暂时无法听从她的命令,唯有【全知领域】可以提供给她生存的底气。
程棋面色如常,她直视对手:“既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你想要什么?”
白衣信徒嘶哑出声,视线却停留在了白竹的口袋上:“我要天行者机甲的控制权。”
因为过度失血不免面色苍白,白兰虚脱开口:“我说了,我没有那种东西.....呃!”
抵在脖颈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收紧,白兰疯狂地咳嗽着,身体痛苦地弓起宛如被拉伸到极致的琴弦,低头的瞬间,却与程棋悄无声息地对视一眼。
这种时候双方都十分清楚敌友阵营,白衣信徒冷笑,知晓不可能指望程棋,于是干脆指向白竹:“我看到、她的口袋、控制器。”
白衣信徒并非孩童,开口语气却奇怪又别扭,像是语言中枢被摧毁了一样,磕磕绊绊、断断续续。
这难道是服用意志药剂的后遗症?程棋没有开口,白竹却第一时间将东西抓了出来,她们都知道那不过是一数据储存器,但白竹的反应出乎意料。
她难得严词厉色:“你先松开我姐姐!”
白衣信徒略微收敛了力气,开口阴恻恻:“......先给我。”
“不,我们同时,”程棋一锤定音,“我喊三二一,我们交换。”
在一旁的薄雪急得快把头挠秃了,白衣信徒审视程棋,像是判断她有没有决断的能力。
一秒、两秒、三秒......在漫长的等待中对方惜字如金:“好。”
程棋不动如山,面上一丝情绪也无,她伸手从白竹手拿过数据储存器,晃了晃:“那么,三。”
厅内死寂如夜,唯头顶偶传枪声。
“二。”
白兰的指尖颤了颤,躯体有微小的位移。
“一!”
最后一个音节倏然落下,双方同时违约!谁都没有在此刻履行承诺,程棋猛地跃入空中,与此同时白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旋即她用力地撞上刀口。
白衣信徒呆愣一瞬,紧接着左胸就传来铺天盖地的巨痛,原来白兰操控长刀彻底刺穿了她的身体,顺势将露出的刀尖贯入对手的心脏!
简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谁都没想到白兰会这么狠。
白衣信徒闷哼一声勉强拔刀,但此刻程棋已经扑了上来,含着森寒杀意的刀口迎面而斩,信徒捂住胸口,眼神中滑过一丝绝望。
没有退后的余地了。
下一秒,毁天灭地的极危意志席卷全场。
【极危意志音爆】
当物体在空气中的移动速度超越音速时,会不可避免地产生高强度噪音与冲击波,同理,当意志在力场中的饱和度超越上限时,亦会诞生惊人的爆炸。
极度危险的气息蔓延,程棋下意识后仰,但预料之中的冲击并未到来。
程棋马上明白了,对手竟然是要逃跑!
超频冲击波如野兽般嘶吼,带着不容违抗的气息平铺直推,砰砰砰齐声连炸,白家地下竟被贯通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大洞豁然出现在远处,狂风骤雨汹涌磅礴,只出一点夜光。
白衣信徒猛地喷出一口血,趁机带着白兰跌跌撞撞地向外逃亡,一千六百米的高度竟然也敢纵身而跃吗?下一秒,一道钢索从天而降,白衣信徒抓住它,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远处。
绝对不能让拜月教把K51带走。
“你们留在这!”
信徒已是强弩之末,极危意志尚未泛滥到路边大白菜程度。对手已竭尽全力,程棋完全有机会打赢这场战斗。
她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白家地下之外正是塔光滑的基底,程棋抓住一枚钢索向上飞速攀爬,有拜月教众冷笑着斩断,程棋毫无惧色,脚尖一点借力向上一扑,径直抓住了白家一层的窗户!
冷风如刀、急雨似箭,雾般的水汽中程棋宛如猎豹般极速奔驰,没人能阻挡她了,程棋抓住屋顶边缘纵身一跃,右手同时拔刀割开一人咽喉!
浓腥的血在风中飙出十余米的赭红,又立刻被暴雨碾碎在雾中。
“拦住她”
有人高喊,于是悬崖之上无路可退,一圈圈人影前赴后继地扑了上来,雨太大所以枪支失去了瞄准,程棋冷笑,现在她无法动用普通意志,但这不代表她不能进攻!
透明的影幕在雨中倏然张开,长刀溅开一道完美的圆弧,苍白的雾气中程棋猛地抖腕,快到不可思议的刀光宛如浓黑墨滴,像是山水画家倏然落笔,于是锋利的刀刃割破脆弱的皮肉,深沉的鲜红哗地泼了满地。
满城大雨,雾气朦胧。一滴鲜血融化在空中,融出程棋身后整座壮阔庞大的通天之城。
远处隐约传来警铃声。
程棋反手破开包围,不顾身后紧追的教徒,选择直奔白衣而去,仓惶的对手只留下一道背影,于是程棋出手,背影在刀光中轰然倒地。
解决了!程棋深呼一口气就要抓过白兰,谁知就在此刻,一枚刀刃突然咬了过来,程棋向后一仰惊险闪过,旋即转身扑出,眼中戾气流过,竟然丝毫不管自己冲了上去!
埋伏的拜月教徒刀尖已经劈落,正要卡入程棋肩膀,程棋冷笑压根不在乎这点危险,径直一跃,就要抹掉对手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刀影忽然出鞘、溅落一寸清光。
“叮”
刀声铮然,赫尔加先行一步杀掉教众,暴雨中传来像是被激怒的呵斥:“你不要命了?!”
“又死不了!”
程棋吼回去简直公报私仇,这一声几乎把所有积压的郁气吼出去了。
四面八方敌人源源不断,赫尔加将白兰丢向身后,反身挡住教众进攻:“我以为你能和以前有不一样......你就不能收敛一些吗!就那么想找死吗!”
“要你管我?”程棋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身体却诚实地后退一步,与赫尔加默契地抵背而向,手起刀落,她喘息着讽然,“你又不是我姐姐,你凭什么管我?”
“程弈听到这话应该会很高兴。”
“哦,那你去告诉她啊。”
“......”
“我姐姐至少是我姐姐。”
一片默然中程棋再度挥刀,她借力后退两步,脊背撞上赫尔加的肩膀,刀光血影之中她偏头哂笑,气息就打在对方的耳侧:
“你又凭什么关心我?老板,我不需要你所谓的恩情回报了!”
仍是沉默,其实耳畔的喊杀声和支援声都那么明显刺耳,但程棋却只能听见赫尔加浓重的呼吸。
“我说......”
被夹在中间、时而像人质、时而像电灯泡的白兰弱弱举手:“请问两位......可以把我送回去再叙旧吗?”
程棋惊疑道:“你还能说话?你心脏没事儿?”
“我前两年做手术,把肋骨换成铝合金了,”白兰干咳着,“顺带把心脏换到了右边。”
程棋由衷赞仿佛学到了:“真是好办法!”
赫尔加眼疾手快,抓住空闲给白兰肩膀上来了一针止血剂:“防暴队已经到了,快往大门走!”
白兰捂着胸口跌跌撞撞,不知自己应该为得救而感到幸运、还是为短暂的痛苦而哀鸣。
目标要逃,降落在屋顶上的拜月教众心中一急,迫不及待地像是要追过去,然而未曾闯过去两步,程棋和赫尔加已然拦在了她们身前。
两人并肩而立,周转腾移时终于在雨雾中看清了彼此面容。
这是时隔整整两周的第一次见面,目光相撞瞬间,秒针甚至停顿。没有任何预兆,就这样狼狈地在雨中忽然相遇,彼此都湿漉漉地像只落水狗。
程棋却倏然笑了,她轻声:“等把这些人处理完,我们再来好好算算帐。”
话音未落她就先一步闪了出去,拜月教众有人惊喜地发现了目标:“控制器!控制器好像在她身上!”
跑了白兰拿了控制器倒也不错!程棋瞬时被包围了,她却笑了笑,像是要在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鲜血四溅,已经分不清是对手还是自己身上的伤痕。沾染腥味的风仿佛都变得粘稠,血红色的雾像是温泉的水蒸气一样,滚烫地向外嘶嘶地蒸腾。与此同时,遥远的天空中闪过无数红蓝色刺目的车灯,警局姗姗来迟,却也终于到了!
程棋与赫尔加一前一后,脊骨贴着脊骨,呼吸流过呼吸,这样的距离,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你先走,”程棋急促地呼吸,“她们人太多了,车轮战我们坚持不到援助!”
人力有时尽,双拳难敌死手,Qin究竟从哪找了这么多洗脑成功的亡命徒?程棋咬着牙催促赫尔加:“走啊!”
赫尔加纹丝不动:“不。”
有朝一日她竟然也要上演你先走我不走的生死戏码,程棋心说真是感谢赫尔加,这段应该拍下来录给闻鹤看,以便她不用反复来回看那几部狗血剧了。
“别废话,”程棋舔了舔唇,血腥味在舌尖爆开,“我最讨厌犹犹豫豫的人,只要你走,我就有办法走。”
“……极危意志后果太严重。”
“不是这个。”
“……”
“你走不走?”程棋目露凶光,“再不走我永远不理你了。”
这种威胁理由简直幼稚得不像话,更何况说话者前两分钟刚冷笑着说不用你管,但赫尔加偏偏信了这句话。
现在的确不是犹豫的时候,她应该相信程棋,她的作战经验归根结底比自己多。
“你多小心……”赫尔加低声,“我等你找我。”
最后一句话出口的瞬间,两周的辗转反侧像是从体内顿时消失了,冷雨凄凄却并不寒冷,一时竟觉心中倏然开朗。
谢知一跃而起奔向远处,胸膛中因为高强度战斗而狂跳的心脏震如擂鼓,心说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一直想见程棋。
所有的不甘与沉默都在此刻找到了合适的出口,原来喜欢竟然可以急迫到这种程度。谢知忽然想再看一眼程棋了,她在离去的最后一瞬顿住了,然后转身,像是想从模糊的雨水中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但就是这一眼,谢知怔住了。
浑身血液都在倒流,一种难以言喻的愕然席卷全身。遥遥处无数教徒环绕着一步步逼近,无路可逃的程棋竟已在房檐处摇摇欲坠。
一千六百米的深渊在她身后翕张,宛如当年的幽魂阴翳地露出微笑。
对手又一刀劈出,程棋仿佛真的要摔倒。一瞬间无数记忆闪回交错,是十六年前生生擦过的指尖,是几个月前从警局拥着她坠落的残影。
来不及了!根本来不及思考,一种根植在大脑中的恐惧攫住了谢知,四下只见一道流影闪过,在程棋坠落的那,谢知不假思索地跟着跳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刀刃般的冷风几乎要把人切出血来,在程棋怔然的目光中,赫尔加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她,紧接着“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