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照影别开脸,只觉得阳光晒在身上很冷。
她做出新的决定:“松柏,回市区。”
……
今天是周六,路遥和许山晴都要在MUSE上班。
来做美甲的客人总有各式各样的由头,眼下“初夏的第一款美甲”又掀起浪潮,店的美甲师们也格外忙碌。
开完晨会,客人们陆陆续续到达,路遥戴着口罩给熟客雕琢着新款美甲,各种道具翻飞,在她们悠闲的聊天声中,原本枯燥的两个小时也悄然溜走。
笑吟吟送走这位熟客,她转身进了她们美甲师的休息间。
店新招了几位美甲师,客流排布得不算密集、紧凑,她们中途能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她给自己接了杯咖啡,再在沙发上坐下。
她跟许山晴在恋爱的事情没有告诉这些同事们,但她们天天一起上下班,大家多少能猜到一点,她也不在意那些探究的目光。
这会儿,她的咖啡才刚抿了两口,黎曼推门进来,看见她,说:“yoyo老师,你跟我来一下。”
“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路遥还是应声起身。
她跟着黎曼的脚步,来到二楼的店长办公室,门甫一打开,她便看见在沙发上坐着的格外憔悴的楼照影。
黎曼为她们关上门,“砰”的一声轻响,很快消散在寂静的房间。
路遥慢慢走进去,她在楼照影的对面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直言:“楼总,我不知道阿楹现在在哪。”
她紧紧地抿了下唇,语气又添了几分坚定:“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不会告诉你,还望你谅解。”
她亲眼见过商楹离开前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而阿楹费尽力气离开这,不就是为了不跟楼照影再见吗?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
哪怕清楚是这个答案,但清楚听见时,楼照影的心还是直直往下坠去。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艰难地扇动两下眼睫,说话间又有鼻音释出:“那你知道她喜欢我的事情吗?”
“……知道。”
路遥有些不忍看楼照影此刻的神情,她错开脸,看向窗外明媚的天光:“阿楹一直觉得小璇的事情是她的错,所以过去这些年来她也不谈感情,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安排得跟小璇有关,她早就没有自我了,我也不会去过问她的感情,只希望她可以活得稍微轻松一点。”
“她说你们之间山长水远,都是她在遥遥看着你。”她到底还是把目光落在了楼照影苦涩的脸上,“楼总,她喜欢你好多年,但也仅仅是以前了,请回吧。”
不多时,办公室内只剩下楼照影一个人。
她垂眸看着面前摆着的文件,上面是商楹那次来MUSE当手模的介绍资料,看着看着,她缓缓闭上眼,耳畔仿佛还能响起跟商楹在美甲店再遇那天淅淅沥沥的雨声。
而这个时间的南城,正落着连绵细雨。
南城是旅游业更为发达的沿海城市,这的一切节奏都要慢许多,慢到商楹搬过来大半个月,依旧没有适应。
出租屋内,商秋月斜靠在阳的窗口,望着窗外的雨丝,她慨一句:“这边阳光也太充足了,现在终于凉爽了点。”
石英端来一盘洗好的李子递给她:“我还约了人今天晒太阳,天气预报咋这么不准。”
“妈,你可要做好防晒啊,这边紫外线强,再晒下去你看上去就成八十岁老太太了。”
石英瞪她一眼:“说得我现在不老似的。”
她说着往书房看了眼,又深深地了口气:“小楹早上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过?”
商秋月摇摇头:“没,让她安静学吧。”
她又望向窗外:“她现在只能靠这些转移注意力了。”
屋外的闲谈没有钻进商楹的耳,窗外的细雨也没能打扰到她半分。
她埋首书桌前,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医学翻译书籍上,看得格外认真。
桌上的相框,商璇笑容灿烂。
-
翌日,楼照影回了楼家的庄园。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楼向明便熬不住外面的生活,灰头土脸地承认自己是一个依靠楼家的废物,在昨天回来了,并提出今天家办一场家宴,家宴所有菜品由他操办。
当晚,楼家人在餐厅依次落座。
楼向明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少爷日子,这段时间在外面的生活水平相比较寻常人也不差,但他就是受不了这份落差,这会儿正笑眯眯举起酒杯:“还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待在一块儿,我才能开心、幸福!”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来!干杯!”
在场的所有人都举起酒杯,唯独楼照影纹丝不动。
她坐在楼岳宁的身侧,头顶灯光清晰照着她脸上冷冰冰的表情:“家似乎少了个人。”
楼向明一听这话,茫然地扫了一圈:“没少啊。”
“楼微澜不在,也算是整整齐齐吗?”楼照影掀起眼皮,唇边的笑容凉薄。
听着楼照影言辞的锋锐,楼岳宁朝苏苒使了个眼色,沉声道:“阿苒,带小雪和星宝去别的地儿吃吧。”
她又看向面色尴尬、发僵的楼向明:“你也去。”
“好的,二姐。”楼向明决心不再掺和家这些事儿,听话地准备逃离战场,顺带着也喊上自己那无能的爹,“爸,您也跟我走吧。”
一时间,餐厅只剩下楼慧秀、楼岳宁和楼照影三人。
主位的楼慧秀神色沉稳,她面不改色,拿起公筷往楼照影的碗夹了一道菜:“你三叔做饭的水平越发精进了,这阵子他还去应聘了厨师,但他不能接受有人对他颐指气使,他……”
她的话都还没说完,她的孙女便朝她微微一笑,打断她的话:“奶奶,我这两天格外想我妈妈,不知道您跟她这些年有没有联系。”
“没有。”楼慧秀放下筷子,脸也拉了下来,“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想她做什么?”
楼岳宁听见这句话,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女儿想念母亲,不需要理由,但女儿这么多年没有回来过,一定有理由。”楼照影只扇了扇眼睫,她面上的笑意依旧,“奶奶,我很好奇,一切真的如三叔说的那样吗?我的妈妈和姑姑她们……”
楼慧秀一张脸沉入寒潭,也冷硬地截断她的发言:“楼照影,你已经28岁了,说话要稳重有分寸。”
她目光一转,看着自己的女儿,冷声质问:“楼岳宁,你怎么教的砖砖?”
“妈妈,您也清楚我跟姐姐是清白的,您犯不着这么生气,”楼岳宁勾起唇,面上的嘲意浓得快溢出来,又往自己杯子倒酒。
楼慧秀:“嗯。”
她又看着楼照影,眉头紧皱:“砖砖,你也是,以后断然不能有同性恋这类的流言再落在你身上。”
“如果我说不是流言呢?奶奶。”楼照影说到这语气轻快,她的笑意更深了。
“三叔那天说的没错,我楼照影就是女同性恋,他拍到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女朋友、恋人、爱人,那天我们在商场选情侣对戒,好巧不巧被三叔撞见了……”她说着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中指上明晃晃戴着一枚素净戒指,“奶奶,您看,就是这枚戒指。”
“我明天会安排心理医生来家。”楼慧秀的目光死死锁着那枚戒指,“这个病是可以治的。”
“很遗憾,很可惜,奶奶,以我这个程度,我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楼照影!你在说什么胡话!”楼慧秀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显然抑制不住了。
楼照影看着奶奶越发生气的表情,她撑着身体站起来。
她的视线又从淡然的楼岳宁脸上扫过,又看回楼慧秀,随后笑着道:“明天我将向董事会提交辞职报告。”她朝着楼岳宁鞠了一躬,“谢谢姑姑多年栽培,但我想以‘琉光’的回报来看,我已经把一切还回去了。”短短两年多时间,“琉光”已然占据了奢侈品护肤市场大头。
“嗯。”楼岳宁极浅地应了声。
楼照影莞尔:“但是很抱歉,姑姑,您当年绑架我的事情,我不想瞒下去。”
楼岳宁没有异议,还说:“我再给你提供点证据,当年拍摄的那些照片,在我手。”
“谢谢姑姑。”
楼慧秀颤抖着手臂指着她们,嘴唇也哆嗦:“你们……你们……”
楼照影眼底的温度褪得干净,声音像一阵风:“奶奶,保重身体,往后我将跟妈妈一样,再也不会踏进楼家半步。”
落下这话,楼照影没有半点犹豫,转身离开。
鞋跟落地的声响清脆而决绝,一步步敲在餐厅,直至彻底消失在门外。
……
翌日,晨光刚挣破云层,楼照影便驱车前往静佑寺。
晨雾尚未散尽,殿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她跪坐在蒲团上,心无杂念地再次摇动签筒。
而这一次,上面写:【霜雪消融春有期,心藏执念莫轻移。静待风起千帆过,故人携月踏云归。】(1)
她看着签文的注释,眼泪倏然往下滴了两颗。
等她从殿出来,一阵清风拂过,风撩起她的发丝。
她握着这张薄薄的诗笺,眼前恍惚间浮起商楹的身影,声音清朗地问她:“签文怎么样?”
她的回答被风卷走,轻飘飘散在空中
“商楹,是上上签。”
风过檐角,不远处的许愿树红牌轻响,却无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是上上签
下一章就时光大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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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处参考网络
第104章
二月份的海城, 冬意还没褪尽,但风敛起了几分刺骨的凛冽。
晚上七点,墨色早早垂落, 沉沉地铺满整片天空,而安仁医院最大的会议厅依旧亮着暖黄的灯, 照着下满满当当的人, 这些身影,有国内三甲医院的医生, 也有金发碧眼的外籍医生,还有不少安仁医院这样的私立医疗机构代表,以及药企代表。
上, 一位神经科外籍教授正在用流利的英文, 条理清晰地分享着自己的诊疗思路。
下听众大半戴着同传耳机, 清晰温润的女声将专业的英文表述, 精准地转化为易懂的中文:“术前脑电图监测显示, 患者癫痫病定位明确, 集中在左侧……”
不足三平米的同传箱,商楹正微微侧着头,耳机紧紧贴在她的耳廓上。
她的指尖轻搭在话筒按键上,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术语表上,教授的英文发言从耳机流进来,她的唇瓣张张合合, 中文译语便稳稳传输出去。
语速不快不慢, 刚好能跟上对方的节奏。
灯光落在她的脸上, 映出她眉眼间的专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