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眸看向楼照影,问:“上面印的画全是你画的吗?”
楼照影颔首:“是。”
“都画得很好看。”商楹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把明信片放回原处。
下一秒,她的视线一扫,落在墙上挂着的店员合照上,面除了楼照影,还有一张让她熟悉的面孔。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楼照影唇边的笑意深了深:“松柏要是知道你来了会很开心。”
“那今晚不要告诉她。”
“不会。”
一楼一般是店员忙碌的地方,楼照影平时鲜少这样细致地在这流连,可这会儿和商楹并肩一起,她看着这些产品也觉得分外可爱。
她时不时为商楹介绍着,说起一幅幅画的灵感来源,把自己过去五年的日常都藏在字行间。
安静的空间,只有她们你来我往的交谈声。
待商楹认真看完最后一类文创,耳畔再次响起楼照影的声音,在温声问她:“商楹,你想看什么画展?”
“你的个人画展。”商楹抬眼迎上她的视线,字句清楚,“可以吗?”
她们都清楚的,楼照影邀请她看海城的“目之所及”画展是为了让她多知道自己的近况,那么个人画展显然更适合。
而且她并不懂画,那天和陈姜看完画展下来,她也只对楼照影的作品感兴趣。
确切的答案落入耳,楼照影没有别的答案,她凝着商楹的眼睛,脑袋点了点:“可以。”
她抬腕撩了下自己的头发,有些紧张起来:“那我明天就去联系场地。”
“不用这么麻烦,二楼的画室就好。”商楹说着眨了下眼,“不过要是不方便的话……”
“方便。”楼照影脱口而出,说完轻咳一声压下几分急切,“但现在不方便。”
商楹忍不住失笑,抬了下眉:“为什么?”
不等跟前的人回答,她把楼照影略微赧然的神情落入眼,笑意深了些,追问了一句:“是因为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倒画板了吗?”
当时没有挂断电话,她听见了楼照影的一切动静,包括沉重的呼吸声。
“……是。”
楼照影没有避开她含笑的目光,很坦然地应下来,温柔地说:“明天上午我布置一下现场,你下午或者晚上来都好。”
她说着才想起来确认:“你出差的工作是从明天开始吗?还是周一?”
“周一,明天一整天都没有什么事。”怕自己话的暗示太明显,商楹说完便错开视线,抬腿往前,不小心擦过楼照影的肩。
她绕开这个话题:“楼照影,我饿了。”
“来了。”楼照影拿起车钥匙,眼底笑意浓郁,跟上她的步伐。
……
晚上十点钟,两人出现在三公外的一家西城本地菜餐厅,西城作为旅游业发达的城市,不少餐厅歇业得晚,这家店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时间点店还有半数客人,天南地北的口音混进玻璃杯相碰的轻响,传进商楹和楼照影的耳。
这是她们重逢以来一起吃的第四顿饭,不再有第一顿的生疏僵持,也消了第二顿的局促拘谨,也没有像糯糯这样的第三人在场。
这顿都要更自然一些,似乎和从前一样。
但当点完餐,而店员上前询问她们要不要上一壶店内特色茶水品一品时,她们都怔了半秒。
有关品茶的回忆砸进脑海,楼照影率先回神拒绝:“不用了,谢谢,太晚了。”
待店员转身离开,她面不改色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商楹,一本正经地道:“这家店的茶水还不错,但这么晚喝茶晚上会失眠,如果是白天就没问题。”
以前怎么没见你说晚上喝茶会失眠。
商楹单手握着水杯,长睫下垂,平静应了声:“嗯。”
稍顿,她又掀起眼,清了清嗓子,问:“你常来这家吗?”
“算是吧。”楼照影同样握着水杯,她的指尖在杯壁上轻盈地点着,起落间是藏不住的愉悦。
“和画室离得近,味道也不错,和店员们来的次数多一些。”
“那我一会儿尝尝。”
灯光往下坠落,饭菜的香气在空中飘飞,楼照影顺着话头问:“那你这次出差的工作内容是做什么?是不是很累?”
“和西城的市立医院合作,翻译他们新引进的诊疗设备的操作手册那些。”商楹据实回答。
“市立医院啊……”楼照影拖了下音,慢悠悠地道,“和画室不远。”
话锋又忽而一转:“不过听你说的内容就觉得很累,一定要好好休息和放松。”
“我知道。”
说话间,饭菜上桌,瓷盘放在桌面。
念着时间不早了,她们很少再聊天,比周遭更安静地吃着这顿晚餐。
不到半小时,楼照影结过账,和商楹并肩走出餐厅。
又花了不到一刻钟,她的奔驰稳稳停在酒店路边。
尽管知道商楹要在这出差一周,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但直面眼前的分别,楼照影的心底也会浮现一层焦虑与焦灼。
她把那些情绪按下去,看着商楹解开副驾的安全带:“商楹,那你明天来画室之前给我发个消息,我来接你。”
“好。”商楹应声,推开车门。
就在她的身侧要探出去的瞬间,主驾的人又唤了她一声:“商楹。”
商楹偏过头,借着有些暗淡的光影看着她:“嗯?怎么了?”
楼照影轻轻吐出两个字:“……晚安。”
商楹笑笑:“晚安,你到家的时候还是给我发个消息吧。”
她指了指酒店正门:“我先上去了。”
“好。”
几秒钟的时间,商楹在地面站定,她抬手关上了车门。
动作轻缓,只撞出一声浅淡的闷响,她也不再迟疑,往酒店方向迈开步子。
但刚走不到三步,身后的车窗降下来,熟悉的轻唤追着她的脚步而来:“商楹。”
她的脚步顿住,还是转过身去。
楼照影解开安全带,撑着身体越过中控,她的脑袋出现在副驾车窗处。
她的目光落在商楹身上,坚定地问:“你明天一整天都有时间的话,我们上午见好不好?”
“你上午不是要收拾画室?”
楼照影的指节紧扣在窗沿:“但……但松柏肯定想早点见到你,你们也这么久不见了。”
晚风在游走,卷走些许夜色的沉默,商楹听着楼照影给出笨拙的理由,她的唇角微微勾起。
最终,她往回走了三步,重新在车旁站定。
她的指尖探进包,取出一颗糖果摊开掌心:“猜一下这颗糖是什么口味的,猜对了,我就上午来。”
糖纸素净,这颗糖的包装上没有任何和味道有关的图案。
“……”楼照影凝着这颗糖,试探着给出一个答案,“草莓味?”
商楹剥开糖纸,稍低下头:“张嘴。”
楼照影下意识照做,粉润的双唇分开。
商楹把糖果轻轻放到她的嘴,没有触碰到她的嘴唇。
这颗青柠味糖果的酸意在她的口腔极速炸开,比一个月前在清吧那晚喝的果汁更酸。
商楹看着微蹙的眉头,明知故问:“是草莓味吗?”
“……不是。”楼照影含着糖,酸意漫在舌根,有些含糊地诚实回答。
“不对。”商楹压了压唇角。
她捏住糖纸,很肯定地道:“就是草莓味。”
说完这话,她不再看楼照影的神色,再次转过身,一直到身影消失在酒店大门,她都没有再回过头。
在进入电梯后,她也往嘴放了一颗,随后被酸意激得眯了眯眼。
这是她从小北那拿的糖果,通常是留给来清吧玩的客人,谁玩游戏输掉以后就吃一颗,作惩罚用。
谁让楼照影过去近一个月都不主动联系她的。
该罚。
……
驱车再次折返回到家,楼照影唇齿间的青柠味还没散,只是这颗糖含着含着,酸意悉数消失了,化为甜意在她的唇角挂着。
等到洗完手在沙发上坐下,她便解锁手机给商楹发去消息:【我到家了。】
没等多久,商楹的回复就进入视野:【明早十点。】
商楹认真叮嘱:【一定要瞒好松柏。】
楼照影配合地加入:【我来接你,就说我去接个客户。】
【好的,晚安。】
【晚安。】
聊天就此停在这,楼照影望着屏幕回看半晌,才去洗漱。
睡前,她开了一盏角落的灯,她端详着指尖捏着的昆城蓝花楹标本,脑海不断闪回今晚见到的商楹,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塞满她的心间。
非要形容的话,或许也只有“惊喜”一个词可以概括。
但商楹的出现就是惊喜本身,不论是小时候、高中、五年前,还是现在,都是。
想着要听“医生”的话,过了会儿,她把标本放回盒子,缓缓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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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西城风清日朗,天气依旧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