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眼000的显示板，对莫名紧盯自己不放的两人准确复述：“程阳光站在10点钟方向偏左15度的花坛边，左脚距花盆1.25米，身穿……左袖口轻微磨损……李大妈……口红色号是balabala……”

　　快，夸他聪明。

　　立刻，现在，马上。

　　副导演的眼睛亮了。

　　时仲野的眼睛也亮了。

　　两人锃光瓦亮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滋啦一声擦出无形电弧。

　　这可比去SCI论文里翻要点要好用太多了！

　　“弟啊，哥给你找了个好工作，”时仲野笑眯眯凑上来，“你闲的也是闲的，去把所有的场记单补了。”

　　时季晗警惕：“要补多少？”

　　“不多，”时仲野说，“也就图文并茂的几万字吧。”

　　几、万、字！

　　时季晗：“我不——”

　　时仲野威胁：“你也不想让周景城知道他投资的电影连场记都没有，后期完全做不了吧？”

　　时季晗想了下那个悲惨场面：“我不会错过每一个为剧组出力的机会！”

　　他被时仲野抓起来丢进了小黑屋。

　　时仲野说：“只要写不死，就往死里写。”

　　时季晗眼神空洞地看着打开的文档。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000说：[宿主，写吧，我都跟你说过早晚要补。]

　　[这报应终于落到你身上了，都是因果轮回。]

　　时季晗哼了声：“为什么只有硬果？软果不行吗？苹果不行吗？桃子又怎么你了？我要投诉你水果歧视。”

　　疯了。000心想。

　　疯掉的时季晗吭哧吭哧开始抄录000导出的场记单。

　　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在他日以继夜的勤奋创作中，终于不幸中战亡。

　　时季晗狂敲回车，屏幕光标动也不动：“不是吧，这时候坏？”

　　他二哥真的会鲨了他的！

　　000开始尖叫：[快去借一个！]

　　来片场打工还得带电脑开会的社畜，时季晗立马就想到了一位。

　　正要去找，打开门就撞上了这位并不纯种的社畜。

　　太好了。他说：“你现在用不用电脑？我能借一下嘛小周？你放心，我绝不看你们寰宇的商业机密。”

　　他自己有获得商业机密的正规渠道。

　　“那你稍等下，”周景城说着进屋，没问他用来干嘛，也没删除什么文件或者加密，直接把电脑合上递给他，“喏。”

　　一人一统为他这份信任感动得不行。

　　时季晗：[我策反上班同学，搞垮剧组，迫害小周，但他还是毫不保留的相信我。统啊，咱太不是人了。]

　　000：[我确实不是人，但宿主你是不是就不一定了。]

　　[你多嘴了。]

　　时季晗感动又愧疚地准备走人，心里盘算自己买的围巾什么时候到。

　　这已经不是一条简单的围巾了，是自己即将支付给小周的良心。

　　“等会。”周景城说。

　　时季晗心里有鬼，一惊：“啊？怎么？”

　　周景城很在意：“我是不是你第一个开口借电脑的人？”

　　时季晗：？

　　他说：“当然是啊。”

　　周景城满意了。

　　一会回片场看到周泽阳时，觉得对方也不那么碍眼了。

　　被第一个问借感冒药又怎样？你这次问都没被问。

　　笑死，不过如此。没什么好在意的。

　　-

　　时季晗在小黑屋里哒哒哒狂敲键盘。

　　写不完，实在是写不完。

　　“滴滴滴”。

　　周景城的电脑开始往外弹消息。

　　时季晗直接叉掉。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电脑开始接二连三弹消息。

　　“啊啊啊啊别吵！”时季晗疯狂点叉。

　　他现在终于略微感受到周景城是个掌控一整个大公司的总裁了，右下角的消息提示框就没停下来过，刚敲几个字就要关，不关就一直弹动闪烁。

　　时季晗被逼疯了，点开通知栏。

　　“好家伙，小周登陆了三个微信号？”他不敢置信。

　　切换账号的时候，得比奥特曼变身都熟练吧？

　　时季晗想右键叉掉登出，此时却弹出了新的对话框，不慎点了进去。

　　【孙秘书：老板，我的小号你什么时候还我[不嘻嘻]】

　　聊天对话正常，对方备注正常。

　　不正常的是跟孙秘书对话的人。

　　【上班如上坟】

　　时季晗呼吸一滞。

　　000下巴咔哒一下砸到地上，从卤蛋拉成了法棍。

　　时季晗开始抖：“系系系系统，我我我我瞎瞎瞎了？？”

　　000跟着抖：[是是是是的的的的吧。]

　　一人一统抖出电音，以55555Hz的高频率被电得吱哇乱叫。

　　孙秘书持续呼唤：【老板？老板？】

　　看这边装死不回复，孙秘书又换了一个号持续呼叫。

　　【孙秘书：这个你总该登录吧】

　　时季晗受不了更多的刺激，再次想叉掉新弹出的对话框，手抖抖抖不听使唤，又一次点了进去。

　　气得时季晗给了自己右手一巴掌：“你有病啊！”

　　他吓得根本不敢看登录的号主，先是眯起眼只睁一条缝，隐约看到了号主的头像不是自己熟悉的，长舒口气睁开眼准备退出登录：“太好了，终于有不认识的——”了。

　　他看到了这个号主的名字。

　　【这是个小号】。

　　“名字有、有点熟悉。”他结巴道。

　　000不愧是高级智械，连宿主闯祸的记忆都是高清版：[你那个AAA侦探老王加的就是他吧？这不是你哥的号，是周景城的号？！]

　　[宿主！那他岂不是知道你把二人出游照p成了你跟披萨的约会照？你还在收了对方尾款后拉黑跑路？]

　　[不不不，你当时甚至是用AAA侦探老王的账号加的上班同学！]

　　时季晗膝盖重重挨了一箭，直接跪地。

　　[系统，我、我还能活吗？]

　　000已经在向主系统提交申请准备物色新的宿主了：[你……你勉强活一下吧，咱俩宿统一场，我会给你风光大葬。]

　　“你到时候给我陪葬！”时季晗开始崩溃扭曲，阴暗爬行。

　　他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掌握鼠标使用权。

　　一下子点到了视频聊天按钮。

　　“啊啊啊啊啊撤回！撤回啊！！”

　　“哈喽老板，你终于回w——”孙秘书只看到一簇毛在自己眼前晃了下，视频被快速挂断，整个过程只有两秒。

　　却在聊天记录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000闭上了眼，安详道：[工作留痕，你是有一手的。 ]

　　“……闭……嘴……”

　　时季晗有气出没气进，在通话时长0:02的消息上右键，点击删除。

　　单删了自己这边的聊天记录。

　　000更加安详了：[自欺欺人，你也有一手。]

　　片场。

　　调度完整个片场的周景城终于有时间看聊天软件了。

　　孙秘书在几分钟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孙秘书：老板，你怎么给我打视频又秒断？难道你那边出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