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紧紧跟着裴曜,穿过街尾后,耳边的喧嚣声总算没那么吵了,人也不再乱挤。
裴曜抱着孩子,裕儿在爹爹怀里高出旁人许多,又看见很多新鲜东西,满是好奇和兴奋,小手乱舞,嘴巴啊啊乱叫,时不时还蹦出几个较为清晰的字眼。
看见其他小孩吃东西,他就大叫着“吃、吃”,一着急还会喊爹了,奶声奶气的,听得长夏和裴曜眉眼弯弯。
长夏见儿子眼巴巴看路边两个小孩舔糖人,说道:“你还小呢,吃不了。”
他们家裕儿年龄小,但挺机灵,一些东西没见过,可只要看别的小孩吃,就知道是能吃的。
还有面人泥人那些,全是彩绘,颜色很亮,别的小孩拿在手里玩,他也眨巴着大眼睛伸手去指。
长夏哪能不明白孩子的意思,是跟他要呢。
可家里已经有师父给买的彩绘面人,是一个衣带飘飘的提篮仙女,等回去了再玩。
裴曜喘了一口气,看向卖油酥饼的地方,说:“逛了这么久,该回去了,不如买几个饼子吃。”
“行。”长夏见他额头出了汗,裕儿不轻呢。
他笑眯眯掏出手帕,示意裴曜低头,帮着擦净汗水。
在府城住着,买什么都方便,这一趟出来,他俩只买了十二个油酥饼,裕儿看上的东西一个没买。
抱着孩子往梧桐巷子的方向走时,裕儿趴在裴曜肩头,还眼巴巴看着后面的大集。
长夏看见,笑着说:“那些你吃不了,等回去了,阿爹给你蒸个鸡蛋吃。”
裕儿听懂了,蹦出一个字:“蛋。”
“对,蛋。”长夏笑眼弯弯。
裴曜抱着孩子,他拎着油酥饼,一边走一边和孩子说话。
裕儿正是学说话的年纪,大人说了什么,他逮着会说的重复一遍,多是单字。
等回去后,孟叔礼正坐在院里雕一只小船。
石桌上铺了一片油纸,油纸上放着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
他听见声音,抬头正想说话,胖乎乎的裕儿看见阿公,奶声奶气笑起来,露出几颗小小的白牙。
裴曜看见糖葫芦,眉头微挑,问道:“师父,你买的?”
孟叔礼这才说道:“嗯,刚才听见有人卖,就买了一根,原本想给裕儿吃的,他好像吃不了。”
就那几颗小牙,胡乱咬一咬,磨牙还行,真吃的话,看起来不大行。
倒是他疏忽了,只顾着买,忘了裕儿还小。
裴曜笑着说道:“最多给他舔两口,吃就别想了。”
周婆子正在洗拆好的被褥,见长夏进了灶房,问道:“夏哥儿,要做什么饭?”
长夏将吊在半空的蛋篮子取下来,说:“婶子,你忙你的,我就给裕儿蒸个鸡蛋。”
他取了一个蛋,拿了个小碗敲在里面。
一个鸡蛋就够了,饭时再跟着大人吃一点馍馍和菜糊糊,慢慢就学会吃饭了。
灶底小火烧起来,听见孩子哇哇叫的动静,长夏从灶房出来。
裴曜拿着糖葫芦给裕儿舔了两口。
头一回尝到甜滋味的裕儿睁大眼睛,两只小手就要去抓糖葫芦。
裴曜笑着避开孩子的手,说:“行了,你吃不了,这个是酸的,真酸到了,一会儿又要哭。”
裕儿哼哼唧唧的,非要吃。
长夏走来,想抱走孩子,裕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胳膊伸得很长,啊一声乱叫。
“早知道不给你舔了。”裴曜无奈,想了想,干脆咬了一口山楂,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挂在签子上,他递过去,说:“舔一口。”
裕儿倒挺听话,在缺口的山楂上舔一口,随即眨眨眼睛。
“都说了是酸的,不好吃,你还不信。”裴曜张口就来。
长夏失笑,趁孩子还有点懵,赶紧抱进屋里,拿起漂亮的提篮仙女给裕儿玩。
没多久,裴曜举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进来。
“怎么没吃完?”长夏问道。
“给你留的。”裴曜说着,把糖葫芦递过去,自己又抱了孩子。
还有四个裹了晶亮糖衣的红山楂。
长夏拿着糖葫芦,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吃冰糖葫芦,也是和裴曜分了一串,一人四颗。
记忆忽的涌来。
他看着糖葫芦,抿唇浅浅笑了下。
一抬眼,就见裕儿看向自己,长夏背过身,将剩下的糖葫芦吃完,才敢面对嘴馋的孩子。
天很好,太阳亮堂堂的,糖葫芦酸酸甜甜。
和孩子玩耍的裴曜笑容满面。
心跳了一下,光照进屋子,落在长夏侧脸,他眼中的温情越发柔软。
第143章 第 143 章 年少
绿意之中掺杂了一些黄意, 风凉了。
一大早,陈知起来就催促裴有瓦套车。
下过一场冷雨,晒了这么几天, 地面已经干了, 路上好走, 是时候去府城接孩子回来了。
窦金花听见动静, 出来在院里看。
去府城十几天快二十天了, 往常这个时候,裴曜会回来看看, 这次带了孩子, 肯定得家里去接, 不然还得雇辆车。
裴有瓦从后院牵来毛驴,仔细套好车,早起风有点冷,他戴上了棉帽和风领,道一声就牵着驴车出了门。
要是往镇上去,离得近,他牵着毛驴走就行,今日要往府城去, 路远, 势必要坐车快赶, 不然路上白耽误工夫。
毛驴踏踏踏跑起来,迎面来的风寒冷,裴有瓦穿得足够厚实, 况且接孩子的心也急切,根本不畏惧。
上次送孩子过去的时候,就说了家里会去接, 不必花钱雇车回来。
陈知在门口张望一眼,见跑远了,这才往回走。
见窦金花坐在院里剥新花生,他说道:“娘,一会儿你去赵李村转转,买两斤肉回来,有骨头也买几根,我去取钱。”
地里的活还要干,裴有瓦不在家,他自然要顶上。
不过家里也要留人,正好去买肉,等长夏裴曜回来,吃顿好点的饭。
蛋罐子里的鸡蛋也攒了好些,就等着裕儿回来吃。
嘟嘟
隔壁院里传来泥哨的响声,持续好一阵了。
长夏不用看,就知道是小毛在玩。
“别吹了,吵个没停。”赵老太太抱怨的骂声响起,哨声总算消停了。
长夏抱着裕儿坐在院里玩绒花蝴蝶。
绿色的小蝴蝶鲜艳漂亮,是昨天新买的。
家里那两只蝴蝶已经有些褪色,不过一直保管得好,没有破损受潮。
孟叔礼和裴曜两人都在削木头,各自占了一片地方,谁也不打搅谁。
孩子的笑声时不时响起,却并不聒噪。
有驴车停在门前,长夏下意识抬头,原以为是巷子里的人家,没想到是裴有瓦,他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喊道:“爹。”
裴曜和孟叔礼听见,都抬头去看,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往外走。
裴有瓦栓好毛驴,还没进去,长夏抱着孩子就出来了。
裕儿看见了阿爷,一愣过后,就哇哇大哭起来,小手张开要抱。
裴有瓦见大孙子眼泪啪嗒啪嗒掉,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接过孩子,抱着不停哄。
裴曜捏捏儿子耳垂,笑着说:“也没人给你委屈受,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玩,怎么就哭成这样?”
“想阿爷了是不是?”裴有瓦抱着大孙子一边哄一边往里走。
孩子哭得快停得也快,被阿爷逗一会儿,又笑起来。
石桌正好在树荫下,几人在桌前坐下。
长夏端了茶水和点心来,问道:“爹,在家吃过了?”
裴有瓦点头道:“嗯,吃了早食来的。”
说着话,周婆子提着一篮子菜进来了。
早起长夏给了她一些钱,家里没菜了,让她帮着买一些菜回来。
“这位老大姐是?”裴有瓦疑惑道。
裴曜解释了一番。
原是雇的人,裴有瓦点点头,别说府城,芙阳镇上的一些人家,也会雇个丫鬟婆子来干活,不是什么罕见事。
坐一会儿,他想着趁时辰早,收拾了东西就走。
孟叔礼一看他着急,连饭也不吃,连忙就拦住。
裴家长辈来的次数并不多,要是饭都不给人家吃,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孟叔礼百般阻拦,一定要吃过饭再走,裴有瓦一想,也是这个理,便又坐下了。
这回有周婆子,晌午饭没有去外面吃。
裴有瓦一尝,周婆子的手艺很不错,又听孟叔礼说以后周婆子会长久干下去,赞同道是该这样。
常常在外头吃饭到底不方便,下雨下雪刮大风的时候,想吃的馆子不一定开门,而且去了还得等,那些生意好的饭馆酒馆,去迟了或许还没菜了,还是在自家做饭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