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蝉平时只和长夏玩,没怎么注意过裴曜,不免惊讶,道:“他不是本来就挺高的,又长了?”
“嗯。”长夏点点头,他之前也没留心,不想裴曜更高了。
外面的人笑开,都说才十七,正是窜一窜的时候。
正说着,裴三妞、裴喜鸾等五个裴家姑娘和双儿来了,都是村里的本家亲戚。
陈知想着他们年纪差不多,一桌菜不能太寒酸,多叫几个人,就能多摆几个菜。
裴三妞很兴奋,她挨着长夏坐,既有吃的,还能看长夏哥哥和堂哥拜堂成亲的热闹,她高兴得很。
见人差不多齐了,陈知不动声色扫过一眼,就让裴曜再去请请。
等人来齐,他没有耽误,朝灶房喊一声,让上菜了。
长夏几个坐在西厢房,一桌四荤四素八个菜,满满当当,又体面又好吃,比杨小桃当初的一桌完全不差。
陈知心里那点攀比总算满足了。
他满面笑意,让一群孩子都别客气,多吃才好,千万别给他省。
夜色如水。
白天的喧闹消退,总算安静下来。
院里还有几个人在说话,声音较低。
各个房里都亮着灯。
西厢房,长夏满面通红,跟他交代事情的嫂子出去了,只剩他一人在这里慌乱震惊。
原来成亲后不止要跟郎君亲嘴,还要……
亲嘴的事不是别人提的,而是因为裴曜,他知道肯定逃不过这个。
没想到,还有别的。
想起粗糙土纸上画的东西,长夏捂住脸,狠狠搓了几下脸蛋,让自己不要再去想。
而东厢房,裴曜独自坐在桌前。
没人给他教导,只塞了一本薄薄的书让他自己看,反正识字。
青春年少,正是血气旺盛的时候。
先前在裴成手里看过一本图集,裴曜大致知道一点,只是那天没细看过。
他耳朵越来越红,脸也有点发热,但想着这是洞房花烛一定要做的事,他双腿交叠,忍着耻意,一页不落仔细看完了。
第46章 第 46 章 拜堂
风和日丽。
洁白的云团一片一片, 天幕湛蓝,微风和煦舒适。
绿草繁茂,花苞朵朵绽放, 鸟儿落在枝头, 叫声婉转清脆。
裴家从早上一直热闹到傍晚。
黄昏吉时。
供桌上物品齐全, 男女宾客皆至, 媒人唱礼, 新人拜堂。
最后一拜礼成,满堂喝彩。
人声又嘈杂起来, 长夏紧紧攥着红绸花绳一端, 眼前也是一片红。
盖头之下, 他只能跟着在前面牵引的裴曜,一步步往东厢房走。
屋门一关,外面的人吃起酒,很快就有了猜拳的吆喝声。
长夏坐在炕边,隔着房门,外头的动静小了一点。
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
盖头挑开,长夏下意识抬头,就看见目光灼灼的裴曜。
高挑的少年身着喜服, 衣裳形制和家常穿的明显不同, 宽肩窄腰, 身姿越发挺拔清逸。
两根粗壮的喜烛在燃烧,将房间照得明黄。
站着的人目光太灼热,比灯火还要明亮。
长夏回过神, 落荒而逃一般,垂头回避。
裴曜看见那一截莹白的后颈,喉结微动。
长夏二十岁了, 可和去年、前年的模样无异,没什么变化,偏瘦,也没长个。
两人穿着相似的喜服,都有腰封,脚上也都是往常没穿过的长靴。
拜堂之前,从西厢房牵出长夏的时候,裴曜就发现了。
这一身喜服衬得长夏腿长腰细。
还绞面上了妆。
没化成白脸,是长夏自己的肌肤,细腻白皙,只描了眉涂了鲜红亮丽的口脂。
烛火微晃,映在地上墙上的影子也在晃动。
外头嚷起来,喊裴曜出去喝酒。
长夏心里莫名一松。
半天没说话的裴曜总算回过神,他脚下微动,最终又站定了。
东厢房的门打开又关上。
外头的人见新郎官出来,便是一阵笑嚷。
长夏抿了抿唇,炙热的呼吸似乎还残留在脸颊上,他耳朵微红。
宾客在吃酒,裴曜估计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这让他稍稍缓过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些许,这才打量屋里的布置。
喜烛、喜被自不用说,红彤彤十分喜庆。
他的东西已经搬过来了,无论衣裳鞋子,还是平时盖的被褥,都装在箱笼里,木箱叠放在炕尾。
从此就要住在东厢房了。
长夏神色微怔,出神望着燃烧的烛火。
从昨天摆酒,到今日满院亲客,热闹到让他有些恍惚。
幼时的记忆已经褪色了,只是偶尔间,他会想起一点模糊不清的事情。
小桃成亲时,他看见琴婶子嫁女的高兴、不舍。
他那时忍不住想,如果还在娘身边,她是不是也会这样?
可那里,不是他的家。
阿爹给他摆酒,阿奶去镇上见别人穿长靴好看,回来就从箱底翻出钱袋,给裴曜、给他,一人买了一双顶合脚顶漂亮的。
爹没让他饿过肚子受过冻,小时候外头的狗凶他,阿爷都要拿根竹竿去打狗。
长夏双手掩面,泪水打湿掌心。
起哄灌酒的人不少,裴曜喝了一碗又一碗。
初时还笑容满面精神奕奕,后来就迷蒙着眼,脸也热了红了。
这时酒席已经吃得差不多,裴家亲戚见陈知使眼色,连忙劝年轻人不要再喝了。
天色已晚。
裴家早交代过,没有闹洞房这一出,即使有人嚷,也被其他人劝着离开。
杨丰年、裴荣一直跟着裴曜,往裴曜碗里倒酒。
其他人都散了,陈知笑眯眯送他俩出门,又让改天再过来玩。
原来他俩拎着的酒坛子,都是掺了水的,陈知特地交代他俩,千万别让别人倒。
裴曜第一口尝出兑水酒后,就明白怎么回事。
他根本没喝醉,不过脸上热意倒是真的,天本来就不冷,心热身热,不免有点上头。
院子里只剩帮忙的妇人夫郎收拾残羹剩饭。
觉得热,裴曜坐在椅子上歇一阵,吹了一会儿风,等灶房拾掇完了,他跟着家里人又送这些婶子阿叔出门。
亲戚好友都走了,院里一下子变得清净。
裴曜看向东厢房亮着的窗户,急切的心再也忍耐不住。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打开。
坐在炕边的长夏一下子挺直腰板。
走到跟前的人一身酒气。
裴曜伸手,拇指在长夏脸颊摩挲,从轻到重,缓缓擦过去。
他目光又落在长夏抹了口脂的唇上,红而润泽,脸颊看起来更加白皙。
长夏的嘴唇有着微微肉感,只是平时颜色偏淡粉。
裴曜没想到口脂竟然是香的,还带着丝丝甜味。
长夏下唇被含住,他不敢动。
香甜的味道中闯入阵阵酒气,突兀极了,裴曜皱眉,松开嘴,直起腰嗅了嗅自己衣袖,才发现是自己身上的酒气。
“我先去洗洗。”他说道,又看向长夏,问:“你要洗吗?”
长夏呼吸略显急促,闻言点点头。
“对了,刚才吃过了?”裴曜没立即出去,又问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