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饮月君决定改写be剧本

第127章

  以一个人的意志唤醒成千上百的意志,凡人的灵魂经不得这般磋磨,他知道他已经无法离开这里。

  “结束了。”扶摇的声音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响起,她居然还留在这,注视着那片星光渐渐消失。

  “你怎么还在这?这里似乎要塌了。”

  “我是个死人,死人出现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扶摇看了他一眼,“看在你帮了我一个忙的份上,你有什么遗言要我转达吗?”

  “遗言在来之前已经说完了。”伐阳回答,“我没想到我会在这醒来,我以为那时候一切对我而言就结束了。”

  “好吧。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伐阳思考了一会:“你总说自己是个死人所以,真的有灵魂存在吗?传说中的净土彼岸,来世轮回是真的?”

  “假的。”扶摇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冷酷无情,“寿瘟祸祖又不是流光天君,还给自己搞个花园放东西,除了持明族大概谁都没有下辈子,我变成现在的样子只是个意外,至于你,死了就是死了,放心吧。”

  伐阳:“……”

  似乎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残忍,对于一个刚刚和她算是并肩作战过的人来说,扶摇补救道:“好吧,你想说什么?假设这种事存在的话。”

  “……假设它存在的话,我想我该试着去给造翼者寻找另一条出路。”

  扶摇讶异地看向他,半晌没等到后文:“没了?”

  “没啦。”伐阳说,“我是个执行命令的军人,不是统领一个族群的领袖,我不擅长给人规划未来。这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我没时间想它这一句还是我刚刚想到的。”

  扶摇沉默了,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从一个恶贯满盈的卫天种嘴里听见这种疑似悔改的话,而对方马上就要死了。

  哈,帝弓在上龙祖在上,从前他们抓的丰饶民俘虏怎么都是死不悔改的死硬派?但凡这种听得懂人话的多一点……

  ……算了,真有这么多如果,联盟与丰饶民的战争也不会是不死不休。

  在天地破碎的时刻,伐阳也化作一捧飞灰被风吹散,一切归于死寂。

  扶摇朝黑暗的更深处沉去,时间不多,梦境的基石正在崩溃,是时候打出最关键的一击了。

  伐阳的意志在梦境中死亡,他留存世上的躯体虽然早已被鸣霄所控制,但二者之间的联系并没有完全被切断。

  很快,这寂静无声的死亡就会传导到那颗致命的心脏中,而这将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圣巢之中,与怪物群的战斗还在继续,他们终于等到了那句致命的提醒。

  女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同时在三个人的耳边响起:“伐阳已死,准备行动。”

  三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流萤点点头,示意她已经做好准备。

  就是现在。

  在虫群散开的间隙里,巡海游侠像过往的无数次那样,完美地上膛、扣动扳机。

  一颗子弹洞穿了微笑着的绿眼睛骑士的胸膛,这次里面涌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奇异的、水晶一般闪烁的物质。

  它在这一刻是如此的闪耀,甚至迸发出星星一般的光辉。

  虫群都为之凝固,忘记了进攻,唯有银白色的铠甲在这个瞬间穿过虫群,冲向那高悬的心脏。

  火焰与血肉同时在刹那间炸开,那剧烈的爆炸席卷了一切,一种极为巨大、极为悠远的悲鸣从血肉的深处响起,继而向各个方向开始传导,每个还活着的人都为此头晕目眩,却不约而同地浮现起同一个念头:这巨大的怪物终于要死了。

  生命的神迹原本不会如此轻易死去,但一个以外力手段强行催生的生命神迹并不如看起来那般顽强,或许它本来会逐渐恢复那种顽强的生命力,可惜一切都被掐死在了最开始。

  鸣霄的疯狂之梦终结了,它毁灭于昔日忠诚的追随者的背叛,毁灭于几个意外来到此处的不速之客,毁灭于它的痴心妄想。

  都结束了。

  怪物死去,这个昔日被叫做圣巢的地方便开始坍塌,波提欧还在看着自己打出那一发子弹的手发愣,刚刚的一切快得简直像做梦,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了,真是疯狂。

  这短暂的走神让他立刻陷入了危险的境地,脚下的支撑物在坍塌,头顶那片暗红的天花板以让人牙酸的声音撕裂,露出一线同样混沌的天空。

  好在萨姆冲过来,在他被这些东西埋葬前,一把把他拖出了这里,从那道裂开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重见天日的感觉好得让人发疯,但波提欧顾不上注意这个,他被萨姆身上的火焰烫得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我很抱歉。”萨姆机械化的声音有点发闷,接着,它像是举起一只猫一样抓着游侠的肋下把他举了起来,让他远离发烫的机体。

  波提欧:“……”他刚刚的悲伤霎时间被迫收了回去。

  “啊,抱歉。”流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姿势有点尴尬,她看了看四周,一切都在崩溃,“我这就找个安全的地方降落。”

  穹桑复活时的根系几乎将整个空间站扎了个洞穿,现在随着它的死去,那些留下的空洞让整个空间站的结构都开始变形、坍塌。

  没人注意到一支渺小的舰队在这场混乱中颤巍巍地起航。

  其实这几艘小破飞船根本称不上一支舰队,刚刚经历了巨大恐惧后,有勇气站出来的人寥寥无几,加起来也凑不满几艘船。

  小女孩坐在角落,看着其他人在操作台前进行着她不熟悉的操作。

  每个人都精神紧绷地沉默着,他们对驾驶飞船的经验寥寥无几,因而将精神集中到极致,谨慎地操纵着飞船躲避开一切乱飞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刚刚有两处神迹同时陨落,英雄的故事里没有给这些挣扎求生的蝼蚁留下篇幅或更多的拯救,这次冒险的起航,他们面前只有未知的命运。

  被留下的其他飞船依然躲在连接在一起的保护罩中,那个蓝色的光球已经缩小了大约三分之一,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但空中并不比那里安全多少,遮天蔽日的根系成为了极大的阻碍,还有乱飞的不知道哪里来的虫群,以及似乎是从圣巢上崩塌下的碎片。

  他们要从这些东西间的空隙中穿过去,小心翼翼,像无数岁月前,宇宙蒙昧的年代里第一条爬上陆地的鱼。

  四周的根系活动在减弱,这是个好消息,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堪称不可思议。

  那一点漆黑的宇宙从缝隙里渐渐扩大,整个过程都像是在做梦,他们这场冒险成功了吗?他们这些随波逐流的虫子,也能有稍微反抗命运的一天吗?

  一种无形的喜悦将这几艘小小的飞船中的所有人链接起来,有人在激动到小声地哭,有人在不停呢喃什么,向某位神灵或者祖先祈祷。

  小女孩依然出神地凝视着窗外的一切,那个坍塌中的世界正飞快地安静下来,不知为何,她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好像这寂静并不是真相,而是某种伪装。

  她的预感不幸地应验了。

  一声突兀的碎裂声穿过空间与距离,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中响起。

  起初,她并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先是茫然地东张西望了一会,然后才意识到它来自头顶的星空。

  那是什么东西啊它从太阳陨落的地方撕开,横贯过整个星系,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仿佛是宇宙的伤疤,从另一个时空倒错而来的投影,它似乎并不是那么确切的存在,因为翡翠四的恒星正完好无损地穿过它运行着。

  恒星本就不算强烈的光辉在此刻显得尤为黯淡,裂隙的表面正呈现出一片滔天的火海,仿佛那里就是古老神话中惩罚一切罪人的火狱。

  十九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作为即将继任将军的人,在经历了数十秒的怔愣后,景元判断出来了它的身份:“……裂界缝隙。”

  如此巨大的裂界缝隙,原来一直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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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稍微有点长,因为把原本预计2-3章的内容压缩了,嗯……这一批该死的人差不多都死了()下一批马上(不是 这一段剧情可能有一些bug,抱一丝,写到这突然意识到我搞出来的人好像太多了……第二卷完结后会整体小修一下,然后第三卷开罗浮副本这样(

  第144章

  “您的直觉准确无误,女士,这的确是个可怕之物。”卡卡瓦夏遥望着那道横贯天地的裂隙,神色如常地微笑着,他把玩着几个精巧的骰子,一边对身边的银发女士说,“幸好我们和那几位朋友刚刚成功把这层帷幕撕碎了,否则我真不敢想象放任它继续存在下去会发生什么。”

  “您看起来一点也没受到惊吓。”美丽的忆者挑眉,忆者物理意义上可以洞察人心,不过基于忆庭和公司的合作关系,她迄今都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洞察”一下这位合作者的内心的想法。

  但此刻,黑天鹅又一次生出了这危险的念头,“卡卡瓦夏”是位非常有趣的人,如果她这样做了,她一定能得到一份珍贵的、独一无二的记忆。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浮光掠影地闪过,向来随心所欲的忆者十分明白,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兴趣破坏掉双方的合作,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性。

  “我是个赌徒,女士。”卡卡瓦夏微笑着回答,他将骰子向上抛去,又全数抓住,而其中有一枚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辉,那是一颗钻石般的透明晶体,“在全有或全无的游戏里,容易受惊吓可不好。”

  “我对您更感兴趣了。”忆者笑起来,“如果这次任务失败,您乐意在一切结束前,将您的记忆交给我保存吗?”

  “没想到您居然是个悲观主义者。”

  “我没有任何主义,忆者的工作只有搜集记忆我不清楚忆庭为什么会答应公司的请求,我对它不感兴趣,但您是个有趣的人。”

  “哈。”卡卡瓦夏短促地笑了一声,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摇摇头,“让您失望了,我的记忆没什么价值,我的前半生要么在逃亡路上,要么在赌场上,就让它们跟着我一起消散吧。”

  “您搞错了一件事,所有记忆都是无价的,忆者对记忆一视同仁,无论是一个世界的毁灭,还是一个世界的新生。”

  卡卡瓦夏偏过头看她:“听起来真是冷酷无情啊,整个银河每时每刻都在流血、牺牲,对忆庭而言,这一切到底算什么呢?”

  “忆庭从不评判,忆庭只做记录。”忆者依然带着她优雅的微笑,不过突然间,她的神色里划过一丝微妙,然后她朝另一侧偏偏头,“哦,您等的人来了,这位……”

  她居然还不知道这位大概算半个“同行”的女士的名字。

  “扶摇。”扶摇不记得今天第几次说出自己的名字了,她明明一开始根本不想留下自己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但大家似乎并不能遗忘她,“脱离了‘掩体’后,我的时间不多了,世界正在排斥我的存在,这大概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请你们快点吧。”

  但卡卡瓦夏并没有立刻点头同意:“我能不能先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

  “这个。关于这个的存在,是您做的吗?”青年指了指所有人头顶如同末日般的异象,“我总觉得,以您的能力,不应该需要我一个小小的门外汉的帮助才能达成目的才对。”

  “……是。”扶摇停顿了半秒,她看了那道裂隙一眼,然后坦然承认道,“为了不让……意识到它的存在,我必须遮住它。我的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做这件事了。”

  “您刚刚说谁?”

  扶摇却对此闭口不言了:“知晓的名字对您而言不是好事,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我该帮您履行诺言了。”

  卡卡瓦夏十分识趣地中止了追问,他与身边的忆者对视一眼,然后他将手中的骰子,连带那一小块晶体一同送给了黑天鹅:“麻烦替我保管一下吧,女士,如果我没能回来,劳烦您将它交给一位聒噪的巡海游侠我认为他应该还活着,他和我一样,也是位幸运儿这是我答应他的事。”

  某种意义上的幸运儿。

  “我发现您总是把自己置于一种死亡的假设、甚至是处境之中。”黑天鹅把几颗精巧的玩具接过来时这样说,“您总是隐隐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您才是那个悲观主义者。”

  “我是那个幸运儿。”卡卡瓦夏弯起眼睛,笑容浮夸得近乎虚假了,“我要开始了,女士,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扶摇抬抬眼皮,点头。

  黑天鹅将骰子和记忆体收好,她的身影消融在原地,声音却响起:“是的。”

  于是卡卡瓦夏轻轻吐出一口气,他闭上眼,再睁开眼时,那道青绿色的阴森火光便在他的瞳孔深处点燃了。

  “尊敬的女士,如您所愿,被它所招引来的丰饶之民已折损大半,生命之神的使者已经无法打造它构想中的那支席卷银河的大军,并且即将不幸地陨落在此……”

  他的声音平静,叙述着自己表面上的目标。

  “……而您要的东西,我也帮您找到了。”

  他的眼珠转了一下,对上扶摇的目光,于是记忆的鬼魂知道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她凑上来握住青年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毫无亲昵的意思,因为女人的手简直像是一团湿冷的雾气,冰冷且空荡。

  卡卡瓦夏与她对视,然后看见扶摇的身影飞快地褪去色彩,演变成冰雕般的形态。

  她的面孔模糊了,他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张合。

  他们吐出同样的话语,某种不可言明的力量以语言为载体,逆向奔向那一无所知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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