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闻惊得站了起来。
“林大人这是……”薛大人缓了半响也明白过来, “我们一直在找的,这些受害者的共同点……”
林与闻看他, “对,是堕胎。”
等把刘氏送走,程悦也走进来,手里拿着刘氏的证词,“大人,她画押了。”
林与闻拿过来看,他还有几个疑问,“她有说最后为什么撤案吗?”
“嗯, ”薛大人在这, 程悦还是有点尴尬, “她说当时报案的时候, 官差问她为什么晚上要一个女子出门, 还说她这个事情一旦公审,会影响她未来嫁人, 要她多想想。”
尴尬的轮到薛大人了。
林与闻嘶了一声,他也不好把话说重,“咱们再盘盘现在的线索。”
这样想来,李捕快的妹妹也不只是在绝食, 她可能也是因为害喜而什么都吃不进去。
所以她才那么想嫁给那个周小寻。
所以那个周小寻才会说因为自己有了孩子才懂了愧疚。
他一直知道!
“首先, ”林与闻深深吐了口气,“找几个人控制着小李捕快, 他都敢去刑部闹事,把那个周小寻打死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站在堂屋里, 几个亲近的人都围在他身边。
陈嵩点头,他绝对相信小李捕快能做出这种事。
换个稍微有血性的汉子都能做出这种事。
自己的亲妹妹被人糟蹋, 有了孩子,却不能嫁给心上人,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找那种不知道什么人开的医馆堕胎,最后甚至为了这样的事情而丧命。
控制住小李捕快只是眼前的难事之一而已。
林与闻呼了口气,“接下来,我们要开棺验尸。”
且不说顺天府的案卷遭毁找不到当年的验尸文书,堕胎的女子月份大概都不会太大,盆骨上的细微区别其实不会引起仵作们太多的注意。
“所有受害者都要?”杨子壬张大嘴。
林与闻点头,“程姑娘他们可以从盆骨的状态看出死者是否怀孕过,我们得确认这件事情。”
“但是七年前的尸体,不会早就烂掉了吗?”薛大人问。
“京城干燥,骨头大约要十几年才会腐化,”程悦解释,“所以还是可以确认的。”
袁宇眼神僵直,“比起尸体腐烂,更难办的事情是怎么劝那些亲属让官府开棺验尸呢。”
他说完这话,陈嵩就捂住脸,“这个事可太难开口了。”
“先不要太悲观,”程悦说,“这其中有生过孩子的妇人,这个就可以排除出去,李氏的哥哥是小李捕快,他一定能理解这个事情,所以咱们其实只要劝过余下的四位女子的亲属就行。”
杨子壬也冷静下来,“如果家里是真的心疼女儿,为找真凶,应该是不会不同意的。”
“至于不心疼女儿的,那么我们挖不挖坟对方应该也就不在意了。”
林与闻惊讶地看着杨子壬,真是清醒啊,但还有第三件难事,“但已经有生育过的罗氏,我们又要怎么办呢。”
“孩子又不是只有娘没有爹,”程悦平静道,“罗氏就从她身边的男人入手就好。”
见薛大人转向自己,程悦便解释,“婚生子的话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被放弃的,这个孩子的父亲一定是罗氏不能说出来的人。”
薛大人眨了眨眼,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这些事情其实稍稍给些时间大家就能想明白,但是林大人手底下这些人好像一下子就通透了。
这不得不说,也是一种天赋啊。
他看向有条不紊地安排事情的林与闻,林大人自己好像没有感觉到这种天赋。
“好,吃饭去!”林与闻一拍手掌,第一个就走出去。
这人真不能太动脑子,一动就饿。
……
刘师傅是真心疼林与闻,眼见着自己喂出来的圆圆的脸颊就在这几天里瘪了,哪个厨子不难受。
他在集上买了大肘子,用老汤卤了两个时辰,切半个放在大海碗里,配上点烫好的青菜,和卤在一起的两个鸡蛋,端给林与闻,“林大人,吃!”
袁宇觉得这场面简直夸张,猪也不能吃这么多吧。
但林与闻能。
不止林与闻,陈嵩他们几个也都捧着碗,连平时最讲究的杨子壬也毫无吃相,这案子是真的耗大家的心力。
就像程姑娘说的,开棺的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压力大,除了一位。
四年前被害的王氏,也是年龄最小的一位受害者。
“你说什么,”林与闻以为是自己肘子吃太多,脑子不清醒了,“王氏的尸体被她舅舅给配了阴婚?”
顺天府的推官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来找林与闻了,他到门口才想起来这都晚上了,还是饭点,但不知道是不是因被大理寺这群人影响,他也真的把这案子当做这些日子的头等大事,吸了口气就进门了。
审刘氏的那天晚上,薛大人把顺天府的门关起来给他们数落了一顿,薛大人头一回在他们面前发这么大脾气,他说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怠慢了刘氏的案子,他们早抓到凶手了,后面的凶案也就不会再发生。
“配到哪了?”林与闻问。
推官皱眉,“倒不远,坟在直隶。”
林与闻拍了下脑门,“那也得去啊,带着仵作一起,这样起码不用再移动尸体了。”
“大人,”杨子壬提醒林与闻,“推官的意思不是怎么去的问题,是怎么说服男方的亲属开棺。”
林与闻想了想问,“王氏的舅舅怎么配的阴婚?”
“我们问他,他收了二十两的彩礼。”
“二十两?”这不是一个小数。
“他谎称王氏是黄花大闺女,”推官这次什么做足了功课,就怕林与闻会有这种突然的提问,“把她配到外地去的。”
林与闻冷笑一声,“这简单,”他又问,“男方的亲属在哪,也在直隶吗?”
“还真巧了,这家人现在就在京城呢,做生意的。”
林与闻松一松肩膀,他也该动一动了,“季卿,现在就你闲,明天陪我走一趟吧。”
袁宇好歹把这一海碗的肘子吃完,撑得他都想翻白眼了,真不知道林与闻这小身板到底是怎么装下那么多的食物的,“知道了。”
……
张家的宅子还挺气派,在京城能有这么大块地可不容易。
“见过林少卿,袁指挥使。”他们一大家子人都出来迎林与闻他们两个,“您二位,真是让小地蓬荜生辉啊。”
林与闻笑了一下,他提出要去看看张家的祠堂。
“林大人,我们家祖上其实是出过一个举人的。”张家父母颇骄傲地给林与闻展示,“我家的生意都亏有祖宗保佑。”
张家看起来真的很重视身后事,祠堂一看就翻修过,比院里其他的建筑都要堂皇,王氏在这个祠堂里被称作张王氏。
“本官来,是有件事想告诉给二位的。”
张家父母微笑地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想到他们现在的脸在自己的话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就先吸了一口气,“你们的长子是怎么去世的?”
“病了好些年。”
林与闻问,“什么病?”
“就是,就是些不太好治的病。”
“那他和张王氏是怎么在一起的?”
“啊,”张家父母舔了舔嘴唇,“这张王氏是个身家清白的姑娘,和我儿一样都是生病去世的,他们两个生前都没有婚配,死后家里人怕两个人寂寞,所以……”
林与闻点点头,“本官想告诉你们的就是这件事,张王氏是横死的。”
张家父母的脸色一下就变白了,“怎么,怎么回事?”
“她被人谋杀,案子至今未破,怕是怨气太重,之前都给本官托梦,说她死后不安宁。”
“……”张家父母瞪大了眼。
袁宇没想到林与闻的办法就是编个这样的荒谬的故事出来,但他向来不质疑林与闻的决定。
“怪不得,”张家父亲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这些日子我们家宅一直不宁,找了许多风水先生都没看出来什么。”
林与闻提前知道这些,张家前年给自己的儿子配过阴婚之后便搬到京城,但是他家的生意不见起色,甚至还越做越差,因此遍寻各种算命先生,花了不少钱。
这次顺天府的推官还算称职。
“原来是因为这个事情啊!”他责怪地看着妻子,“你不是说她很干净的吗?”
“是啊,她舅舅是这么说的啊。”张柳氏也焦躁起来,“不然我也不会给他们家二十两银子啊。”
“现在顺天府正在查这个案子,需要开棺验尸,所以本官想问,我们能否把张王氏的尸体从他们的‘夫妻合葬’墓里移出来呢?”
张家父母互相看了一眼,“但是大人,这个事情……”
“放心,本官认识法门寺的大师,他会在移坟的时候做一场法事,顺便改一改你们家的风水,绝不让你们家受这些事情连累。”
“好好,那多谢大人了。”
袁宇惊讶地看着林与闻,他说简单是真的简单啊,这么两句话就解决了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他们家用风水忽悠几句就能答应你啊?”
“你觉得这些给死人配阴婚的人家有几个是真在意死人寂寞不寂寞啊,”林与闻哼一声,“他们更在乎的肯定是活人的运势。”
“那你说做法事的事情,”袁宇又问,“是真心要帮他们家动动风水吗?”
“怎么可能,”林与闻嗤笑一声,“把这样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配给他们得了花柳病的三十岁儿子,他们家的风水就是玉皇大帝亲临也不会好到哪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割喉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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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们的效率了得, 很快就确认了几具尸体确实都有过怀孕的经历,其中还有月份较大的。
林与闻听说过教坊里一些堕胎的方法, 有活活打到掉胎的,有用小计量的砒霜的,反正都是冲着一尸两命去的恶毒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