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如果……”栗花落与一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如果我想离开呢?”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种田山火头盯着他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道:“与一,你现在是猎犬的成员,是日本的‘准超越者’,是……这个家的一份子。离开,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栗花落与一点头,“所以我才来问您。”
种田山火头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栗花落与一以为对方会发怒,会训斥,会说出什么严厉的话。
但最终,种田山火头只是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与一,我收留你,培养你,给你身份,给你工作,给你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这一切,确实不是出于单纯的善意。我有我的目的,我的谋划,我的……责任。”
栗花落与一安静地听着。
“你是日本目前唯一一个有可能成为超越者的异能者,”种田山火头继续说,“你的价值,你的潜力,你的……力量,对国家来说都很重要。我需要你留在猎犬,需要你为日本效力,需要你……成为我们需要的‘王’。”
王,这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栗花落与一的心上。
他看着种田山火头,对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某种东西,那种东西,栗花落与一终于明白了。
「王」的意义强大、听话、可控,拥有无解的白骑士精神。
这就是种田山火头想要的,这就是日本高层想要的,这就是……他被赋予的使命。
可他不是骑士,不是英雄,不是王
他只是一个失忆的人,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一个连过去都想不起来的人。
“我明白了。”栗花落与一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种田山火头盯着他看,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几秒后,他重新开口:“与一,我不是在逼你,也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告诉你……这个世界的规则。你可以选择,但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都有后果,都有……需要承担的东西。”
栗花落与一点头,“我知道。”
“那你的选择是什么?”种田山火头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看着茶几上的茶杯,热气已经散尽,茶水凉了,表面泛起细小的涟漪。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像是要下雪。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种田山火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给你时间。但记住,与一时间不是无限的,选择不是没有代价的,这个世界……不会永远等你。”
“嗯。”栗花落与一点头,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不留下来吃晚饭吗?”种田山火头问。
“不了。”栗花落与一摇头,“孩子们在家等我。”
种田山火头点头,“好,路上小心。”
栗花落与一转身离开客厅,沿着走廊朝门口走去。
街道上行人更少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寒冷的空气中晕开昏黄的光。
栗花落与一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脚步不紧不慢,像在散步,可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
那些在种田宅里没能说出口的话,那些在脑海里盘旋的思绪,那些沉重的、无法逃避的问题
此刻全部涌了上来,像潮水,将他淹没。
他不自觉就走到了鹤见川,站在河堤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冬日的河水很平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和两岸的灯光。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寒意,刺骨的冷。
栗花落与一站在河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看着河面上破碎的光影,与倒映在其中的自己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这就是他,栗花落与一,日本的“准超越者”,猎犬的成员,三个孩子的监护人,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栗花落与一终于明白了。明白种田山火头的话,明白那些未说出口的暗示,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明白……自己的处境。
可道路在哪里?选择是什么?后果又是什么?
风吹得更急了,带着雪的味道。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些细小的、白色的颗粒开始飘落下雪了。
雪花很轻,很慢,像羽毛,在昏黄的路灯光中旋转着落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睫毛上,带来细微的凉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雪花越下越大,在河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白。街道上几乎没有人了,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车灯在雪中划出模糊的光带。
不知过了多久,栗花落与一转身离开河堤,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步依然不紧不慢,像在散步,可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思绪却渐渐清晰起来,像被雪洗过的天空,露出底下原本的模样。
雪越下越大,街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栗花落与一走在雪中,金色的头发上落满了雪花,像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第152章
【152】
栗花落与一接到了费尔法克斯的电话时, 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中原中也写作业,【兰波】蜷缩在他怀里翻着一本图画书, 江户川乱步则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百科全书。
电话铃响起时, 栗花落与一愣了一下。他轻轻将【兰波】放到沙发上, 起身走到玄关的电话旁, 拿起听筒。
“喂?”
“与一君。”电话那头传来费尔法克斯的声音,很清晰,带着某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是我。”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费尔法克斯先生。”
“我可能要延后一段时间才能回横滨了。”费尔法克斯说, 声音里带着疲惫, “伦敦这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可能会耽搁几周……或者更久。”
栗花落与一安静地听着, 目光落在玄关的鞋柜上,上面放着一双深蓝色的儿童拖鞋, 是【兰波】的, 鞋面上印着小熊图案。
“工资会正常打到你的卡上,”费尔法克斯继续说, 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护卫工作虽然暂停, 但我们的雇佣关系依然有效,我会按照合同支付”
“不用了。”栗花落与一打断他,声音很平静,“雇佣关系已经结束,不必继续支付工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费尔法克斯才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与一君,你不需要这样。这是我应该支付的,也是……我想支付的。”
“不需要。”栗花落与一重复,声音依然很平静,“您已经支付了足够的报酬,我们的雇佣关系在您离开横滨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又是一阵沉默。
费尔法克斯再次开口:“与一君,你总是这样……总是把界限划得那么清楚,那么分明。”
栗花落与一没有回答。
“好吧。”费尔法克斯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妥协的意味,“既然你坚持……那就算了。但如果你需要帮助,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我。”
“谢谢。”栗花落与一说,声音很平静,“但不需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你还是老样子,与一君。一点都没变。”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您也是。”
这句话让费尔法克斯停顿了一下。几秒后,英国少年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些:“与一君,伦敦这边……有些事情。钟塔内部有些变动,阿加莎女士希望我多留一段时间,学习一些……新的东西。所以,我可能真的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去。”
栗花落与一下意识点头,但又很快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吧。”费尔法克斯说,声音里带着某种不舍,却又很快被掩饰过去,“保重,与一君。”
“您也是。”栗花落与一说,然后挂断了电话。他放下听筒,站在原地,看着电话机黑色的外壳。
费尔法克斯回不来这一点,他大概能猜到那个英国少年当初来横滨,也不过是为了镀金。
日本高层本以为对方只会待几天,没想到对方待了那么久,久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克里斯蒂只是让费尔法克斯过来看看能不能捞一点好处,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学生被其他事情绊住腿脚。
显然,栗花落与一就是克里斯蒂眼里的“其他”那个让费尔法克斯在横滨停留过久,投入过多关注和精力的“其他”。
费尔法克斯,是回不来了。
这一点,栗花落与一在对方离开横滨的那一刻就隐约感觉到了。
那个英国少年看他的眼神,那种混合着近乎收藏欲的执着,太过明显,明显到连迟钝如他都能察觉。
正是清楚这一点,栗花落与一也就清楚了钟塔可以对自己提供帮助如果他想,如果他要,如果他去求。
但日本是一个牢笼,那么钟塔也就是另一个牢笼罢了。从一个笼子跳到另一个笼子,没有任何意义。
他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兰波】立刻爬回他怀里,小手抓住他的衣角,抓得很紧。中原中也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谁的电话?”江户川乱步突然开口,眼睛依然盯着手里的书,但焦点显然不在书页上。
“费尔法克斯。”栗花落与一说,声音很平静。
“那个英国金鱼?”江户川乱步抬起头,绿色的眼睛转向他,“他说什么?”
“他回不来了。”栗花落与一说,伸手揉了揉【兰波】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什么。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看书,嘴里嘟囔了一句:“意料之中。”
栗花落与一没有回应。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整理接下来的计划。
他目前要做两件事给江户川乱步寻觅一个好去处,以及,如何抽丝剥茧带着【兰波】和中也离开。
中原中也,绝对不是世俗意义上的人类。这一点栗花落与一很清楚。
那个孩子体内有东西,某种维持他生命的存在,某种……非人的东西。
但具体如何,栗花落与一不太清楚。可这并不妨碍他继续翘班去查明真相。
以及,夏目漱石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给他上课了,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但想不到他最好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绅士、总是用温和的语气说着尖锐话语的老师、看透一切却什么都不说的智者,太容易破坏他的计划了。
栗花落与一不想见他,至少现在不想。
第二天,栗花落与一开始暗地里走访。
他穿着便服,戴着帽子,将金色的头发藏在帽檐下,蓝色的眼睛隐藏在墨镜后面。
他去了警署的图书馆,查阅了关于异能实验的档案;他去了军部的资料室,调阅了关于某些计划的记录;他甚至去了水月太太的面包店,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温柔的女人忙碌的身影、她和顾客交谈时温暖的笑容。
水月太太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动作很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