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栗花落与一手指顿住,按熄了屏幕。他没说话,起身走了出去。兰波听见厨房传来开冰箱和抽屉的声响。
没过多久,栗花落与一端着杯温水回来,臂弯下还夹着一盒退热贴和一把手工剪刀。
他在床边坐下,把水杯递到兰波嘴边,兰波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
接着,栗花落与一拆开退热贴的包装,拿起剪刀。他低下头,开始沿着方形的凝胶边缘修剪,碎屑落在他的睡衣上。
一个略显歪斜的爱心形状渐渐显露出来。
栗花落与一撕掉背衬,掌心托着那片凉凉的凝胶,轻轻贴在了兰波的额头上,还用指尖将边角抚平。
微凉的触感让兰波下意识眯了下眼。
栗花落与一收起剪刀和包装纸,目光落在兰波被裹得只露出脑袋的样子上。他伸出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一下兰波热乎乎的脸颊。
第159章
【159】
巷道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蜡, 粘稠而沉重。
栗花落与一站在中间,左边是莎士比亚,手杖点地, 嘴角还挂着那抹令人不快的微笑;右边是加缪,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绿色的眼睛像打磨过的宝石, 反射着冷冽的光。
三人都没有动, 但气场已经碰撞了无数次,像三头困兽在用无形的角互相试探,寻找破绽, 计算距离, 评估生死。
在圣域里, 即便是二打一, 栗花落与一也不会落入下风。只因为这是栗花落与一的主场
这片土地认得他,空气认得他, 光线认得他,甚至连脚下水泥裂缝里挣扎长出的野草都认得他。
它们不会帮他战斗, 但会在潜意识里偏向他, 像水流绕过礁石、风吹向低气压,所有自然法则都在微妙地倾斜。
可主场优势不等于必胜
栗花落与一握着剑, 剑身的暗金色光脉在缓慢流动。
刚才和莎士比亚的那一轮交手消耗了不少体力, 虽然对方用了替身术, 但格挡、闪避、反击都是实打实的,每一剑都需要集中精神,他已经打过一轮了,身体开始发出警告。
烦躁像蚂蚁一样在血管里爬行,栗花落与一盯着莎士比亚, 又看了看加缪。
两人站得不远不近,正好形成一个夹角,既能互相支援,又不会妨碍彼此的动作。他们的眼神在空气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但某种默契已经形成。
这两个人显然是打算暂时联手,先解决眼前的威胁,再处理内部矛盾。
像鬣狗围猎狮子、鲨鱼分食鲸鱼,这是所有掠食者面对强大猎物时的本能选择。
栗花落与一知道,他的存在对双方都是威胁,他的剑对双方都是风险,他的命对双方都是筹码。
即使他不在乎,但他烦。
烦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烦这种打不死又甩不掉的韧性,烦莎士比亚脸上那种永远从容的微笑,烦加缪眼里那种永远欣赏戏剧般的神情。
栗花落与一实在没兴趣和对方玩什么躲猫猫的游戏,不想在横滨的巷道里追逐、躲藏、伏击、反伏击,像三只老鼠在迷宫里互相撕咬。
他想速战速决,想一剑一个,想把这两颗碍眼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天上,像挂两盏灯笼,让所有人都看看。
但现实是,两个超越者太难缠了。
即使能打伤对方,即使能逼他们用替身、用幻象、用各种保命手段,但他们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受伤了会退,退了会躲,躲了会等,等机会再扑上来,用更刁钻的角度,更阴险的战术,更不要命的打法。
栗花落与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他突然向后退,一步,两步,三步,退到巷道中央,剑尖垂地,像放弃了进攻。
莎士比亚和加缪同时警惕起来。
但栗花落与一没有攻击,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达摩克利斯剑开始发出纯粹、更刺眼的白光,从剑身内部涌出来,像被压抑的太阳终于冲破云层。
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巷道,栗花落与一强行切断所有感知的手段。
光线太强,强到眼睛无法睁开,莎士比亚和加缪同时闭上眼睛,向后疾退。
等白光消散,巷道里已经空无一人。
栗花落与一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连气息都没留下。
莎士比亚睁开眼睛,手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环顾四周,巷道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的裂缝,地面上的血泊,还有远处巷口那些依旧不敢靠近的军警和Port Mafia成员。
加缪也睁开眼睛,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空间泛起涟漪,但涟漪扩散到一半就消散了,像被无形的力量压制。
“走了,”加缪说,声音很平静,但嘴角那抹微笑淡了一些,“用圣域的力量瞬移走的,追不上。”
莎士比亚没说话,只是拄着手杖,走到刚才栗花落与一站的位置,低头看着地面。
水泥上有细微的裂痕,呈放射状扩散,中心点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被重物压过。
“他累了,”莎士比亚突然说,声音沙哑,“刚才那一轮消耗不小,左臂骨折,胸口有伤,呼吸节奏乱了三次。”
“所以跑了?”加缪问。
“不是跑,”莎士比亚摇头,“是换地方。他不想在这里打,这里人多眼杂,有普通人,有军警,有Port Mafia,打起来束手束脚。”
加缪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趣,“那你觉得他会去哪里?”
莎士比亚抬起头,看向天空。达摩克利斯剑还悬在那里,但光芒比刚才暗淡了一些,枯萎的纹路蔓延得更快了,干枯的枝桠缠绕着剑刃,像濒死树木的最后挣扎。
“去找他在乎的人,”莎士比亚自言自语:“王死,横滨亡。但王如果活着,却让在乎的人死在我们手里……会发生什么?”
加缪笑了:“那就去找吧,”他说,转身朝巷口走去,“我很好奇,他在乎的人是谁。”
两人离开巷道,像两道影子融进日光里。
巷口的人群终于敢动了,军警和Port Mafia的人互相瞪了一眼,然后各自撤退,像两群互不信任的野狗,暂时休战,但獠牙还露着。
远处有鸟雀飞过,翅膀划破空气,留下细微的颤音。
栗花落与一出现在三条街外的一栋废弃仓库的屋顶上。
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左臂传来剧痛,他咬紧牙关,靠坐在屋顶边缘的水泥护栏上,喘着气,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
他拖着剑,剑尖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必须马上分开那两个超越者,然后找到一个弄死一个,不然被他们发现了【兰波】的存在就糟糕了。
那两货一定会拿【兰波】威胁他的!
【兰波】身上没有彩画集,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连逃跑都做不到,只能任人宰割。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试图通过残存的圣域感知寻找莎士比亚和加缪的位置。
但感知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感觉到大致的方位,无法精确定位。
而且,圣域在变弱。
不是他的错觉,是确确实实在变弱。
达摩克利斯剑的光芒在暗淡,圣域的边界在松动,那种笼罩整个城市的、无形的力场在出现裂缝,像被敲击的蛋壳,表面出现细密的纹路。
栗花落与一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有外力在攻击圣域!
某种强大的、超越常规的力量在撞击边界,像巨锤在砸玻璃,每一次撞击都让圣域震动,让达摩克利斯剑颤抖。
让他胸口发闷,喉咙发甜。
外力不足以击破圣域,可恶的是还有内力。圣域内部有人在配合,用某种特殊的手段在瓦解基础规则。
栗花落与一站起来,走到屋顶边缘,看向城市边界的方向。
远处的天空有一片区域在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面团,光线在那里折叠、破碎、重组,形成诡异的色块和波纹。
那是圣域的边界,正在被强行突破。
他闭上眼,调理自己的心情。
烦
栗花落与一觉得自己一点都调理不好!
怎么会有那么粘牙的人?该死的异能特务科,居然用所谓的「书」的书页对付他
他能感觉到,那种改写现实的力量,那种强行扭曲规则的权能,那种只有所谓的「书」才能做到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魏尔伦在结界外等着他。
通过残存的感知,他能“看见”那个黑发绿眼的超越者站在边界外。对方双手抱胸,看着圣域被撞击、被撕裂、被瓦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等待一场戏的落幕。
真是用达摩克利斯剑打太久了,忘了自己不能全知。
要是德累斯顿石板还不醒,那么自己就能和德累斯顿石板同归于尽了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带着某种荒谬的解脱感。
但栗花落与一很快就将其压下,因为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中也还在水月太太那里,【兰波】和乱步还在躲藏,他答应了要保护他们。
可他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够和三个超越者以及异能部队打……
圣域被打破的瞬间,栗花落与一猛地吐了口血。
是该死的反噬。圣域是王的权柄与延伸,更是王的“王座”。王座崩塌,坐在上面的人自然会受到冲击。
血液从嘴角溢出来,温热,带着铁锈味,滴落在胸前,染红了深蓝色的家居服。
残留的能量全部聚集到他身上。
那些原本分散在整个圣域里、维持规则、平衡系统、守护眷属的力量,在领域崩溃的瞬间倒灌回来。
能量在体内冲撞,撕扯着血管,压迫着内脏,灼烧着神经。
栗花落与一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像电路板上的导线,像树叶的叶脉,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感到自己变“重”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增加,而是存在感的增强,像从二维变成三维,像从影子变成实体,像从背景变成主角。
圣域消失了
笼罩横滨的无形力场像肥皂泡一样破裂,边界处的透明墙壁消失,所有被困在里面的人突然获得了自由,像被释放的囚徒,茫然地站在街上,不知所措。
但自由是有代价的。
莎士比亚在圣域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发动了大规模攻击不是针对栗花落与一,是针对普通人。
他的异能【人间剧场】在失去压制后彻底展开,将三条商业街化为舞台,将上千名普通人化为演员,然后编写剧本:屠杀。
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只是纯粹的、戏剧性的、为了展示力量而进行的屠杀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在那一刻达到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