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是真实的、有温度、有心跳的栗花落与一。
【兰波】眨了眨眼, 试图确认。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混合着雨水、灰尘和淡淡血腥味的气味,但更多的是栗花落与一身上的味道。
“醒了?”栗花落与一问。
【兰波】没说话,只是把头往对方肩膀里埋得更深了点。
手臂环住栗花落与一的脖子,抱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指节泛白。
栗花落与一没再问,只是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兰波】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迈步,继续往前走。
街道很吵,光线也很乱,晃得人眼睛疼。
【兰波】把脸埋在栗花落与一肩头,避开那些噪音和光线。
栗花落与一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嘈杂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清晰。
或许真的是吊桥效应
被困在【彩画集】里的那些日子,只有无边无际的、缓慢流动的金色流光,冰冷,孤独,像被扔进深海,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他呼喊,拍打,试图撕开空间,但一切都像打在棉花上,没有回应,只有自己的回声。
然后栗花落与一来了,像神明一样,撕开空间,走进来,把他抱起来,带他离开。
那一刻,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头晕目眩,撞得他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撞得他……只想抓住这个人,再也不放手。
所以他现在抱着栗花落与一,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对方衬衫下肋骨的轮廓,感觉到对方皮肤下血液流动的细微震颤。
栗花落与一的肩膀并不宽广,少年形态总让对方保持了单薄的身躯和瘦削的脸颊,但【兰波】却觉得,此刻没有什么比这个怀抱更温暖,更安全,更像……“归宿”。
他想要更多。想要栗花落与一的目光只看着他,想要栗花落与一的手只牵着他,想要栗花落与一的心只想着他。
贪心,他知道,但他控制不住。
就像渴了太久的人看见水,第一反应不是慢慢喝,是扑上去,大口大口灌,哪怕呛到,哪怕窒息。
栗花落与一停下脚步。
【兰波】抬起头,看见他们站在一条小巷的入口。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纸张层层叠叠,边缘卷曲。
巷子深处有家便利店,玻璃橱窗亮着灯,里面站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栗花落与一把【兰波】放下来,让他靠墙站着。“等我一下。”
【兰波】点头,手却老实地抓着他的衣角。栗花落与一轻轻拨开他的手,然后转身,朝便利店走去。
【兰波】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栗花落与一走到便利店门口后,他握紧剑柄,然后推门进去。
几秒后,里面传来短促的惊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玻璃橱窗上溅了几滴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玻璃慢慢往下淌。
又过了几秒,栗花落与一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钱包。他走到【兰波】面前,蹲下身,打开钱包,抽出里面所有的现金,是几张皱巴巴的欧元纸币,面额不大,加起来可能不到一百。
他随手把钱包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把钱塞进口袋。
“走吧。”他说,抱起【兰波】。
【兰波】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手上淡淡的血腥味。
栗花落与一抱着他,走出小巷,拐进另一条街。
这条街更安静,两侧是些老旧的公寓楼,窗户大多黑着,只有几扇亮着灯,像困倦的眼睛。走到一栋五层楼前,栗花落与一才停下。
楼门口挂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旅馆”,下面是手写的法文:“单人间,四十欧一晚,支持无证件”。
栗花落与一推门进去。里面是间小小的前台,柜台后坐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着某个综艺节目,笑声夸张,像罐头音效。
女人看见栗花落与一,愣了一下,视线从他湿透的金发移到苍白的脸,最后落到他怀里抱着的【兰波】身上。
“住店?”女人问,语气有点迟疑。
“嗯。”栗花落与一说,“单人间。”
“证件。”
“没带。”栗花落与一说,声音很平静,“孩子病了,需要休息。”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兰波】。【兰波】适时地动了动,把脸往栗花落与一肩头埋了埋,发出一点细微的、像呜咽的声音。
女人叹了口气。“好吧,但要多付十欧押金。房间在三楼,楼梯在左边,钥匙在这儿。”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铜钥匙,扔在柜台上。
栗花落与一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五十欧放在柜台上,拿起钥匙,转身朝楼梯走去。
楼梯是木质的,爬到三楼时,【兰波】感觉栗花落与一的呼吸有点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了。他抬起头,看见栗花落与一脸上的血色更淡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我自己走。”【兰波】小声说。
栗花落与一摇头,抱得更紧了些。他找到房间,用钥匙开门。
栗花落与一把【兰波】放在床上。
床垫很软,躺上去时陷进去一块。他转身去关门,锁好,然后走回来,坐在床沿。
【兰波】抓住他的手腕。“别走。”
“不走。”栗花落与一说,声音有点哑。
【兰波】还是不放心,手指紧紧扣着他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浅浅的月牙印。栗花落与一没挣脱,只是任由他抓着。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兰波】努力想保持清醒,但眼皮越来越重,视野越来越模糊。他最后看见的是栗花落与一蓝色的眼睛,之后他就睡着了。
噩梦来得很快,又是【彩画集】。无边无际的金色流光,他在里面漂浮,呼喊,拍打,但没有任何回应。
流光缠住他的手脚,缠住他的脖子,越缠越紧,紧到无法呼吸,紧到骨头都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栗花落与一的背影。
金发蓝眼,穿着深蓝色的外套,正朝流光深处走去,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像要消失在永恒的光里。
别走!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别丢下我一个人……拜托。
栗花落与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身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光里。
【兰波】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很暗,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子。栗花落与一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兰波】坐起身,毯子滑到腰间,他盯着栗花落与一看了几秒,掀开毯子,光脚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栗花落与一面前,蹲下身,抓住对方的手。栗花落与一的手很凉,手指修长,上面有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栗花落与一睁开眼睛。
“怎么了?”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兰波】没说话,爬上他的腿,坐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头。
动作很笨拙,像四岁孩子该有的样子,但他顾不上那么多。
栗花落与一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手轻轻拍着【兰波】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做噩梦了?”栗花落与一问。
【兰波】点头,脸在他肩头蹭了蹭。“别丢下我。”
“不会。”
“真的?”
“真的。”
栗花落与一笑着说,“你知道自己多大了吗?”
“那你就不能抱我了吗?”【兰波】说,语气不自觉就带上一点委屈。
“当然可以。”栗花落与一说,“我可以一直抱你。”
【兰波】重新把头埋进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别丢下我。”
栗花落与一轻声说:“抱歉。”
【兰波】抬起头。“为什么?”
“为我当初的行为道歉。”栗花落与一说,声音低了下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说:“我不想和你好聚好散。好聚好散的意思是,我们各自转身,各自前行,从此不再有交集。但我不想那样。我想……抓住你,哪怕很自私,哪怕很卑劣。”
【兰波】盯着他,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发出一点气音。
“我不在乎那些话。”他终于说出口,声音急切,还带着颤抖,“莱恩,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需要我。”
他坐直身体,双手捧住栗花落与一的脸。指尖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他凑过去,在栗花落与一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兰波】看见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他也看清了栗花落与一身上的伤痕。脖颈那道细长的、已经结痂的伤口,手腕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还有衬衫领口下隐约露出的、更多更深的痕迹。
“是我太卑劣。”【兰波】说,“明明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明明知道你很累,很痛,但还是想抓住你,想让你只看着我,只想着我,只……爱我。”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兰波】眼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湿润。
窗外传来远处教堂的钟声,低沉,悠扬,在寂静的夜里荡开。
【兰波】把脸埋进栗花落与一的肩头,闭上眼睛。
第192章
【192】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落在床沿,刚好照亮栗花落与一的手。
【兰波】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只手。手的主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背靠着墙,紧闭双眼, 呼吸均匀绵长。
【兰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手的手背。不过很快, 他就收回手,翻了个身,面朝栗花落与一的方向蜷缩起来, 把薄毯子往上拉了拉, 盖住半张脸。
好幸福, 这个念头像气泡一样从心底浮上来, 轻盈又透明,带着点不真实的眩晕感。
他想起昨晚, 那些话像暖流,渗进皮肤, 渗进骨头, 渗进那些被【彩画集】冻僵的地方,让它们慢慢解冻, 慢慢恢复知觉。
【兰波】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栗花落与一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然后睁开眼睛。他转过头,看向床上的【兰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