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同心社”的姑娘们一边收拾,口中一边骂着,有几个姑娘还在抽泣。看到焦燕茹走来,纷纷迎了上去,“焦姐姐,他们又来闹事!”
恐怕焦燕茹的丈夫那时来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宋连随手捡起一张符纸,还是觉得眼熟,他问姑娘们:“这是哪个门派?”
“都是那些‘天神护/法’做的好事!”
听到“天神”两个字,宋连几个就明白了。那个信徒遍天下的“大黑天神”。
“这些信徒说我们是‘阴气过盛,牝鸡司晨,扰乱纲常’,说我们为阿云案请命是‘妖孽之举’!”其中一个姑娘委屈地告状,“他们三天两头来闹事,砸焦姐姐的店铺不说,还……还……”姑娘说不下去了。
“不过是些打着‘护/法’名号的地痞流-氓罢了,也未必就是教徒。”焦燕茹一边扶起乱倒的椅子一边说,“不排除有些打着旗号趁机打击报复的人。”
正说着,一群衣着土黄-色袍子,道帽歪斜宽衣解带的猥-琐男人跑到药铺门口,二话不说将一包包不知何物的东西扔进店里。姑娘们倒是有经验,尖叫着躲避跑开,一边还大骂这些地痞流-氓。
但她们越骂,那些男人越笑得猥-琐,有人甚至面对着一屋子姑娘露出下-体,吓得姑娘们尖叫着捂脸。
宋连正要亮腰牌,只见云娘两步冲到那猥-琐男人面前,一脚踹到重点,那男人痛苦地捂着弯腰,正好将脸面伸在云娘手边。主动送来的人头不要白不要,云娘起手就是几个大嘴巴子,打得那男人头昏眼花,下面还疼着,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捂哪里。
这还不算完,云娘不知从哪里摸出了她的小匕首,在指尖花里胡哨转了几圈,刀尖就对向了那人的脖颈。
男的又疼又怕,感受着匕首划到脖颈皮肤的冰凉,忍不住咽了口水,冷汗“唰”一下子就从额角渗出了。结果他发现,冰凉的不仅是脖颈,还有他捂着的地方。
“那么丁点儿,还好意思拿出来让人瞧,”云娘伸出小指,“你,是,这,个。”
甲丁“咳咳”两声,偏开头看向旁边,也不知是不是在笑。反正宋连是憋不住笑了。
宋连:“这位兄弟,看到没,平时可得小心着点,动起手来你恐怕不是对手软肋太多!”
甲丁:“还动手?我连还嘴都不敢!”
宋连:“那可不,云娘那刀子嘴,伤害性很大,侮辱性极强!”
那露-Y-癖男人被云娘一通羞辱,竟然捂着脸哭嚎着跑开了。
03
“还有谁有话讲?!来啊!本姑娘最讲道理!”
对方之中还真有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落魄书生,原想站出来理论一番。刚开了口,就被一包臭气熏天的污-秽砸了个满怀。
书生抹了把脸,看着满手棕色黏糊糊的东西,也尖叫着跑了。
云娘看向身后,甲丁一脸“什么啊我不知道啊”的表情看天看地,脚下还踩着一根正在表演杠杆原理的竹条。
云娘笑着冲甲丁举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呀~~~
四周发出了姐妹们的尖锐爆鸣。
但焦燕茹却露出担忧的神色:“这些人虽是些混子,但小鬼最难缠。已有姐妹的营生受到他们的影响。你还有那么多家食铺,可要当心着些!”
云娘点头:“焦姐姐放心,我会注意的!”
他们三人留下来帮忙收拾了烂摊子,才真正道别。
但焦燕茹所说的担心,的确一一印证了。接下来的几天里,焦燕茹的药材店几乎每天都被石块和污-秽袭击;云娘的稻花香食铺和眉州酒楼都遭到了攻击,那些泼皮们围堵在店铺门口,咒骂云娘和店员姑娘们“不守妇道”。
那些委身妓馆的姐儿们则是最惨的。娼馆被围堵已经不算什么,有些人会装作恩客的样子,对馆里的姐儿残忍虐待。那些所谓的“教徒”更像是H/社/会,他们集结起来,冲进妓馆,对里面的姐儿实施强J和施暴。
抗议与反对很快演变成了暴力恶性事件,开封府不得不派人镇压。
而在朝堂之上,这些可笑的闹剧却变成了两派人相互攻击的武器。
反对派表示阿云的行为之恶劣,已经如同恶疾一般“传播”到了社会上,倘若不对她严加惩治,杀鸡儆猴,那么今日走上街头的女子们早晚会挥刀霍霍向夫父!
支持派则担心阿云一案如若不能妥善解决,恐怕会失了更多人心。
还有一撮不知什么居心的人,则把矛头转向宋连满少卿的案子还没有进展,而他的妻子蒲香云还具有重大嫌疑,这不就是第二个阿云吗?
改革搞得人心惶惶,宋连因为面圣一事,莫名就成了很多陌生官僚的眼中钉心中刺。天作证他是个多么不求上进的人,但别人不信。谁得了圣宠还能没点想法?
04
宋连心里烦躁,就只能去骚扰李士卿。
说来奇怪,自从李士卿潜心修行,整个人有种要脱胎换骨的出离感。具体有哪些表现宋连也说不上来,人还是那个人,腹黑也还是那么腹黑,但总觉得……他以前是装13,但现在是真深奥。
宋连把那张兰心药局捡到的符纸放在李士卿面前。李士卿睨了一眼,说:“随手乱画而已,毫无效用。”
“所以说,那什么黑天教,就是骗子邪教!谋财害命。”
说来有趣,眼前这个比谁都像封建迷信江湖骗子的人,还真有点本事;相反那个从现代穿越过去的“大黑天”,倒是利用科学手段搞起了邪教迷信。
简直是唯物主义之耻!
“此事还有后续。”李士卿突然说。
“什么事?满少卿的案子?”
李士卿突然叹了口气:“唉!晚了,晚了。”
“啧,说人话!”
李士卿递给宋连一碗茶:“快喝,喝完要干活了。”
宋连手抖:“我劝你现在呸呸呸掉,乌鸦嘴!”
李士卿挑眉,等着宋连喝了茶水:“该来的总会来,”他随手写了几笔,递给宋连,是一个地址。“这案子与你没关系,但下一个与之关联,也与你关联。”
“什么玩意儿?!还有下一个?!”
李士卿摊手。
“人命关天,你就不要卖关子了,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整说清楚?最好连凶手一起告诉我。”
李士卿撇撇嘴:“我也想,可我做不到啊……”
宋连自己倒了一碗茶,气鼓鼓喝下肚,把茶碗往桌上一扣:“有些知识靠自学进步是很慢的!实在不行你报个补习班呢?火箭班、升级班、加强班培训一下呢?”
李士卿微笑不语,他倒是想,这方面的教辅机构不少,靠谱的没有。
看李士卿的意思,这趟活儿宋连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不如早去早结束。他揉了揉脸颊,出发了。
李士卿目送宋连走出院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被一片阴影彻底覆盖。
作者有话说:
李公子修为长进不少,但依旧失灵时不灵,这让宋连非常头疼。
“像你这种产品质量,在我们那里是要被投诉退货的!”
李士卿则两手一摊:“早说过了,查案是宋检法的本职工作,怎么能指着一个神棍呢?”
懂了,傅濂给的红包只是宋连的保育费,探案是另外的价钱……
第154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噶的早
01
马行街北的西鸡儿巷里的“欣乐楼”门口。
小吴带着两个衙吏正在出来进去的盘问、勘察, 老鸨坐在门口骂骂咧咧,一会儿喊晦气,一会儿喊傻叼, 一会儿骂臭男人,一会儿大叫“良贱不婚”。
宋连挤出看热闹的人群,正遇上来问话老鸨的小吴。
小吴看见宋连,先是愣了一下, 又疑惑:“宋检法?你怎么来了?这案子也给你查吗?”
宋连敏锐地捕捉到了小吴眼神中的一丝警觉, 迅速切换了“偶然”模式:“不是,我打这儿路过,听说开封府在办案,想着会不会是你呢。”
小吴似乎松了口气, 摇摇头:“是这里的一个姐儿, 自杀了。”
“自杀?”
小吴:“自杀, 肯定是自杀, 十分确定的自杀,”他虽然警觉,但被宋连一问, 又有点没底, “不然……宋检法去看看?”
宋连摆摆手:“嗨, 我这儿还一堆破事儿没着落呢,我可不染这身灰!”他后退两步,又说, “那你忙吧, 我不打扰你了, 我也忙我的去了!”
小吴点点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并没有挽留的意思。
“宋检法?你怎么在这里?”人群中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宋连循声回头,看到焦燕茹和几个姑娘,正被衙吏拦在现场封锁之外。
小吴也听到了,抬起头,眉头又皱了起来。
焦燕茹已经挪到了宋连旁边:“这案子是宋检法接手吗?”
宋连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路过,刚好遇到我的同事在这里办案。这是吴检法。”宋连介绍起了双方,“这位是……兰心药局的焦老板,满少卿案子时认识的。”
小吴听到满少卿的案子,又看到关联人出现在自己的现场,脸色又沉了下来:“宋检法既然来了,要不也进来看看吧。”
宋连心里苦,他真不是来抢活抢功的,傅濂可鉴,他每周都要和那老狐狸掰扯5天关于什么时候能调休的问题。要不是李士卿故弄玄虚让他来看看,他现在还在家中蒙头睡觉!
哦,也不是,可能在解剖新的尸体……
“焦老板这么着急赶来,想必与这里的姐儿认识?有什么线索还请多多提供给我的同事,也好早日结案。”
他原本是想做个顺水人情,把线索递给小吴的,没想到小吴黑着脸,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宋检法,那姐儿真的是自杀!”
02
说起来这大概又是个老套的商娼故事。说它老套,恐怕在汴京千万个大大小小的妓馆中,成千上万个姐儿里,有大把大把这样的例子。
商人在社会阶层中始终处于低位,即便富贵如蒲大郎、王彦之这样的商人,骨子里也依然觉得自己身份低微,才会想方设法让家里出几个走仕途的人。
更别说那些在商业中刚刚起步的商人,他们没有社会地位,也没有经济实力,是更受世人看不起的小角色。从身份上来说,唯一能比他们还要“低下”的,恐怕就是娼女。
那些外来行商的人,动辄在远离家乡的异地打拼数年甚至半生,纵使家中有美妇妻小,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寂寥无处排解。青楼妓馆便成了他们最中意的去处。
商人不同于士大夫,他们没有什么道德、舆论的约束,与娼妓相处十分自由自在,因为只有娼妓才不会轻视他们,同样,也只有在娼妓这里,商人才能找到一种凌驾于上的优越感。何况很多时候,商人与娼妓有着共同的生活经历和情感经历,她们的温床就成为了商人们情感停泊的码头。
若只是相互慰藉的关系倒也罢了,但大部分创业初期的商人,看上娼妓多半是看上了她们多年积攒下来的卖身钱。
商人杨生本是甘肃熙州人,几年前逃荒至汴京,起初做些码头工人和酒肆闲汉的杂事混饭,但他腿脚勤快还很会说话,很快就在商铺谋了个固定伙计的岗位,又从伙计干到了销售,最后干脆自己开店营商。
杨生做销售的时候,几乎打通了汴京大大小小犬马声色的场所,初衷是为了认识些潜在“大客户”,顺便也在“欣乐楼”认识了他的蓝颜知己,瞿八姐。
彼时瞿八姐不过17岁,正当年轻貌美,杨生喜欢她也是真喜欢,开诚布公告诉她,自己在老家已有妻儿,为了生计只身来大城市谋生,往后生活好起来,还是会将妻儿接来汴京安家的。
瞿八姐尽管年轻,却是从小在这烟花之地长大,对男女情爱这回事见得太多,自知不能对真爱抱有幻想。
他们抱着这种“予求予取”的功利目的度过了两三年。这两三年中,杨生的工作蒸蒸日上,却也鲜少再提起老家的妻女,仿佛是忘了这回事似的。而瞿八姐也从一开始的“各有所需”渐渐生起了“或许有机会”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