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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穿到宋朝做明星法医 废文吏 4451 2026-07-23 02:22

  李士卿笑笑,没说话。

  与这门庭若市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大街上的清冷。行人很少,只有几个缩着脖子的更夫,和一队军巡铺兵卒,行色匆匆地走过。

  寒风从空旷的街巷间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沙沙”的枯叶。街对面的一处避风的墙角下,蜷缩着一团团黑乎乎的影子。又有流民冻死路边。

  自打朝廷推行“青苗法”和“方田均税法”以来,汴京城里这样的影子便越来越多。破产的农民、失地的佃户,被苛政和严寒,从乡下一路驱赶到了这座看似繁华的京城,寻找一线渺茫的生机。

  宋连刚想问问李士卿要不要做个超度,发现身边空空如也,他张望一圈,在一处饼铺前看到了李士卿。

  他买了一兜热气腾腾的饼,走到街对面分发给一些乞丐流民,白净的衣裳在脏兮兮的角落里格外出挑。就连路过的野猫也被他投喂了一顿饱餐。

  “汴京城里,这样的流民乞丐千千万,每夜都不知要冻死多少人。救得了一顿,救不了顿顿,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但李士卿却说:“救一人,与救世人,都是救,没有差别。”

  宋连不再言语,现在的李士卿,与当初他刚认识的李士卿,已经变化太多。他无法详细说出有哪些具体的变化,但就是觉得这人变了。

  大概是他没有从前那么洁癖了。

  李士卿从怀中掏出一张饼,递给宋连:“还热着,当晚饭吃了吧。”

  宋连没有客气,接过来掰成两半,递回给李士卿一半:“你也吃点,等下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李士卿推辞不掉,接过半张饼,又分成两半,送去给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已经没有了哭声,只是偶尔发出一声病态的、小猫般的呻吟。

  05

  “宋检法,李公子,二位可以进来了。”茶博士从醉仙阁的朱漆大门中探出头来,招呼开封府的人进去。

  两人刚一转身,就被一股混杂着顶级熏香、醇厚酒气、浓郁脂粉和人类体温的、温暖到近乎燥热的香风,猛地“袭击”了。

  显然两个人都不太喜欢这种浓郁的脂粉香,宋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和李士卿步入这汴京城顶级“温柔乡”。

  二人刚一进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富商。他被两个衣着暴露、巧笑嫣嫣的妓/女,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

  富商大着舌头咒骂两人不长眼,还不忘与身边的女子调笑。门口的小厮早已殷勤地备好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厢里放着一个铜制的、烧着银丝炭的暖炉。

  宋连收回目光,穿过长廊式的门厅,窥见了“醉仙阁”内部的景象。

  三层高的巨大阁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脚下铺着厚实的、能陷住脚踝的波斯长绒地毯,到处都点着昂贵的龙涎香和瑞脑香,气味在温暖干燥的空气中,随着男男女女扭动的腰肢来回穿梭。

  绫罗绸缎,豪客美人,猜拳行令,笑语喧哗。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便来到一处巨大的、挑空的中庭。汉白玉砌成的温泉浴池正冒着腾腾热气,几个乐师正在池边弹奏,只着抹胸的歌姬唱着靡靡之音,身旁时不时掉落一些泡汤的客人赏赐的银钱。

  中庭上方的回廊上,一间间“雅间”的门窗都用半透明的纱帘掩着,不时传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嬉笑和呻/吟。

  这里是用金钱和欲望堆砌起来的、汴京富贵人的销金天堂。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宋连想到仅仅一墙之隔的另外一个世界,那是汴京穷苦流民的严寒地狱。

  06

  “别被表象迷惑,宋连,”李士卿的话突然打断宋连的思绪,“这里不过是另一种地狱罢了。”

  “李公子,你老实交代,是不是邪修了什么奇怪的法术,是不是能听见我的心声?!”

  李士卿神秘笑了笑:“你的心声还是挺容易猜到的。”

  宋连抗议:“你这么说,会显得我这人很没有城府,十分浅薄!”

  “你这么说,倒让我十分诧异,”李士卿说,“你才发现自己的浅薄吗?”

  “李士卿,你嘴这么毒,真的不怕有一天会毒死自己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跟着茶博士来到了本案的发生地,李士卿不再开玩笑,扬了扬下巴,说:“看,地狱之门正向你敞开。”

  宋连顺着李士卿指引的方向看去,这是于醉仙阁顶楼的、独属于花魁红玉的“倾城小筑”。

  而这位醉仙阁最耀眼的明珠,却已经蒙尘暗淡,从“天堂”掉入了“地狱”。

  作者有话说:

  2025年的最后一天啦!感谢还在追读的伙伴们,谢谢你们的一路陪伴!

  新的一年祝大家事事顺意,平安顺遂!

  第170章 宋检法,请你尊重科学!

  01

  青楼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 姑娘们会根据“业绩”划分三六九等。花魁是凤凰,自然是要住在高枝的。

  与醉仙阁门脸富丽堂皇的土豪气质不同,“倾城小筑”里的奢华又是另一种境界了。

  红玉的这间“倾城小筑”, 面积堪比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地上铺的不是波斯地毯,而是一整块从高丽进口油蜡石板。夏天石板隔热,赤脚走在上面温凉而不刺骨;寒冬石板保温,光脚踩上去温暖如春。

  绝佳的地暖设备。

  墙壁上挂着文人墨客的墨宝字画, 落款署名中不乏宋连耳熟能详的。正中那面墙上, 挂着一面巨大的、能照清整个房间的水银玻璃镜子,将这豪华套房的空间感又拉大了一倍。

  窗户自然也不是纸糊的,用的是薄如蝉翼的云母片,既透光又保暖, 还能投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增添许多情趣。

  宽大的梳妆台上摆满了来自大食国的香水、西洋的化妆品, 以及各种金、银、玉、象牙制成的梳子、簪子和首饰盒。首饰盒里满满当当都是值钱的宝贝。

  旁边就是整面墙的衣柜, 随便打开一扇门,里面都挂着上百件苏杭锦缎、蜀锦、云锦制成的华服,随便拿出一件都能抵宋连一年工资。

  起居室的红木案几上, 摆满了金丝镶边的骨瓷碟子, 都是这个季节难得一见的食材。岭南的荔枝经过冰镇存放到现在, 燕窝雪蛤炖的甜品只吃了一半。

  宋连想象不出红玉日常生活都是怎么个过法,他只知道皇帝肯定不敢这么奢侈。

  但奢侈的生活是要付出奢侈的代价的。红玉的代价不是丢了性命,至少不只是丢了性命。

  02

  散发熏香的“卫生间”里, 镶嵌着螺钿的精美马桶旁, 宋连发现了一根被磨得光滑的羽毛, 拿近闻一闻,还散发着一些酸腐的味道。

  柜阁里除了一些沐浴香氛用品, 还有一盒没用完的“五石散”、成卷成卷的绷带。

  宋连在红玉的药箱里翻出很多瓶瓶罐罐,大部分都与“驻颜”有关。每一盒打开之后,都散发出宋连熟悉的、刺鼻的铅汞味道。闻得多了,他都有点铅汞中毒的恶心感。

  最后,宋连才将重点放在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寝室。

  寝室中那张豪华大床被一圈红纱帐围了起来,半透明的纱料能隐隐窥见大红色的被子下盖着一个皮肤白皙发光的人。

  红玉赤/裸躺在床上,一手搭在腹部,一手放在耳旁,是一副平静、放松的熟睡样子。

  如果还能看到她的脸,那一定是一张绝美的面孔。但现在这张面孔被匕首之类的东西划了几十上百刀,皮肉翻开,面目全非。

  头顶的墙壁上,血迹已经干涸,留下暗红发黑的两个字:“无相”。

  宋连:“看起来又是那个什么黑天教的‘作品’。”

  李士卿还在盯着那“无相”两个字看,冷冷说了句:“装神弄鬼,诽谤正教,罪过。”但他的目光中又夹杂着一丝疑惑,多看了几眼“无相”,拧了拧眉头。

  宋连掰开尸体的口腔,在重金属染色的牙齿上看到了清晰明显的铅线痕迹,除此之外,她的上颌前牙内侧牙釉质被严重腐蚀,变得菲薄、脆弱。牙齿的边缘像被磨损了一样,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宋连立刻去检查她的双手,果然在右手指背处发现一些细小的、正在愈合的划伤疤痕。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皮肤粗糙增厚,形成了一层老茧。

  宋连想起在卫生间发现的那根羽毛,和那酸腐的味道,顿时明白了它的作用。

  这才是顶流花魁的生活真相:

  她们住在比皇宫还奢华的精致牢笼里,看似过着令人羡艳的精致女孩生活,实际却要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一次次不可挽回的摧毁。

  她们吃着最昂贵高档的餐食,却要用催吐来维持纤细的腰肢;她们用青春和容颜换来珠宝与财富,却要用毒药换取短暂的美丽。

  在红玉床头柜的夹层里有一本账本,上面记录了她为了维持“花魁”的地位,每个月需要向上打点老鸨多少钱,需要给乐师、伙计多少赏钱,需要花多少钱来置办新的行头和首饰……那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她们赚来的每一文钱,都像流水一样,被这个吞噬美丽与青春的销金窟再次榨干。

  抛开这富丽堂皇的表象,这房中的生活,与那室外路边饥寒交迫的贫苦百姓有什么不同呢?

  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才是名副其实的“无相”。

  03

  仅从外表看,还无法判断红玉的死因。尽管她脸上的割伤十分触目惊心,但还不至于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场毙命。而红玉体表并没有其他开放性创伤,室内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因此她很可能死于疾病或毒物。

  老鸨被拦在门口,焦急等待结果,见到宋连和李士卿,先是眼睛一亮,又霎时涌出几行热泪,捂着帕子呜咽呜咽的哭。

  在老鸨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他们得知红玉其实马上就算“熬出头”了,她被一个富商老爷看中,要为她赎身做妾,出阁时间就在明天,所以那床上才布置了红单红被红纱帐。

  赎身费还没在老鸨兜里捂热,哪知就出了这档子事!红玉丢了荣华富贵还丢了命,老鸨则丢了好大一笔钱,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按照老鸨的说法,红玉昨夜还与那富商老爷一/夜/欢/愉,老爷一早就离开了,红玉一直睡到今日午后,吃了饭便要准备明日出嫁的事宜。

  今晚红玉是不能接客的,非但不能接客,也不能踏出房间,直到明早被富商家迎走。

  在这个过程中,只有她的婢女巧儿伺候她。于是巧儿也与红玉的尸体一并被带走问话。

  临走时,老鸨还在哭哭啼啼,自然是因为醉仙阁最赚钱的头牌,也是因为退婚还要赔付一大笔银子。

  “对了,红玉要去哪个老爷家里做妾?”宋连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老鸨一抹脸:“钱员外呀!京城最有名的钱庄老板!”

  听到“钱”字,宋连和李士卿都倒吸一口凉气,头疼兮兮离开了。老鸨不让走正门,怕影响生意,叫几个打手带着他们鬼鬼祟祟从后堂暗门出去了。

  宋连最后听见老鸨恶语咒骂的声音:“贱蹄子自己命苦就罢了,你死了还害得老娘亏钱!作孽啊!”

  几人从那隐蔽的暗门出来之后,还没绕几步就迎面遇到了匆匆赶来的牛师傅。

  也是,京城醉仙阁头牌花魁红玉,香消玉殒死相凄惨,汴京钱员外此前已为她赎身做妾……如此劲爆的消息自然很快就引来了八卦记者和看客的关注。又怎么少得了吃瓜第一名的牛师傅呢!

  04

  巧儿一路上没停地抽泣,不知是为主人的离世感到难过,还是为主人的惨死而吓得。她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最大的嫌疑人,一路上都没有为自己辩驳。

  车厢正中躺着尸体,宋连和李士卿并排坐着。这场景仿佛重回多年之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办“淫词案”的样子。

  宋连其实很想与李士卿讨论案情,但嫌疑人还在场,他什么都不好说。这时候才觉得李士卿若真的会读心术该多好。

  他试探着问李士卿:“我想的,同你想的,是一样的吗?”

  李士卿偏头看他,一脸嫌弃。

  宋连:“啧,你这什么眼神,我认真问你呢!”

  李士卿:“宋检法,请你尊重科学。”

  宋连翻了个白眼:“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本身就已经很不尊重科学了好吗?”

  李士卿努力憋笑,说:“宋检法,这是你的案子,怎么总想让我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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