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岳醒来的时候, 宋连和白队都在病房外。虽然她才是那个刚脱离危险的病人, 但还是被白队煞白的“黑脸”惊呆了。
“你昏了两天, 这两天白队都没回过家,现场医院两点一线!”宋连重复了岳当初的话。
岳的头还是晕晕乎乎, 时不时犯恶心,听宋连这么说,感觉自己马上又要昏过去:“欠他的报告不会赖账的,阎王爷都没他会催命!”
白队差点一口老血气背过去。宋连昏迷他要守着,岳昏迷他更是寸步不离。整天在病房外伤春悲秋,为你疯,为你狂,为你消得人憔悴,为你哐哐撞大墙。结果呢,他这都是为了啥啊!
在发癫和发疯中他选择了发呆。算了算了,人没事就好。
02
白队他们从袁东的住所搜出了两条碎花连衣裙,经过比对,与“血池”、“铁树”案被害者的DNA吻合;他们还搜查出一些特殊刀具,以及迷/药;通过对袁东手机、电脑电子数据的恢复,发现了他的行动轨迹与被害人的轨迹有多次重合,推测他曾检索、踩点过被害人行踪轨迹。
最后,他们摸查到袁东购买的一个境外域名,并加密上传了他的犯罪日志。
日志里详细记录了他母亲的命案过程、他策划谋杀父亲袁宏义的过程、从第一起命案到最新一起的详细过程,甚至还确定好了下一个目标。
袁东虽然死在了风淋室狭窄的“囚笼”中,但在无数铁板钉钉的证据面前,也依旧逃脱不掉应有的审判。
这个循环了千年的“特大案件”,最终还是遵循了强大的因果规律,画上了句号。
03
岳出院那天,宋连和白队一起去接她。
白队跑前跑后办理手续收拾物品的时候,岳拉着宋连说起了悄悄话。
“其实……我昏迷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岳很慎重的思考她应该如何表达,才能尽可能显得科学务实而非封建迷信。
“当然这很可能是我的‘梦’,也可能是……你之前提到过的某种濒死现象,总之我是很‘清醒’的,我到了一个很白很白的地方,周围没有边界……到处都是白色的光。”
“然后我遇到了一个古代的姑娘。”岳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里闪烁了一道光亮,“那个姑娘年纪可能和我差不多,穿着古装,头发是那种,挽起来带着发簪的样子,跟你那些书里画的很像……”
宋连就这么平静地听岳描述着,脑海中回想起当年云娘落入汴河九死一生,被他和李士卿救起之后,曾和他们讲述的,她的“幻境”。
“你问那个古代姑娘这里是哪儿,说你正在办一件非常重要的案子,要立刻找到宋检。你跟她解释,但她好像听不太明白。她也向你描述了一位‘宋检法’,一字之差,但说得挺玄乎。最后,她跟你说,不要在那里耽误时间,让你快点回来帮我。”
岳惊呆了!宋连描述的正是她“幻觉”中发生的事情,一字不差!
“师父……你怎么……”
宋连笑着问:“你再想想,你后来对那个古代女子说了什么?”
岳认真回忆着:“我对她说……要真有这么一位‘宋检法’,让她一定要拜他为师,跟他学习……”
岳突然停下了,一个非常魔幻但又十分合理的猜想在她脑中闪过。
“所以……她是……你是……我是……”
“你俩能不能行了!让我一个人跑前跑后忙来忙去,你们躲那儿聊天,合适吗!”白队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酸兮兮的。
“来了来了!”宋连应道,对岳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以前也是个铁杆唯物战士,但是……你知道,见多识广。多的是我们还不了解的科学边界,慢慢学吧,我的好徒弟!”
04
白队驾车刚从医院出来,就听到面前的十字路口传来轮胎急刹摩擦地面的尖锐噪音,等待绿灯的行人纷纷发出低呼。
三个人几乎本能地同一时间开门下车,一边往现场走一边掏自己的证件。
一辆玛莎拉蒂MC20超跑闪灯停在路中央,车身通体喷涂着电光樱花粉的漆面,在阳光照射下反着晃眼的光。车身左前方鼻翼旁,一辆电瓶车侧翻在地,外卖箱里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穿着黄色马甲的外卖员此刻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面对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发呆。
跑车两侧的蝴蝶翼门已经向上开启,先下车的是一双闪着碎钻的鞋,和她的车一样晃瞎人眼。车主下车第一件事是撑开了自己的太阳伞,绕过外卖员,将墨镜架在鼻尖上,仔细查看了车子被刮擦的痕迹一道半指长的划痕。
之后,她将墨镜带回眼前,冲外卖员大骂道:“你瞎了吗?!红灯你看不见啊!”
她指着划痕,声音尖利,穿透了围观人群的指指点点:“你知道这漆有多贵吗?这是原厂定制的液态金属漆!呵,跟你这臭送外卖的说不通!你懂个P!这一道印子,你送一辈子外卖也赔不起!”
外卖员佝偻着背,满脸的风霜与惶恐。他双手合掌不停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我这单快超时了……求您高抬贵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零碎纸钞:“我现在身上就这么多,不够的话等下我去机器上取,但我全部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两千块,这是我所有的钱了……”
车主并没有因为骑手的苍老和佝偻而心生恻隐,她一巴掌打飞了骑手捏着的钞票,咧开烈焰红唇露出森白的牙齿,用手比了个“六”在骑手面前:“这道划痕,值六位数,你跟我在这打发叫花子呢?!”
骑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六位数是多少,愣在地上默默数了数,然后瞪大眼睛发出哀嚎声。
围观路人纷纷替骑手求情,一方面批评他闯红灯的行为害人害己,另一方面谴责跑车车主欺压底层穷人。
白队上前调解的时候交警也已经到达现场,了解情况之后,都希望两个人能优先达成和解。
他们知道车辆定损后的价格,车主说得并不夸张,但显然外卖老哥根本不具备赔付能力。
可无论交警和白队怎么劝解,跑车主就是不依不饶。路人已经纷纷拿出手机,记录下车主对骑手恶语相向的蛮狠模样,准备发送社交媒体对她进行公然的道德谴责。
05
宋连站在人群之中,沉默地见证了这一切。
他认识那跑车车主,也认得那外卖老哥。他们都曾出现在宋检法的勘验现场。
只不过,在那个时空里,外卖老哥是风光不二的权知御史台事三品大员,他家宅万贯,不仅有竹林水榭,甚至还有一处狮园,里面曾喂养了一头从大食国远道而来的雄狮。
而跑车车主,这个穿戴奢侈的富豪女子,则是那三品李大人家中无数被他虐待、残害的小妾之一。她曾帮助府中很多婢女逃出牢笼,最后却死在一个被自己解救的婢女手中。
路人看到的是超跑富豪女辱骂底层外卖员,但宋连却看到那粉色超跑倒影里,映照着前世李府森严的黑墙;那外卖员浑浊的眼泪中,依稀有着前世小妾绝望的影子。
“身份证报一下,还有姓名。”交警例行询问。
她在三品大员府中无名无姓,唯一的称谓就是李大人的“宠妾”,旁人说她歹毒狠辣,可府中那些可怜的婢女感激她敬重她;现在她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和家世显赫的身份,却即将迎来一场风暴般的道德审判。
而那位曾经富甲一方作恶多端的李大人,如今却要为了几元超时配送费,不惜铤而走险,拿命去博那一盏红灯的时间。
一生一世太过短暂,所见所想终究狭隘有限。如今宋连的“时间”被延展开来,当他站在漫长的轮回中再看世上芸芸众生,他终于理解了李士卿曾说过的那些他不甚了义的话。
他说世人所见的“千年”不过一瞬,世人所痛惜的“惨剧”亦是轮回中众生必经之苦;他说每个“当下”皆是“过去”因缘和合的结果。
日光倾城,光影斑驳。抬眼望去,红尘熙攘。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人生海海,山山而川。
不过尔尔。
身后是岳和白队的呼唤。
宋连轻叹一口气,转身没入人海。
作者有话说:
至此本文所有正文内容都以结束。不过咱们苏轼老师还有话说,明日还有一章他写给宋连的最后一封书信。
感谢九个月以来一只追读的各位宝贝,第一本小说有诸多不足,内容上也有很多瑕疵,但各位能支持我更新到今天,是我莫大的荣幸。
长篇码字的确不易,更是感谢大家对正版的支持!谢谢各位的浇灌、投雷、评论。
也希望完结后能得到大家的长评与打分支持。
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说,但一时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就让苏老师替我说罢!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祝大家一切顺利!
第254章 番外三:苏轼与宋连最后一则书信
宋连贤弟足下:
汴京一别, 忽忽数载。不知贤弟于那方天地,别来无恙?
忆昔南迁途次,道经钱塘, 愚兄特往天竺寺拜谒辩才法师。师虽至耄耋,闭关久矣,然闻轼至,破例出迎。相与烹茶对坐, 谈禅论道, 仿佛又回昔日杭州共游之景。临别,师送余至龙井,不觉过溪,众皆大笑。
未几, 传来师圆寂之讯, 世间又少一知己, 悲夫!然师去得安详, 正如那龙井之水,流归沧海,亦是圆满。
闻京师来信, 言地愿寺劫火之后, 众皆悲恸。尤是萃生那孩子, 念及士卿兄之逝,泣涕久之。然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时光终是最好的良药。
云娘巾帼不让须眉, 呈“供持”名册百页于朝堂。虽邪教余孽多受惩处, 然朝中新旧党争,借此互伐, 正如这黄州江水,无有宁日。一叹。
云娘常有书信寄来,报曰平安。萃生已更名为“宋俭”,以慰甲丁兄弟在天之灵。此子聪慧强健,既得云娘调羹弄膳之妙,亦习得贤弟明辨秋毫之术。闻其日日习武诵读,志在提刑一职,誓守一方青天。
云娘更于京师开办“仵作学堂”,将贤弟所授之验尸格目,传授后生。虽贤弟之手稿皆付之一炬,然“格物致知”之科学薪火,赖此得以相传。此诚不幸中之大幸,亦是贤弟留予这大宋最珍贵之礼。
官报言大火现场未获你与李兄遗骸,皆谓灰飞烟灭。然愚兄深知,君等非池中物,亦非此间人。那一夜红莲业火,不过是士卿兄证道之路,亦是贤弟归去来兮之途。
遥想君此刻,或已置身于千年之后,那星河璀璨、琼楼玉宇之世。彼处那桩曾令君挂心的连环悬案,以此番历练之身手,想必已顺利告破矣!
愚兄谪居黄州,躬耕东坡,自号“东坡居士”。虽食无肉,居无竹,倒也自得其乐。忽忆贤弟昔日所言“助农直播”之妙法,诚不欺我!黄州猪肉,价贱如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愚兄独创“东坡肉”之法,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它自美!制法已寄云娘,盼能广传于世,不仅饱口腹,亦可济苍生。
今日三月七日,黄州春雨如酥。同行者皆做鸟兽散,沙湖道中,唯愚兄一人,竹杖芒鞋,独行于风雨潇潇之处,心中忽有所感,即在雨中且行且吟。
忽忆及昔日乌台之厄,与君共对铁窗、击节而歌之景,恍若隔世。彼时君曾言,异日当有新词传世,名曰《定风波》。
如今落笔之时,似见君于灯火阑珊处,抚掌而笑。
奇哉!妙哉!
愚于千载之前,以此残墨书于黄州之野;君于千载之后,或许正展卷而读于高楼之上。时空虽异,心意相通。此亦可谓“千里共婵娟”乎?
此词既成,便算愚兄践了昔日之约:
莫穿林打,何妨吟且徐行。
竹杖芒鞋,怕?一蓑雨任平生。
料峭春吹酒醒,微冷,山斜照相迎。
回首向瑟,去,也雨也晴。
兄子瞻顿首
元丰五年三月七日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到这里,所有内容都已经完结了。
从构思到完成,写了将近三年,中途就能签上我也是没想到,九个月边写边更的压力真的很让人头秃啊!!!
回头再看一遍来时路,我都怀疑我可能被夺舍了。
我也很希望他们的故事能够继续下去,为此我也会继续努力。
再次感谢所有收藏、订阅、投雷、浇灌、评论的读者们,感谢各位的一路陪伴(对!是你们!让我保住了一部分头发!)
下一本书在构思中,我动作慢不要嫌弃我(T_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