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8章 勿扰,否则诈尸!
一个衙卒正小跑着穿过开封府衙各个办公区。尽管已是秋天,他还是跑出了满头的细汗。
眼看快到府衙最深处,衙卒逐渐慢下了脚步果然还是来晚了!
面前一间房门口,已经呜呜泱泱围了好些人。这衙卒个子矮小,行动灵活,却也挤不进密不透风的人群中。
他们围观的房间,扇长窗上用浆糊贴了一张宣纸,上面是用毛笔歪七扭八写着三个大字:解剖室。
下面还有一行红色小字:勿扰,否则诈尸!
显然标红的警告并没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02
面前的女子梳着绀绾双蟠髻,带着花瓣红心石青的发饰,还插着一支蝶形银钗。身穿淡绿色窄衫披帛,内搭鹅黄-色襦裙。披帛与襦裙的后颈处都很低,露出纤长的脖颈。
要不是因为细胞湮灭而失去了生气,使得面容看起来有些凹陷下来,这应该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
“女性尸体,尸长153cm,发育正常,营养中等,尸斑暗红色,位于颈部、腰部未受压处,指压稍褪色。略有尸僵。甲丁,把剃刀递给我。”
宋连身穿白色围裙,双臂裹了袖套,手上带着一副看起来十分不贴合的厚厚的胶皮手套这是他近些日子最大的研究成果猪尿泡做的手套。
优点是能够很大程度上隔离尸体上的各种细菌以及潜在病毒,让宋连工作的时候心里不至于七上八下。
缺点……那就很多了。不贴合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缺点,剩下的还有柔韧度啊防护性啊等等,最大的问题还是有味儿。倒不是他受不了这股骚味儿,毕竟他面对过的各个形态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五百,这点味道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就是这点味道,会干扰他对尸体状态的判断。
但没有办法,目前只有这个条件了,毕竟解剖无名尸体是个挺高危的活儿,戴上这副手套,聊胜于无。
甲丁正专心在尸账上记录,顺带着就写下了“甲丁,把剃刀递给我”这句话,写完才反应过来,这是宋连在跟他说话呢。
手边就是工具台,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工具。甲丁十分熟练的从中挑出了剃头刀,反向将刀柄对着宋连递了出去。
他现在是宋连的助手搭子,虽然远比不上岳的专业度,但递个刀片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宋连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他抬手刚要下刀,突然有人喊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家人还未找到,你就这么剃了姑娘的头发,这、这是大逆不道!”
03
自淫祠藏尸一案之后,宋连在开封府内名声大振:一向默默无闻的平庸检法官,中元节被鬼夺舍之后得到了来自阴间的力量,能听懂“亡者之音”,诡谲得很!
于是宋连就成了开封府衙内的焦点人物,大大小小的伤情鉴定尸体解剖几乎都排给了他,每逢主刀必有围观者络绎不绝。
这些围观者中,有的是带着满腹溢美之词而来,也有些则是带着满腹狐疑而来,还有不少人是专门来抬杠的杠精。
无论是哪种人,都增加了宋连的工作难度他要一边解剖,一边教学,一边回答问题还得一边应付杠精。
杠精中也不乏一两个红眼病,动不动就要上升到人身攻击的层面。
刚才眦哩哇啦喊叫的这位年轻朋友,就是他解剖室里的“老病号”了。
要说此人也是真的“敬业”:只要是宋连主刀的解剖他场场必到,而且早早就到,占据内场C位,方便他杠得清楚喷的明白。
不仅如此,他对宋连的每个动作都观察得细致入微:总共划了几刀,分别多长多深,都在什么位置……记这么清楚也是为了下一次解剖中如果做得和之前有略微差异,好第一时间跳出来挑刺。
这一行径让甲丁首先不爽了起来:我都没记这么细致,你在这刷什么存在感!怎么还在我的地盘上耀武扬威的!
宋连对这种人可以说是毫无办法,只能非常认真、诚恳地对他说:“你有这个闲工夫,钻研什么都会成功的!”
此时这位病入膏肓的年轻人还在吠叫不止,宋连和甲丁倒是已经习惯了,该干嘛干嘛。
但一个白胡子大爷终于忍不住,厉声喝止:“孽徒!莫再口无遮拦,滚出去!”
老头穿着青灰色对襟襦衣,领口、袖口、衣摆有黑色封边,长裤下一双圆口布鞋十分干净,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这是开封府御-用的老仵作了,和开封府衙合作了将近四十年,包拯担任权知开封府的时候他就是提刑司“一把刀”,虽然没有编制,但在府衙里名望还挺高。
老头去年刚刚退休,带出的几个徒弟还在继续为北宋的刑侦事业发光发热。
听说了宋连的传说,老仵作本着“活到老学到老”以及“活久见”的原则和精神,要来现场观摩。
他身边围绕着五六个年轻人,都是他的门徒,那小杠精就是其中之一。
他哪知道小杠精已经是宋连小课堂的常客了,看这小-逼孩儿出口这么嚣张,只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要没处搁了。
教训了孽徒之后,很抱歉的对宋连作了揖,请他不要见怪,继续工作。
老师都作揖了,徒弟们更得表示了,排成个小半圆90°鞠躬,那小杠精被他师兄拍了一巴掌后脑门,面红耳赤,也不情不愿地鞠了个躬。
一群穿着白衣带着白头巾的汉子,围着宋连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感觉下一步就该被他们送走了。
04
女尸被剃了光头,左额头皮一处5x4cm的伤口就显现了出来,除此以外,后枕部还有一处陈旧性疤痕,面积差不多有6x6cm。除此以外,尸体眉弓外侧表皮轻度肿-胀,双眼眶有明显淤青,眼睑也有充血。角膜轻度混浊,还能透视瞳孔。鼻腔里有一些暗褐色液体,口唇也有挫伤。
面部检查结束,宋连示意甲丁将闲杂人等统统清场。
如果仅是为了学习解剖知识,宋连当然愿意在不违背历史进程的情况下倾囊相授的,但人群之中很多人是为了猎奇,更有甚者是专门来看裸//体女尸的。
死人也有隐私和尊严,怎么能让她成为猥-琐者的闲话谈资呢!
甲丁黑着脸,近乎蛮横地将围观人群驱散出去,但到了老仵作这里,他也不敢说什么,老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宋连点点头,默许了老头和徒弟留下,老仵作又要向宋连作揖,被宋连拦下了。
一排人向大体老师鞠躬他没有意见,但鞠躬对象是他自己就有点……受不起。
女尸右肩膀有一处大约1平方厘米的擦伤,左手肘、左小腿都有不同程度的表皮擦伤。
宋连查到她外Y的时候停住了。
她的外Y部-位有椭圆形溃疡,突出表皮边界清晰,尽管猪尿泡的手套让触感降低了很多,但还是能感觉出软骨样硬度。
这是一期梅毒的标志。
除此之外,尸体外Y及G门处还有花菜样尖锐湿疣。
尖锐湿疣在北宋时期大概叫“疳疮”之类的,或者就叫“湿疣”,这不在宋连专业范畴之内,他也记不清了。
但梅毒是15世纪末,欧洲殖民者与美洲原住民接触后产生并传入欧洲的,16世纪后经海上贸易才传入中国。
也就是说,它和宋连一样,是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产物……
作者有话说:
宋连:勿扰,否则诈尸!
众人:诈尸哪有你可怕!
宋连:!@#?%&*……
第29章 什么味这么臭?哦,男人
01
听到“传染病”三个字, 几个年轻的学徒们集体默默后退了一步,与宋连拉开了好些距离。跑最远的就是那个脸红脖子粗的杠精小病号,躲在师兄弟中间把自己隔离起来。
倒是老仵作, 反倒上前一步,与尸体保持一定的距离仔细观察。
宋连则适时开始普及手套的重要性在发现梅毒的那一刻他自己也出了一身冷汗,感谢现代文明,感谢系统的法医学教育, 让他养成了良好的卫生习惯, 在这个抗生素靶向药一概全无的年代幸运的保住了自己一条小命,两次。
但他更加忧心的还是梅毒的问题。
他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这件事,直觉这背后可能会有非常复杂的原因,他现在一时没有精力细想。
老仵作看了解剖全程, 此时对这女子的死因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额、肘、膝拶[zā]头撞致死。”
他认为女子因为殴打到头部致死, 原因是鼻孔中除了黑褐色鼻血, 还有澄黄液体, 这是脑液打漏了从鼻孔中溢出所导致的。
学生们纷纷点头附和,这种现象在他们的解剖经验中时常遇到,并不是什么奇难杂症。老师只一眼就判定了死因, 那检法官却要忙活半天, 不免有作秀的嫌疑。
但宋连对老仵作的经验判断提出了异议。引起了四下哗然。
“仅从尸表检查来看, 头部的擦伤还不至死,而鼻腔中的液体就是血液,只是时间有点长了, 血浆和血清有些分离。”
“不是死于头撞, 那是为何?难道是因为疳疮?”
“当然不是因为尖锐湿疣, 具体因为什么,还得进一步解剖。”
于是宋连在众目睽睽之下, 又一次给尸体开了瓢,还在整个躯干上豁了个“Y”字形大口子,一直豁到肚脐下方。
老仵作来这之前已经听说了这鬼检法官下手极为怪异,现在亲眼目睹,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02
接下来的过程,就是甲丁十分熟悉的肝脑涂地、牵肠挂肚、掏心掏肺、肝胆相照……然后一一上称。
次数多了,甲丁已有了先见之明,早早把观摩团引到门口,方便他们来来回回出去呕吐,他甚至在门口备好了几只大桶,贴心的减少了负责扫洒的卒吏的工作量。
“尸体右侧额颞头皮下出血,10x8cm,颅骨无骨折,颅内各腔隙未见出血。”宋连又报了大脑、心脏等胸腔各脏器的重量、厚度,基本都没有异常。
“腹部问题就比较明显了,”宋连向众人指出问题所在:“腹腔内暗褐色浑浊液体,有……将近两升了,大量黄白色脓苔附着在胃肠浆膜表面及内侧腹壁,大网膜粘连。”
宋连又扯了一段小肠,说:“这里有明显的破裂穿孔,肠壁内黏膜下有小灶状出血,黏膜各层都有水肿。”如果有仪器检测,就能测出大量中性粒细胞浸润和炎性渗出物。
这些太超常的名词宋连只是挑挑拣拣说了一小部分。检查完其他脏器之后,宋连对死因下了最终判断:
“死者头面部和肢体有多处擦伤,确定她生前遭受过外力击打。除此之外,腹腔内空、回肠交界处有破裂穿孔,黏膜下有小灶状出血,其他组织、结构完好。所以她是被人殴打、踢踹导致小肠破裂穿孔,继发急性弥漫性化脓性腹膜炎,引起感染性休克,致器官功能衰竭而亡。”
屋里鸦雀无声,一屋子人加起来比一具尸体还安静。
宋连这结论下了一百多字,他们一个字都没听懂,只能在内心感叹:果真是鬼话连篇!
这表情甲丁再熟悉不过,他搁下笔,给他们翻译了一下:“她是被人把肠子踢烂了,活活踢死的。”
03
已知死者大概率是妓坊的妓-女,又知她是被人殴打致死,接下来只要找到她的工作单位,确认身份,基本就能锁定犯罪嫌疑人了。
尸体是被一个拉车的农人发现的,因为第一发现人也有重大嫌疑,因此他一直被扣留在府衙内,由宋连的同事审讯。
老农坚称自己发现她的时候她还活着,尚有一口气在,老农想过送医,但又怕被讹上,他也交不出诊金,所以干脆送来报官。
人是在外城南薰门北面的曲院街发现的,那里倒是有一条著名的妓馆街。这就更加证实了这女子是妓-女的猜测。
但具体是哪家的姐儿,老农也不知道了。
宋连对老农的回答十分不满意,劝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尸体已经出现尸斑和尸僵,角膜也混浊了,人死了最起码一两个时辰,你从南薰门拉车走过来最多四里地,你就算拉着尸体走得慢,半个时辰怎么也到了!你发现她的时候,她明明就已经死了!”
老农百口莫辩,只得懊悔叫冤:“这真跟我没关系!我要拉个死人来,嫌疑更大!所以就撒谎说我见她的时候她还活着……”老农一把年纪哭得像个孩子,再怎么问,他也确实不知道更多的信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