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眼看宋连大有要把诅咒歌谣改编成rap的势头,甲丁和李士卿觉得应该想方设法制造障碍打消他邪恶的念头。
“宋检法,这两日里你一直在捣鼓什么呢,今天又听后厨抱怨,说你炸了粪坑,厨房里都是粑粑味!”甲丁一想到那是厨房,不仅撇了撇嘴。
自从云娘打听出一些重要线索之后,宋连就忙碌起来,东市买草木,西市买药材,忙的不亦乐乎,但似乎都是与案子无关的事情。
他征用了官栈的后厨,整日在里头捣鼓,跟炼丹似的,结果他那糟心的厨艺导致的结果就是后厨总有一股腥臭味。
要不是云娘每日烹制美食安慰官栈住客员工,恐怕他们早就被逐出去风餐露宿了。
眼前宋检法正把一些粉末小心装进瓶子里,放进他的“勘探箱”。做这些的时候,嘴里又忍不住哼起那古怪的歌谣。
反复哼了好几遍之后,他自己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突然在曲末喊了一声“巴扎嘿!”
“宋检法,这是什么调式?”
宋连挑挑眉毛,说:“你会不会经常无意识哼唱起一个曲子,然后就没完没了?”
甲丁点头,“和你刚才一样。”
宋连:“这时候只要在结尾唱一句‘巴扎嘿’,就能停下来。”
甲丁觉得神奇,问这是什么原理。宋连故作神秘,说:“三字真言。”
甲丁看着宋连,又看向李士卿:“我有时觉得,宋检法才更像‘神棍’……”
但这句“巴扎嘿”还真起了作用,接下来的时间里宋连没有再哼唱,而是陷入了沉思。
“曹县附近,有叫做‘炎山’的地方吗?”
甲丁思索片刻,摇摇头:“没人听说过,我以为这是王麻子对地狱景象的形容。炎指熊熊燃烧的火焰,听说地狱里就有刀山火海之类的严酷刑罚。”
“可是,王麻子这首歌谣,有两处疑点。”
第一,咸腥的员外,断头的张三,无脸的李四。
咸腥的员外,是指被泼了狗血的贾员外;张三郎被割喉,脑袋断了一半;李四郎的脸皮被割了下来。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所以按理说王麻也会死的很惨。”
甲丁点头认同。
宋连思索:“那么还剩下一个,是谁呢?那晚闹事的豪绅就只有他们三个,难道说还有一个隐藏起来的人?”
这的确是歌谣谜团里最大的疑点,也是曹县人心惶惶的主要原因。
甲丁问:“第二处疑点是什么?”罱
第二,如果前面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最后这句虚无缥缈的“炎山”也应该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甲丁不认同:“疯子的臆想而已,不能当真。”
宋连虽然在点头,但似乎并不认同:“人在意识不清时,往往会产生一些幻想,这些幻想看似缥缈不实,但其实与潜意识有着很紧密的关联。”
甲丁听不懂,烦躁的挠头。云娘却好像能理解宋连的意思:“就像做梦,梦境看似光怪陆离虚无缥缈,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其实是对做梦人心理的一种写照?”
宋连再次对这个厨艺非凡的女子表示出一万分的赞赏。
“宋检法!宋检法!”屋外一个声音激动的高喊。
曹知县亲自前来报喜,先把那老紫薯精狠狠夸赞了一番表了中心,才讲到重点:郑大人亲自部署果然有奇效!顺着李四私贩官盐的线索往下查,竟查出了一个叫荣贵的帖头,他偷偷运出一小部分官盐私下倒卖,被李四发现,奸/淫了他的妻子。
“哎呀这荣贵不得了!他还是张三家的护卫,张三死亡那夜,就是他在门口站岗!”
13
荣贵家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从他们的窃窃私语来看,大多数都不相信“荣贵犯了事”。
甲丁拨开人群开辟出一条缝隙,几人辗转腾挪才挤进了荣贵的院子。
或许是这些日子看惯了土豪劣绅们的豪宅,宋连对荣贵家的第一想法竟然是:破。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正在办的案子,那起发生在城中村里的命案。
那破旧杂乱的棚户都要比荣贵这房子好上百倍。
数十根粗木枝并排扎起,就是一扇院门,歪歪扭扭的栅栏区隔了院内与院外。
屋子是用土块混着干茅草堆出来的,又扁又塌,歪歪斜斜。就是放在城中村,也要被红漆写上大大的“危房”。
荣贵被捆了双手,还带上了脚镣,正跪在院子正中间。身后则跪着一少一老两个妇人,还有三个孩子。其中最小的那个还在襁褓之中,被抱在妈妈怀里沉睡。
年轻的妻子已经泣不成声,一个劲喊冤枉,坚信自己的丈夫绝对不会做出杀人的事情。
几个衙吏将那妻子棍棒痛打,她顾着怀里的孩子,没有多余的手来阻挡,生生被打趴在地。
见此情景,荣贵身体动了动,眼噙泪水却还是什么都不说。
围观的人群开始躁动,负责这一片区的耆长站出来求情:“求大人明察!荣贵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一向忠厚老实,即便一时糊涂私贩了官盐,也是迫于生计的无奈之举。但他万万没有胆子杀人啊!”
“无需狡辩!铁证如山,他荣贵难逃其咎!”郑大人手一挥,扔了几样东西在荣贵脚边。
一把砍刀,和几个小玩意。宋连一眼看到一只类似“祖卡笛”的短笛,想起李士卿提到的那几个碎片。
衙吏报告:“大人,荣贵手臂的确有抓伤和淤青,左手上茧子多,是左利手!”
老紫薯精咧嘴笑着看向宋连:“提刑司来的几位小友,还是太年轻,经验尚欠,做事考虑不周全也是难免的。回去,我会向傅大人好好说说,免了你们的责罚。”
说着,紫薯精又转向曹知县:“这些人贩运的,是何处的官盐啊?”
曹知县:“听说是解州来的解盐。”
紫薯精:“哦,我记得……是归一个常平司新上任的盐铁官员,叫什么来着?”
曹知县嘿嘿一笑:“恕下官无知,在这小县城任职,从未想到还能与漕运之事有所牵连,不知常平司人事调动……”
“这事不怨你,区区知县,权柄太小,屈了你的才干。此次你平事有功,我会上一封折子,替你往州府谋个差事。”
曹知县受宠若惊,当即作揖大谢。
“这荣贵身上不但有贩盐官司,还有人命数条,定要好好审问!”紫薯精交待完这句之后,捂着口鼻嫌弃地离开了这破旧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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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来自科技的力量
01
荣贵做帖头的时候, 接的是解州来的解盐,这种盐在曹县是紧缺货,所以价格很高, 贫民根本吃不到。
但在解州,盐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原产地量大,甚至出现了囤积严重的情况。而官府为了倾销,给解州各级衙门下发了硬性指标, 以至于百姓每个月都要被强制买盐。
李四很早便打起了资源差的注意, 赚得盆满钵满。
私贩官盐是死罪,李四财大气粗,用金银便能买到“护身符”,可是荣贵无权无势, 平头百姓一个, 做这事等于把脑袋别在了裤腰上, 拿命在赌。
可万般逼迫下他只能选择铤而走险。
他虽然是官办指定的“贴头”, 却没有俸禄,每日计件的工钱都被层层剥削,最终也拿不到几个子儿。
他上有老下有小, 一家人常常只能围着一口空锅, 有时靠街坊的接济度几日, 可街坊们也困难。
荣贵只想做大鲸鱼身上的一只小小的藤壶,从李四货船上挪出那么极其微不足道的一点来,再以更低的价格辗转几道卖出去。
那些帮助过他的街坊邻居们, 荣贵有时候还会白送一点点给他们。
每个参与者都雨露均沾, 大家共同保守一个秘密。
荣贵不求大富大贵, 只求能糊口。
但他万万没想到,李四没发现他偷盐, 却先盯上了他媳妇。
荣贵再次被逼上绝路。
02
面对曹知县的审问,荣贵一个字都不愿多说,只是不断向曹知县吐着口水,骂他狗官,诅咒“还剩一个就是你!”
曹知县气急败坏,遂叫衙吏将荣贵上手镣脚镣,按重刑犯押下。
荣贵的老母亲和妻子扔在挣扎哀求,几欲昏厥。
从刚才开始,宋连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荣贵妻子昏死,他终于意识到,那怀中的婴儿自始至终都未哭过一声!
宋连正要行动,身旁的李士卿先他一步闪了过去,接下了襁褓。
李士卿伸出两指探了探孩子鼻息:“呼吸微弱,应是饿昏迷了。”
荣贵妻子营养不良,早就没了奶水。偶尔家中有米,能给孩子们弄些米汤,说是米汤,不过几粒米兑上一锅水。
但现在,就连米汤也没有了。
不知孩子饿了多久,看他骨瘦如柴,恐怕已是危在旦夕。
围观百姓听说孩子要饿死了,顿时激愤起来,抗议声高涨不下,众人拥挤着往院内冲。
曹知县厉声喝道:“谁再为荣贵说话,便当做同伙一起拿下!”
激愤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打头的几个人要动不动,犹豫着是否继续,后排一些人已经开始小跑着退散。
03
荣贵被押走,门口聚集的人群也很快散开,甲丁已经买了米面回来,钱是李士卿给的。
荣贵的妻子原本不要,甲丁急的大吼:“你不顾死活也得想想孩子!他还在襁褓之中,干什么要平白为你们枉死!”
一句话点醒了她,抹着眼泪收了粮食。
云娘早就收拾好了许久没有开过火的灶台,三下五除二将一袋米做成了几种点心,就着米汤,老人孩子都能吃,还好消化。
直到看着一家人吃了东西恢复了精神,那襁褓中的孩子也有了微弱的啼哭,几人才稍放下心来。
“大人,我夫荣贵本性善良,倘若真杀了人,也都是因我而起。他杀人固然有错,但那些豪绅该死!他们死了,百姓才有好日子过!”
荣贵妻子以额贴地,向宋连几人哀求:“我夫为民除害,请大人明查,保荣贵性命!”
放在以往,宋连一定会说要交给法律而非私刑。但他看着周围一片破败,那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老小,他突然说不出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