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淼不满足，双手深深嵌入体内，完全不顾鲜血涟漪开去。

　　“哥哥，别对我这么残忍，别把我封禁在外，我只是想见见你啊。”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顾向阳没挣脱，反倒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子淼甚至以为他接受现实，开始妥协。

　　下一刻，顾向阳的声音传来：“快结束了。”

　　“什么？”子淼猛然抬头。

　　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里，丝毫没有温情，只有释然和痛快。

　　“啊——啊啊啊啊啊——”

　　黑雾翻滚，因果线化作利刃缠绕将两个人都包围其中。

　　子淼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向阳，后者依旧牢牢抓着他。

　　“因果线的存在，让我不得不掉落在这个小世界，让你可以找到我，但同样的，我也可以通过它反噬，它正在不断变强。”

　　“既然一切是从我开始的，那就从我结束。”

　　“小淼，你不肯改变心意，那就重新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消失吧。”

　　“把那颗从我手中夺走的树心，还给我，一切就结束了。”

　　子淼声音尖利到刺耳，脸上依赖和脆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疯狂。

　　“还给你？做梦。”

　　“那是我应得的，是你亲口答应的，是你先抛弃了我，是你背叛了我们的诺言。”

　　千刀万剐的剧痛从心脏爆发，同根同源的力量，让顾向阳迅速找到那颗树心。

　　在上个世界，即使被雷劈，被世界意志驱逐的时候，他都没有将这颗心脏要回来。

　　无数因果线缠绕住树心，不但被强行取出，子淼面临的不只是失去心脏的痛苦，连带着整个本源都会被吞噬，化作虚无。

　　剥离的过程中，被封存的记忆扭曲闪烁，顺着因果线冲击两人的意识之中。

　　【人类真是奇怪。】

　　顾向阳矗立在森林之中，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它吞吐着天地灵气，千万年的时间也只是一闪而逝。

　　小世界的灵气在流逝，顾向阳能感知到修炼越来越艰难，自己的同类都消失了。

　　曾有一度，它觉得自己也已经走到末路，走向消亡。

　　“树神在上，请庇佑我的部落永远兴盛。”

　　“树神，请庇佑我的家人平安健康。”

　　“树神，恳请你不要发怒，我将成为你忠实的信徒。”

　　一开始，顾向阳只是觉得烦人，那些自说自话的人类，沸腾汹涌的欲望，只让人觉得心烦意乱。

　　直到一次意外，人类信仰之力加速了灵力的聚集和修炼，让存在不知道多久的红豆杉精触及到世界本源的力量。

　　他找到了另一条路，避免消亡的道路。

　　一年年，一月月，一日日，顾向阳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仿佛只是一颗矗立在世界之外的红豆杉。

　　“树神，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耀眼夺目的执念唤醒了他。

　　顾向阳认识那一身祭祀的白衣，人类总喜欢在他身边跳舞祈祷，鲜血染红了祭祀服，女子依旧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

　　她靠在树下奄奄一息，口中只剩下祈求：“树神在上，祈祷沧桑，求求你显灵救救我的孩子。”

　　“我愿意以性命、血脉、灵魂为祭，只求你救下我的孩子。”

　　精怪不理解人类的感情，一个孩子，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炙热情感。

　　“你叫什么？”

　　“子玥。”将死的女人眼底爆发出光芒。

　　“是你吗，我的神灵，你回应了我的祈求，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那是一切的开始。

　　顾向阳听见自己开口问：“他叫什么？”

　　“子淼，他叫子淼，以后将是树神大人最忠诚的奴仆。”

　　奴仆？烦人精才对。

　　红豆杉精第一次知道，养育一个人类居然是这么麻烦的事情，饿了哭，冷了哭，不舒服哭，无聊了还是哭。

　　为了那个孩子，千万年来他头一次离开了本体所在的深山，踏入人类的世界。

　　顾向阳眼神微微闪烁，因果线记录的碎片，甚至比他自己的记忆更加完全。

　　在穿越小世界的过程中，不管是他，还是万界商城，都在风暴中丢失了太多记忆。

　　他看到自己手粗无措的哄着小婴儿，最爱停在树上的鸟雀都被吵的纷纷逃走。

　　看到自己笨手笨脚的照顾，在他的庇护下，那个原本应该死在深山，亦或者死在同类手中的小孩儿活了下来。

　　看到他们初入人类世界的格格不入，一大一小宛如异类，却因为彼此存在而无所畏惧。

　　那是他第一次踏足山外的世界，见识到人类的社会，也是他第一次离开自己的本体。

　　子淼从一个只会哇哇大哭的小婴儿，长大成牙牙学语的小孩儿，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学生，总是闹别扭的青少年。

　　顾向阳看着小孩儿长大，眼底只有惊奇，人类的一生很短暂，却又是那么的丰富多彩。

　　“树神大人，我可以叫你爸爸吗？”

　　“树神大人永远都不会老，我以后喊你哥哥吧，要是叫爸爸的话，大家都觉得好奇怪。”

　　“有一天我会比树神大人更高，更大吗？”

　　“哥哥，我都开始变老了，树神大人却永远停留在原地。”

　　比衰老来的更快的，却是那孩子汹涌的欲望。

　　“世界灵力衰微，人类没有灵根是无法修炼的。”

　　“其实平静的过完一辈子也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是我不愿意教你，而是不能，除了我，这世上再也没有灵种。”

　　顾向阳说的都是实话，可子淼不信，他为自己闯出了一条路。

　　在他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子淼与好运值系统契约绑定太深，根本无法强行剥离，他们试图以小世界的灵性献祭，超脱位面成神。

　　“我只是想跟上哥哥的脚步，这有错吗？”

　　“哥哥答应过会陪我一辈子，可等我死了，你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是你先骗我的。”

　　“在神灵面前，人类与蜉蝣有什么区别，成为我的祭品是他们的荣幸！”

　　顾向阳心想，他大概真的不会教孩子，一味宠溺造成大祸，死不悔改。

　　“哥哥，你好狠心。”

　　“你已经杀了我一次，还要杀我第二次吗？”

　　“嗬嗬嗬——”

　　剧痛的剥离下，子淼目眦尽裂，却挣脱不得，仿佛回到了上辈子。

　　那次他也是如此被禁锢，眼前抚育他长大的家伙试图强行剥离系统，最后——

　　“噌——呲！”

　　常文的躯体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量，碎裂开来，导致精神体无处寄托，因果线开始散落。

　　顾向阳想起来了，那次强行剥离的结局是，子淼带走了他体内那颗树心，而他剥离了大半系统，成为现在的万界商城。

　　重伤之下两人都不好受，顾向阳退回本体休养生息，甚至不得不依靠万界商城的交易续命。

　　“你以为我会完全没准备？”

　　子淼冷笑起来，黑雾在半空中搅动，不断分散又聚集：“既然谈崩了，那就各凭本事，哥哥，我等着你把树心拿回去那一天。”

　　“咳咳咳——”雷霆暴雨落下，顾向阳剧烈咳嗽起来，盘坐的身躯几乎无法支撑。

　　被封闭的万界商城恢复，幽幽叹息：【宿主，我们俩是一国的，即使出自一体，我跟那家伙也完全不是一码事。】

　　【你不相信我。】

　　顾向阳想说什么，身体猛然瘫倒，咳嗽的更加难受。

　　【哎，算我欠你的】

　　【老祖宗留下的债，现在得我这个小孙孙来还。】

　　【怪不得主脑会同意剥离，合着反派竟是我自己，我才是那个病毒乱码。】

　　万界商城一边碎碎念，一边开始燃烧积分修复身体，幸好这些年顾向阳的身体强度足够，不然他这么乱来，这幅身体也会因为巨大的能量场崩坏。

　　真到了那程度，顾向阳也得学那家伙换身体才行。

　　许久，顾向阳剧烈的咳嗽和缓下来，他不在意的擦去脸上雨水。

　　【不是故意瞒着你，我也忘记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说忘记就忘记，我真服了。】万界商城吐槽。

　　顾向阳叹了口气：【我的记忆不完整，随着树心被剥离了一部分。】

　　【小万，我怀疑灵种有问题。】

　　万界商城没回答，如果灵种真有问题，那就是高级位面针对低级位面的掠夺。

　　【有人来了。】

　　狂风暴雨中，顾向阳挣扎着想起来，却发现手脚酸软无法动弹。

　　灵魂与身体不匹配的后遗症出现，动用大量力量的时候，顾向阳就会面临这样的窘况。

　　子淼频繁替换身体，并不全是喜新厌旧和残忍无情，而是不得已。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