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眼皮越来越沉重，他将自己的斗篷卷得更紧了些，随后靠在布鲁斯的肩头，滑入了无梦的沉眠之中。

　　***

　　阿尔弗雷德下楼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少年以自己的斗篷为被褥，靠在布鲁斯的肩头卷成一团，沉沉地熟睡着。而布鲁斯则环着他，半阖着眼睛，似睡非睡的神情在阿福走来的那一刻又清醒了许多。他向阿尔弗雷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示意他去给提姆拿一块毯子。

　　阿尔弗雷德会意，再次上楼。等到他带着毯子回来时，布鲁斯也终于抵抗不住困意睡着了。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头靠着头，盖在提姆一个人的披风之下，呼吸均匀而绵长。从不轻易放下的戒备也因为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而一点点消弭，两位义警就这样放松地靠在一起，睡成一团。

　　阿尔弗雷德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将毯子轻手轻脚地盖在二人身上，笼罩住他们的身体，又为他们掖好边角。随后，会客厅的窗帘被拉上，室内陷入昏黄之中。环境温暖而昏暗，没有比这更适合睡觉的时刻了。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是

　　两位义警，晚安。

　　***

　　提姆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受到布鲁斯的头就靠在自己的脸侧时，一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熟睡中的布鲁斯近在咫尺的脸无异于一份美颜暴击，更让提姆心中一颤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布鲁斯的面孔了。

　　眼前的布鲁斯和他所熟知的布鲁斯相同而又不同。他们相似的地方在于那浓墨勾勒出的一般的蝙蝠眉毛，深邃的眼窝承托住一双清澈的蓝眸，而纤长浓密的睫毛又让他俊美的容貌多了几分攻击性。

　　还有那同样的疲惫，和同样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小伤疤……蝙蝠侠的本质完善了这具皮囊，让他那摄人心魄的美之下是更加令人崇敬的灵魂。

　　但在细微之处，依旧能够看得出这个布鲁斯和他的布鲁斯的区别：

　　他的嘴唇更加丰满，像是猫的嘴努子一样翘着呃我是说，他的两鬓已经带上了细微的银丝，看上去也更加沧桑而疲惫。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突然而至的提问声把提姆吓了一跳，他有些懊恼地意识到，自己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些过于放松，以至于连布鲁斯的苏醒都没有察觉了。布鲁斯倒是毫不在意，掀开身上的毯子伸了个懒腰：“想要来点下午茶吗，小伙子？”

　　“不，布鲁斯，我”

　　“我想我需要。来吧，我们可以在享用下午茶的间隙里交流情报。”这样或许能让沉重的事实轻松一点。

　　***

　　两人端着饼干托盘进入蝙蝠洞时，所有的北美棕蝠们都开始拍打翅膀，闪动出风暴一般的声响在蝙蝠洞里回荡，像是在欢迎最近几天下来得颇为频繁的室友。当然，提姆也注意到了，这一个蝙蝠洞比起主世界的那个要破败许多，空旷许多。

　　布鲁斯放下饼干托盘，将蝙蝠电脑打开，调出了对于前面几位罗宾的记录文件，展示给提姆。看见几个熟悉的名字时提姆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道：“你给他们所有人都做了档案？”

　　“是，或许我想，我能总结出他们之间的规律。”

　　“那么你也给他们所有人都看了这个？”

　　“不，只有你看过你笑什么？”

　　提姆努力压下自己的嘴角，尝试着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一点：“没有，只是想起了开心的事情。”

　　他快速浏览过前几位罗宾的资料，在新的表格之中毫不犹豫地敲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又写下了自己成为罗宾的起源与经历。和布鲁斯从斯蒂芬妮那里了解到的内容大差不差，令布鲁斯更感兴趣的是之后的故事。

　　“提姆，我想我需要知道原原本本的一切：哥谭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又因何而死。如果这些话你无法直接说出口，那么，你记录在这台蝙蝠电脑之中也可以。”

　　“不，不用了……”

　　提姆叹了口气。他知道，以布鲁斯的敏锐，自己所说的小小谎言要不了多久就能被轻易拆穿。他没有必要欺瞒布鲁斯，更没有必要畏惧于直面血淋淋的现实，不是吗？

　　最终，他露出了一个微微苦涩的笑容，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串全新的指令：“好吧，我会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都讲给你听。”

　　***

　　“……最终，达克赛德还是掌握了反生命方程式。”

　　哦，“达克赛德”黑暗侧，布鲁斯的脑海里立刻冒出了一个全身穿着黑色衣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对方手中的屏幕上则是一条复杂的方程式内容。

　　也许这个会影响能源或者是整个科学界的变动，所以很重要，他猜测。

　　“然后，他用反生命方程式精神控制了整个地球。”

　　他猜错了。但是，到底是什么方程式可以控制人的精神，还能掌控整个地球呢？

　　布鲁斯不得不开发自己的想象以努力改变自己脑海中的画面，把反生命方程式修正成某种可以破解人脑神经物质运输代码的数字方程。

　　“接着，他试图将地球转化为第五世界，导致多元宇宙结构崩坏。超人不得不通过31世纪的奇迹机器图纸来阻止他。”

　　第五世界？多元宇宙？奇迹机器图纸？

　　啊？啊？啊？

　　这听起来已经和哥谭义警的成长故事没有半点关系了，更像是某种科幻奇幻大杂烩的奇怪的漫画剧情或者小说吧？

　　“最后，布鲁斯用弑神子弹对抗达克赛德并取得了胜利，但同时，他也被达克赛德的欧米伽射线击中，不知所踪。之后，哥谭陷入了混乱，迪克不得不接过你的披风以蝙蝠侠的身份继续战斗。这就是我们所有的经历，布鲁斯。”

　　好吧，最后这一部分听起来还更好理解一些：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和那个黑暗测的家伙发生了一些近似于枪/战戏码的对决，对方使用欧米伽射线而自己使用“弑神子弹”谁取的鬼名字！最后，双方双双中弹，以两败俱伤的死亡结局告终。

　　OK，很好理解。

　　布鲁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懂了。

　　“但是达克赛德的欧米伽射线并不仅仅只有抹除生物存在的能力，很多时候还有着转化物质的功能和独特的熵力，我想，也许这也会在布鲁斯的预料之内，说不定，他也能借此逃过一劫的！”

　　等等？

　　抹除存在？转化物质？熵力？

　　这不是枪/战片场吗？

　　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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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唯物主义片场的蝙蝠一点小小的怪力乱神震撼[害羞]

　　第15章 第四只罗宾

　　对于一个刚刚了解到超人的存在的蝙蝠侠来说，知道这些似乎还为时太早了。

　　虽然突兀出现的系统和所谓平行宇宙的概念也很不科学，但好歹还有迹可循，也让布鲁斯认为这是通过科学手段可以解决的事情。

　　但是，一个能只靠太阳能动力就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超人？

　　一个只要掌握就能控制整个地球的方程式？

　　一个能从眼睛里发射出某种熵力射线的大号紫薯精？

　　这还是我们唯物主义哥谭警匪片片场吗？

　　在那一刻，怪力乱神的世界观拓展给了布鲁斯极为强烈的DC震撼，让他一时间都有些难以相信，甚至开始怀疑提姆的话语真伪。

　　但他更确信的是，自己没有滥用药物，提姆也没有，所以不管是对方说的还是自己听见的都是绝对真实的信息。在厘清了这一点之后，布鲁斯就快速地调整心态接受了这一切，就像是他当时接受了超人内/裤外穿的审美一样迅速。

　　如果这也是他之后需要面对的、需要经历的，那么他便必须从现在开始搜集信息，统合自己所能获取到的一切资源。

　　“再告诉我更多吧，提姆，我确信我需要知道这些。”

　　***

　　等到两人的促膝长谈结束时，阿尔弗雷德已经在重新加热晚餐了。

　　不得不说，提姆的语言功底和表述能力的确优秀，将DC狗啃过一般的世界观设定和复杂冗长的角色生平都讲述得相当深入浅出，流畅易懂。但这也进一步导致了布鲁斯觉得自己像是在听某种天方夜谭，始终没有确切的真实感。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一丝不苟地记下了所有内容并对其不断分析，以备不时之需。

　　对于提姆而言，这一场谈话似乎也使他受益匪浅。在和布鲁斯经过了一场长谈之后，在晚餐桌上，他都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许多。

　　“可以再来一点炸鸡胸肉和土豆泥吗？抱歉，我想我是有些饿坏了。”

　　少年面带羞涩地微微举了举手，立刻让阿尔弗雷德露出溺爱的笑容：“当然。您还在身体发育的期间，多吃一些是正常的那个时候，布鲁斯老爷便几乎每天都要准备些额外的点心呢。”

　　布鲁斯也笑了，装作不满阿尔弗雷德揭他老底的模样挥了挥刀叉，又偷偷在阿尔弗雷德转身时向提姆眨眨眼。提姆不得不努力忍住自己笑出声的冲动来，眼神之中忍不住流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神色。

　　这样的对话在他和布鲁斯之间也发生过，为了晚上的夜巡准备，他们往往都会吃得很多比阿尔弗雷德准备的食物还要更多一些。

　　那时，布鲁斯甚至还会把自己盘子里的西蓝花随机塞给一个人：通常是他或者迪克。因为杰森从来不会纵容他，而达米安则更是认为连西蓝花都抗拒的人是弱者。于是他和迪克便吞下布鲁斯的这一份西蓝花，连同更多的食物一起，而后在精力充沛的夜巡之中消耗掉所有的这些热量。

　　那样平静的日子是短暂的，却无比快乐，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他目前人生之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家庭”的概念第一次和信仰与自己为之战斗的事业如此紧密地联系起来，由共同的志愿而非血缘联结的家庭也同样美好。

　　是蝙蝠侠将他们联结在了一起，是蝙蝠侠构成了这个家庭的核心……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蝙蝠侠离开，他们便会立刻分崩离析就像他此刻餐盘之中一戳就散的土豆泥一样。

　　原本高涨的食欲在此刻都降下去了不少，但提姆还是向阿尔弗雷德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然后乖乖地将土豆与鸡胸肉往自己的嘴里塞。布鲁斯的眼睛当然不会错过这一刻情绪起伏的变化，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提姆始终紧绷的后背。

　　宽厚的手掌温热温柔，让提姆能感觉到自己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知道，布鲁斯这是在告诉他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

　　好吧，的确是的，只要有布鲁斯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

　　提姆不记得，这是他多久以来吃的第一顿放松的晚餐了，以至于当他在吃完饭后竟然都有了几分晕乎乎的困意。而当他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猛地清醒过来时，布鲁斯还在笑吟吟地看着他。

　　“放轻松，男孩，这里有我，但没有任何危险。”布鲁斯摇了摇头，“你一定很久没有回到哥谭，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了吧？”

　　“我不记得我告诉了你这些，”提姆慢吞吞道，“这也是你推理出来的内容吗？”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这完全不难看出来：你已经习惯让自己处在一个高压紧绷的环境之下了，说明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没有再获得过一个能令人安心的所在。有什么危险和某种焦虑在一直驱使着你，让你连肌肉都有些过度紧张了。”

　　不愧是世界第一侦探，提姆笑了笑，说得完全没错。

　　这段时间，他为了寻找布鲁斯留下的踪迹，漂泊四方，甚至追踪着布鲁斯曾经的足迹在世界各地苦苦追寻。身后还有超级反派的追杀，而每一个地域又有着各自的危机。战争、火并、甚至超反割据一方……

　　各种各样的危机层出不穷，而他，也的确在这样的高压之下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想起自己在镜中无比明显的黑眼圈，和这个年纪便早早冒出来的白发，提姆苦笑了一下：“那么，布鲁斯，你也会劝我放弃吗……”

　　“劝你放弃？”布鲁斯摇了摇头，“不，我不会这么做，我也没资格这么做。因为此前已经有无数人劝说过我让我放弃了，而我却从来没有听从过他们的意见。”

　　在提姆的惊讶之中布鲁斯向他眨了眨眼：“在不听劝这一点上我们都是一样的，不是吗？还是说，只要别人劝告你，你就会停下你现在所做的？”

　　“当然不会。”提姆立刻摇头。

　　“那就对了。做你想做的去吧，孩子，”布鲁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定，你的执着追寻也在布鲁斯的计划之中。而我……”

　　他再次向提姆露出了笑容哥谭宝贝那样耀眼、光芒四射、令人无法拒绝的笑容。蓝眼睛在室内的光照之下熠熠生辉，像是最珍贵的宝石一般能激起人们对爱与美的渴望。

　　“就把我这里当做一次性的安全屋吧。你不用顾虑什么，也不需要担忧我们的见面会给彼此带来什么。我们只是在这短短的24小时里共同度过温馨的一天，然后回归到各自的生活里，不再相互干涉这个主意如何？”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布鲁斯的这样的提议。不单单是因为他光彩照人的外貌，更是因为他的态度如此恳切。当布鲁斯想要认真起来时，他有千百种方式让人能感受到他真切的情感并与之共鸣，而在这样诚恳的语调之下，人们只会觉得自己被眷顾了，自然无法再对他的请求提出哪怕只言片语的反对。

　　提姆想，这就是蝙蝠侠的魅力所在吧。他总能找到合适的方式表达自己，他总能用自己沉稳却炙热的感情感染他人。布鲁斯总能得到他想要的，蝙蝠侠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