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女孩有着一头标准而柔顺的金发，末端打着一点旋挂在肩膀下，被紫色的卫衣衬得像是一瀑活泼的阳光，过分鲜明地流淌在哥谭阴郁潮湿的空气中。

　　她灵动的蓝眼睛中带着哥谭街头少见的善意与关心，但是与此同时又有一点犯罪巷特有的狡黠正从她嘴角的酒窝中露出来，让人明白她展现的明媚底色可不是隔壁大都会常见的类型。

　　“哈？”杰森双手揣在兜里，口音下意识地已经染上了哥谭东区特有的风格，“什么活动，找错人了吧女士。”

　　“居然不是吗。不好意思呀，因为我看你的年纪好像”金发女孩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不太礼貌的距离，“比能够领取免费食物的孩子要超出得太多了。”

　　她恢复了友善的样子，耸了耸肩：“毕竟今天这边除了领取食物，就只有‘那个活动’了。”

　　杰森越过她向远处看去，才发现那边的人群全是一堆最多十岁出头的孩子，袖口和脸蛋都灰扑扑的，正排着队等在一辆小货车后面，从一个面容和善的女人手中接过一袋袋打包好的面包。

　　天杀的，这究竟是什么冤大头，在犯罪巷搞地产还不够，还来“全世界离慈善最远的地方”做公益事业的？

　　杰森冷哼了一声，准备添上些常规的冷嘲热讽。可是他的眼神在那群孩子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眉头慢慢皱起，终于，一句关于“活动”的质疑还是被暂且咽了回去。

　　他看向面前的女孩，语气里带着微不可查的责备：“等等，就这样在犯罪巷中发食物？难道没有人考虑过这之后的所有安全隐患吗？如果出现哄抢或者打劫怎么办，如果有人逼迫孩子代领怎么办，这到底是哪个天真的少爷想出来的东西。”

　　金发姑娘在他说第一句之前，就随手拆了个泡泡糖有一下没一下嚼着。此时，她当着杰森的面，吹了一个巨大的泡泡当然是紫色的蓝莓味“噗”，口香糖炸开，女孩在之后对着杰森眨眨眼。

　　“所以我在这边看着呀。”她举起自己手臂做了一个彰显肌肉的动作，虽然因为卫衣的存在什么都看不见，“不管你信不信，我可是很强的。”

　　“至于另外的几个问题，有脑子比我更好使的家伙会在之后盯着的。放心吧，某位好心的超龄超重所以领不到面包的儿童。”

　　杰森瞪了她一眼，但是女生像是对其中不友善的部分并不在意，或许因为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哥谭知名的犯罪巷，又或许是因为穿着夹克的青年在上一秒流露出了过多的关切。

　　“活动？”杰森先放弃了，他不算客气地问道。

　　“哦对，活动，你真的不想来吗，说真的哥们，心理创伤这事情和性功能萎靡或者出门没穿内裤是不一样的，直接承认对自己没有坏处，不会损害你的什么……硬汉气质的。”

　　女孩上下指了指他，继续嚼着她的口香糖，却因为亲切的态度而神奇地并不显得无礼：“每周的这个时候，犯罪巷附近有一个心理创伤互助小组，面向青少年的，从家庭到街头环境，总之是当你生活在犯罪巷就逃不过的那些东西。”

　　“街角那边有一家披萨店，店主佩吉同意在客流量不大的早上把不营业的二楼让出来作为场地。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从后面的后门直接进去，全匿名，以及同样处于我的保护下。”说着，女孩又比划了下自己的肌肉。

　　但是杰森没去在意她的自大，青年更紧地皱起眉：“你凭什么会认为我需要这个。”

　　女孩直视着他的眼睛，耸耸肩：“或许是因为你看起来像个刚做了噩梦的犯罪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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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森不明白五分钟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已经和刚才那个金发女孩一块，坐在了披萨店当中。

　　当然，并不是二楼那个杰森表示自己绝对肯定一定不需要去的地方。

　　他们现在正坐在一楼一张临街的餐桌上，面前摆着两杯饮料与一份薯条。

　　金发女孩用吸管搅着自己奶茶中的冰块，不断发出清脆的动静。她刚刚自我介绍了下，说自己叫斯蒂芬妮。

　　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秒，杰森内心闪过了极短一瞬的熟悉感。可惜太过于模糊，并没有在他的记忆中带起更多的内容。

　　他只能当是自己从前还住在犯罪巷的时候，或许从什么地方听到过类似的名字。

　　此时杰森双手放在自己面前，桌子上的柠檬水还一口未动。他从窗户看出去，盯着街道另一边领取食物的队伍越变越短，分发食物的工作人员面朝着他的方向，脸上露出一种罕见的满足与快乐。

　　“很神奇吗，哥谭还是能发生一些好事的？”斯蒂芬妮随手捻着一根薯条，用一种会被英国管家批评的方式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边上的番茄酱。

　　“我们现在在尝试给犯罪巷中的孩子提供固定的免费食物，还有短期的住所。”她继续道，“但这些都还只是一个开始，看到那栋正在施工的建筑了吗？”

　　“之前那边是一栋已经没办法住人了的公寓某次黑|帮火并还是什么导致的然后韦恩企业购买下来了这块地。直接让直属的建筑公司开始了拆除改建，之后我们能提供的就能远超过几间暂时的庇护所了。”

　　“等等，韦恩企业？”杰森的视线猛地从街道上转回来。

　　“嗯哼，现在这些食物什么的当然也是韦恩基金会负责提供的”

　　一片蜂鸣声灌进杰森的耳中，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柠檬水的杯壁上，那种冰凉感一点一点钻进他的皮肤，一直刺痛到更深的地方。

　　他的对面，斯蒂芬妮还在继续说着什么更多的活动，比如职业技能培训，又比如基础就业指导……但是杰森一个字都没有再听进去。

　　布鲁斯，那个全哥谭最蠢的理想主义者，长在另一座岛上的超级大少爷，杰森早就该想到只有他会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来。

　　蝙蝠侠对哥谭有什么弥赛亚|情节他不管，哥谭又不是什么红头罩的领地，杰森也才不会在乎犯罪巷变成什么样呢。

　　但是为什么是这里，为什么是他曾经的公寓。

　　犯罪巷最开始当然不叫犯罪巷。它曾经也有着一个普通可爱的名字公园街。直到那个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夜晚之后，这条小巷逐渐被赋予了新的称号，整座城市也像是由此打开了某种魔盒。

　　而之后，随着那些黑暗事件不断在夜幕之下发生，“犯罪巷”这个名字也逐步扩展，从指代单一的一条巷子，逐渐延伸到了附近一整片治安混乱发展落后的区域。

　　杰森曾经住过的那栋公寓并不严格地位于“公园街”上，他想不通为什么布鲁斯的愚蠢举动偏偏要从这个地方开始。

　　因为这里曾经和某个偷了他轮胎的小孩有关？这里关联着某种他最为惨痛的失败？

　　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布鲁斯也会想起自己曾经差点就要收养一个从犯罪巷里出来的小男孩呢？

　　不……算了杰森，不要自作多情了……或许只是像斯蒂芬妮说的那样，这里受到了黑|帮火并的影响，成了堆没法住人的破砖块，导致地价最便宜呢。

　　说真的，会穿着蝙蝠装到处揍人的韦恩虽然不是那种典型的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上流社会少爷，可是他真的会关心杰森曾经和那对吸毒犯罪的父母住在什么地方吗？

　　当然，蝙蝠侠会调查这些，作为他数据库中的一笔资料；可是布鲁斯真的会在乎吗？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在他的对面，斯蒂芬妮咬着吸管，看着他紧绷的下巴问道。

　　“Nah，只是想不通韦恩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杰森故作轻松地摊摊手，“这里可是犯罪巷。”

　　“嗯……”女孩附和了一声，忽然支起自己的下巴，凑近到杰森面前，蓝眼睛中闪过一丝让杰森骤然警觉的光芒：“说起来，你像是个从犯罪巷里出去的孩子，但是你似乎对现在的这一切又有点陌生，你是从什么其他地方刚回来的吗……”

　　一丝危险的光芒极快地掠过杰森的眼睛，但是不等他用想好的借口忽悠过去，披萨店门口悬挂着的风铃传来了清脆的声音，这里的女主人佩吉从门外走了进来。

　　在场的两人都很难错过她脸上那哥谭乌云般密布的焦急。

　　斯蒂芬妮的注意力立马从杰森的身上转移了过去，她直接站起身：“怎么了佩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有些微胖的女人看了眼窗外，视线落在那片正在施工的区域：“有孩子说刚才从那边听到了一声尖叫声，而且皮特那个孩子好像不见了。你知道的，他总是喜欢往那些危险的地方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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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桶刊怎么还被砍了……DC我恨你……

　　（今天的作话框里只有伤心而疲惫的作者）

　　（顺便说一下，后天开始恢复日更~依旧每晚九点见么么）

　　第15章

　　等到杰森站在了工地挡墙另一侧之后，他依旧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又一次跟着金发女孩翻了过来。

　　就当是为了那个陌生的孩子。他在内心对自己说道。就这么一次。

　　先前，听完佩吉的描述，斯蒂芬妮立马朝着披萨店外冲去。

　　外面的街上，正聚着一群七嘴八舌说着什么的孩子。

　　杰森远远地缀在她身后，听了一会，从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中了解了刚才大概发生了什么。

　　皮特皮奎斯，一个典型的犯罪巷中的孩子，熟练地掌握着在各种地方寻找资源与财富的技能。刚好这两天，犯罪巷附近这个地块的施工进程因为材料进场和混凝土养护的原因中断了几天，小皮特显然把这片只建好了框架的半成品建筑当成了某种可以探索的好地方。

　　而就在刚才，有孩子说看见了男孩揣着怀里的面包，熟练地掀开挡墙下方一块松动的铁板，直接钻了进去。而就在大约十多分钟之后，一道尖叫声就从本应空无一人的工地中传来，而又约莫过了五秒，一道让人内心一紧的闷响跟着模模糊糊地响起。

　　“五秒钟之后……”斯蒂芬妮皱眉，“这有点不像一脚踩空了什么的，为什么尖叫声会提前这么多……皮特遭遇了什么吗？”

　　女孩熟练地安抚了一下在场的其他孩子，然后来到小巷另外一边，像是山涧中蹦跳的精灵那样，在灰蒙蒙的砖墙间几个跳跃借力，直接从空中翻过了数米高的挡墙，落在了另外一边。

　　但就在搅局者站起身，开始观察面前凌乱的场景时，一道更重些的声响跟着在她身后响起。

　　斯蒂芬妮转过头，看见了那个奇怪的青年同样跟着她翻了进来。

　　投去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不过搅局者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向对方扔去一支手电筒：“这边有两栋建筑，我左你右。当心脚下，我不想等会还要把你也背出去。”

　　分明还是白天，但是周围的建筑遮挡住了那些本就有限的光照。此刻他们站在挡墙的阴影中，周遭的一切基本都是昏暗的。

　　在这沉闷地压下来的阴影中，斯蒂芬妮的表情看起来出乎意料的严肃。

　　杰森接过手电筒，哼了一声，但是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朝着建筑中走去。

　　韦恩企业试图在犯罪巷中新建的是一栋九层高的公寓与一栋四层的综合性裙楼。杰森此刻走在已经施工完了框架与基础的裙楼中，穿行过一堆堆的工程废弃物。

　　手电筒的光线在灰白色的混凝土上点出一个惨白色的圆圈，把无人的工地衬托地一片荒凉。杰森的视线扫过各个角落，却始终没有看见男孩的身影。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与斯蒂芬妮同样的猜疑：

　　闷响与失踪的结合，无疑指向坠落的可能性现在只能祈祷男孩的运气能够好一些，别遇上什么过高的楼层或者位置不当的钢筋。可是为什么是先发生的尖叫？遇到了意外，还是看见了不应该见到的场景……这个无人的工地中是得有多么不寻常的东西，才能够吓到一个胆大的犯罪巷男孩……

　　他的视线略过散落的建筑废弃物，忽的瞥向了建筑外的方向。

　　下一秒，一点点眼熟的屋檐从缝隙中落入他的眼中，杰森的神情滞了滞。

　　这点屋檐曾经以类似的角度，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十年前小杰森的卧室窗户之外。

　　这里竟恰好是多年前他与凯瑟琳的公寓所在的那个方向。

　　杰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灰白的混凝土在他的视线上方延伸过来，重新遮挡住了那一小片阴郁的天空。

　　他“啧”了一声，朝着反方向走去，手电筒的光圈在空荡的房间里没有落点地来回扫动，视角的阴影中出现十多年前熟悉的光影。

　　不，不全是过去的虚妄之物。忽然，一抹明丽的橘黄色在昏暗中一闪而过，准确地被杰森所捕捉到。

　　杰森紧紧盯着那点倒在地上的亮色，大步冲了过去。直到近到不再需要手电筒的光线，他都能够在昏暗之中辨认出瘫在地上的那个瘦小的身影。

　　“斯蒂芬妮在这里！ 我找到他了”杰森大声喊到。

　　担心骨折或者开放性伤口的存在，杰森没敢直接移动男孩，他小心地用手指搭在皮特颈侧，在感受到微弱的脉搏之后松了一口气。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没看见明显的血迹。乐观来看或许小皮特只是遇到了一些暂时性的重击。

　　可是那声尖叫……

　　杰森抬起头，在他们的上方看见了还未被封起来的电梯间。红头罩在墙壁上一蹬，双手扒住二楼的地面，把自己拉了上去。

　　二楼一片空空荡荡，杰森如法炮制上到三楼。

　　就在他的视线刚刚升过三楼地面的那个瞬间，杰森的呼吸一滞，寒意从他胸口一直蔓延到撑在地上的指尖

　　就在他的面前，三楼灰白的地面上，此刻平白无故地冒出了一双人类的手。

　　两个手掌向上摊开，指节扭曲交错，像是一颗糟糕的新芽正从已经凝固的水泥中挣扎着生长出来。

　　在它们之后的那面墙壁上，还有着几道在黑暗中依旧模糊可见的暗红色字迹，勾勒出一个诡谲怪诞的圆形图案。

　　从杰森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看见这两只手掌掌心相对向上，就像是在托举着那道图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