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月岛的目光锁定在星海的双眼。

　　球被扣出的同时，出乎鸥台所有人的意料，月岛将手撤开了。

　　打手出界的球路相比扣球更平，若是面前没有障碍物，就会直直地飞出球场。

　　“你的打手出界很标准。”超过20厘米的身高差，月岛隔着球网自上而下地看着星海，带着能被黑尾吐槽的笑容，“早就想试试这招了，可惜星海学长你到现在才用。”

　　星海不可置信，却又很快恢复冷静。

　　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没有什么招式是无敌的，这也是他们鸥台不断变化防守阵型的原因。

　　“撤手”本就是应对“打手出界”的有效策略，只是高中的赛场上鲜少有选手的观察力、判断力和瞬间反应能力达到成功撤手的水平。

　　短短几秒钟，星海被看穿打手出界而失分的不可置信就已经变成了思考月岛是怎么看穿他的进攻方式的，但不管怎么说，在他明白之前，都不得不减少打手出界的使用。

　　比赛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难题变慢节奏，鸥台和乌野继续交锋，比分率先过半的是鸥台，双方交换场地。

　　短暂的喘息中，日向终于有机会追着月岛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什么特别的方法。”月岛感觉自己的体力快被透支了，哪怕是成功撤手带来的兴奋感也无法缓解身体的疲惫，“就像青根、天童还有黑尾学长瞬间改换拦网方向一样，扣球前不自觉看向扣球方向的视线，就是判断依据。”

　　日向若有所思。

　　月岛泼冷水：“他接下来应该会减少打手出界，你不要乱来。”

　　西谷像是想到什么，觉得似乎可以用在星海突破拦网的精准斜线球上。

　　诹访发球，经过一番拉锯，最终是日向身后的田中后排进攻成功得分。

　　旭的振作，月岛的成功撤手，使得落后的三分追回至一分差，12:13，乌养教练申请换人。

　　乌养教练的手按在七濑若夜的肩膀上：“去打乱鸥台已经习惯的节奏。”

　　「乌野高中换上七濑选手！这位乌野的关键发球员前两局的发球都没能令队伍连续得分，不知道这一次是否能带来精彩表现！」

　　「不过，与前两局替换副攻手发球的战术不同，这一次替换的位置是接应！」

　　「昨天对战稻荷崎第三局时，替换大地选手的七濑选手在场上多留了一个轮次！」

　　「这么说来！乌野此举的背后可能是想加强进攻，将水搅浑？！」

　　听着解说的声音，七濑若夜走上发球区。

　　将水搅浑？希望如此。

　　不是前两次的跳发球，七濑若夜选择了跳飘球，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将球卡在前排，瞄准了白马的位置。

　　接球能力不算好的白马如预料般没能接好，只是碰到了球，不让它直接落地，球飞往场外。

　　离球最近的野泽紧急拯救，堪堪将球打回场中，没能创造出进攻条件，上林将球击过网，打向影山的位置。

　　影山不慌不忙地接起一传，与此同时，七濑若夜奔向前场。

　　七濑若夜版同时多位置差进攻。

　　哪怕鸥台已有防备，在七濑若夜托往右翼时迅速组成了双人拦网。

　　面对鸥台标准的拦网，未展示过太多扣球技巧的影山顺势打手出界。

　　乌野连续得分，追平比分，13:13。

　　第90章

　　上一球的手感不错, 因此七濑若夜第二次发球仍是跳飘。

　　白马身边的队友扩大了防守范围，于是他选择了前排另一侧星海的位置，是卡在前排靠近边线的一球, 迫使星海不得不斜着迈步上手将球接起, 球到位地来到诹访的位置, 来自中路的快攻就绪, 日向、影山一触，七濑若夜接起来到后场的球，给出一传后顺势进入后排进攻的节奏。

　　日向在中路的进攻同样被触球, 这一番拉扯最终得分的又是星海，与身体朝向相反的斜线球洞穿拦网直指边线，信手拈来般打出绝妙的对角压线球。

　　13:14，星海发球。

　　「乌养教练没有给出换人的指令！七濑选手替换队长继续留在后排！」

　　「曾经担任过二传手的七濑选手有着十分不错的二传技术！乌野两点换三点的战术意图显而易见！」

　　「但是！在加强进攻的同时，乌野后排防守的能力对应降低了！」

　　比赛前, 星海对日向所说的看过乌野二三轮比赛的话是真的, 当星海的发球直冲七濑若夜而来时，七濑若夜的脑海中只浮现出这个想法。

　　他没能接起的黑尾的发球如回旋镖一般扎在他身上。

　　这个来自星海的强力跳发他同样没能接起, 星海发球直接得分。

　　但经历了上午接发球的洗礼后, 七濑若夜对于这样的失分，心态好上许多。

　　星海的第二球同样瞄准了他, 这一次计算着星海的球路, 七濑若夜勉强将球接了起来。

　　影山二传给到旭，突破自我的乌野王牌哪怕是面对鸥台的双塔，仍然保持住了绝佳的滞空姿势，打在野泽的手上, 即将出界的球被上林拦截，一传并不到位, 诹访跑动着将球托向左翼。

　　并非所有二传都有着影山这样的技术和体力，一天两场的赛程以至于一向稳健的鸥台队长在仓促之中传出的球带着瑕疵，不能算什么严重失误，但距离球网近了一些。

　　乌野拦网三人抓准这个机会，将扣球拦回到鸥台场中，结束了星海的发球，与此同时，旭轮转到后排发球，田中来到前排。

　　来自旭百分百力道的发球，哪怕是星海接球，也只得卸完力向后翻滚减慢了加入进攻的速度，诹访将球传给白马，乌野完成触球，西谷给出一个到位的二传后，全员默契地进入同时多位置差进攻。

　　如前面对局中表现的那样，鸥台的拦网冷静地分析着乌野每个进攻者的情报，紧盯着影山即将托球的动作。

　　然而，变数出现了，混入人群的日向突然加快了节奏，陡然变为日向的咚式跳跃负节奏，原本已经习惯乌野第一节奏同时多位置差进攻的鸥台拦网显然没能反应过来。

　　即使一米九的昼神和两米的白马原地站立伸手就能超过球网很多，但只要日向领先一步完全起跳，就不会被拦下。

　　只要不断进步，不断突破，就能看到更多墙对面的景色。

　　落地之后的日向，比起鸥台的拦网矮上一截，明明是毫无威胁的身高，明明自第三局开始，逐渐封锁日向进攻的是他们，可现在白马从日向身上深切地体会到深不可测、无法预料的强大气场。

　　神速的一球令解说赞叹的声音大了几分，看台之上看清楚的观众感慨乌野一年级组合的恐怖，没看清的观众追问周围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研磨揣着手把下半张脸缩进队服的衣领之中，藏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鸥台完美的拦网从现在开始被撕开一道口子，能够自行进化的boss们真难攻略啊。

　　还趴在护栏上的宫侑激动中带着跃跃欲试：“好想立刻给翔阳托球玩，一定很爽！”

　　宫侑收获宫治的一个白眼。

　　旭第二次发球，球路偏了一点，被上林接了起来，诹访将这一球托付给后排起跳的星海，哪怕面对三人的拦网，星海的进攻宛如精准的导弹，击穿乌野的防线，扳回一分，贯彻“只要来球，就能得分”的王牌之名。

　　两位相似又全然不同的小个子隔网相对，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打败对方！

　　大概在上午的比赛中已经发现七濑若夜接飘球的能力不弱，昼神的发球瞄准了后排的旭。

　　这个跳飘球的变化十分好，旭仅将球抬高，没能给到影山的位置，离球最近的七濑若夜反应迅速抓准机会，迎着这个高球在后排跳起，一副直接扣球的模样。

　　鸥台双人拦网跳起防守这一球，而球到了七濑若夜面前时，他变换手上的动作，将球斜着传向田中所在的左翼。

　　面对被分隔开的拦网，田中的扣球顺利突破。

　　16:16。

　　乌野再次申请换人，山口替换日向，而月岛重返前排。

　　山口的发球状态不错，凭借不错的变化打乱了一传，鸥台的进攻被触球，山口接起一传，七濑若夜上前，乌野五人同时进入进攻。

　　七濑若夜二传，影山在右翼补上进攻位，这一招“二点换三点”迫使鸥台放弃原本月岛来到前排时的“2+1”拦网阵型。

　　球飞往左翼。

　　旭找回心态打破拦网的一球，日向变化节奏领先拦网的一球，都将田中被压抑住的状态带动起来，不断攀升。

　　未被重点施压的田中从拦网间开辟出一条球路，痛快的扣球中，他忽然发现鸥台的后排防守比不上音驹，如果是音驹，哪怕拦网不够完美，后排也总能接起来。

　　而现在，球落地了。

　　第三局进入后半，乌野在比分上实现领先。

　　在白马的发球被终结后，大地重新上场，影山不负众望，用发球实现连续得分，等到星海来到前排时，比分来到了19:18。

　　西谷在后排接起野泽的发球，月岛中路的进攻被触球，诹访同样选择中路快攻，别所拿下一分。

　　野泽的第二记跳发球，旭没能接好，球弹回到鸥台的场内，球被托向星海所在的左翼，乌野的拦网到位两人，但是有月岛在，忌惮于“撤手”，星海没有再选择打手出界，而是避开拦网，扣下一个能够落在防守最薄弱处的斜线球。

　　防守在斜线球方向的西谷锁定星海的视线，球果然将要扣向了他留出的进攻线以内的位置。

　　球扣下的瞬间，西谷跨步上前。

　　乌野守护神与鸥台小巨人的目光相触，地面的防守截断空中的进攻。

　　球接得不算完美，但足够影山发挥，跑动中托出与身体行动方向相反的一球，精准而又神速地来到右翼，大地再次打手出界成功。

　　被接起扣球的星海如同被月岛撤手时那般惊讶，乌野的自由人明明不在那里，到底是为什么又一次被看穿了。

　　乌野能走到全国八强，靠的果然不仅仅是影山。

　　在田中前往发球的间隙，星海回忆起乌野自由人接球时的每一处细节，一道灵光闪过，星海反应过来是视线。

　　乌野的自由人和眼镜副攻都有着锁定他视线的敏锐观察力和做出应对的瞬间执行力。

　　哪怕明白了这点，快速做出改变进行新的尝试是非常艰难的，尤其是在乌野已经步入20分的当下，稍有不慎，后果将是退出全国舞台。

　　野泽接起田中的跳发球，诹访感受到星海的几分犹豫，贴心地选择了白马从后排进攻，白马瞄准了拦网高度偏低的大地上方，自上而下地扣出，后排的西谷反应迅速但球打在他的小臂上没能成功救起。

　　20:20，鸥台与乌野站上同一起跑线。

　　别所的跳飘球朝着田中而去，一传有些勉强，影山依旧给出妙传，在这种情况下组织中路快攻，鸥台的拦网同样迅速，集中在中路的三人拦网逼迫月岛转换成吊球，别所上前将球接起，攻防转换。

　　察觉到星海状态恢复，诹访将球传向王牌。

　　不管什么时候都正常发挥，不管什么时候都冷静地计算成功率，这是鸥台一贯的风格，却不是星海光来追求的风格。

　　他看过乌野的第二、三场比赛，如果是影山和日向的话，一定会这么打吧，他可不甘心落后于他们，成为不愿做出改变的胆小鬼。

　　星海迎着曾经从他身上撤手成功得分的月岛起跳，扫了一眼乌野的后排，接下来不管是他的身体准备动作还是他的目光，都在告诉月岛，他要再次尝试打手出界。

　　月岛不禁皱眉，按照他的判断，星海相较于日向更为理智，应该不会如此快地，如同不信邪般地在他面前再次尝试失败的这一招，难道是因为他已经想好对策了，难道是日向曾经练习过的扣往与视线不同方向的招数吗，但即使是日向，在最开始也是失败居多，要是星海早就练习过这招，应该更早用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跳至最高的网上交锋只是短短的瞬间，月岛对星海的猜测却已经在心底绕了几圈，最终只能按照最初的想法，撤了手。

　　与此同时，星海收了手上的力道，打了一个吊球，这是他不去看扣球方向时最有把握的进攻方式。

　　双方的试探都有了结果。

　　星海确认月岛是从他的视线判断出他的进攻类型，而月岛确认星海确实对撤手有了应对能力。

　　“你的判断能力和反应能力相当不错。”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