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天天把我往坏的地方想。”江鹤谴责道。
“不是往坏的地方想,而是你根本不是那种会明着关心别人的家伙。”
太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把涩泽以俘虏的身份送到军警那里去,并不是想把他引导到好人阵营,或者真的让他理解什么,而是为了给条野自己报仇创造机会。如果不是这样,以涩泽龙彦那麻烦的异能,条野的粒子化厉害归厉害,估计这辈子也没法自己报仇。”
说着,他若有所思,“福地樱痴已经回到了横滨,可以压制住涩泽。涩泽此前在军警闹过一回,不管最后是被关押还是洗白成为猎犬,得出最终结果的速度都不会太快,至少纷乱结束前,军警都未必敢放他出来。也就是说这次龙头抗争,或许不会叫做“龙头抗争”了……”
“你小瞧条野了,条野以后能凭他自己制住涩泽的。”江鹤笑道,“我只不过是让这个结果提前了。”
“喔。”太宰不置可否。
“把mimic引进来吧。”江鹤忽然说。
“在这种时候?”太宰的双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笑道,“特务科会恨死我的。并且产生“新首领比先代首领还要麻烦啦.新首领根本不顾横滨安危啦”之类的认知。”
“这是真实认知啊。”江鹤无所谓道,“反正,他们本来对你也没什么善意。”
“啊,那倒也是。”太宰点了点头,“那他们就交给你了,鹤君。”
江鹤沉默了一瞬间。
首领办公室里那面能够通电变成落地窗的墙壁,依然未通电,黑色的天花板.黑色的地板.黑色的墙壁,六面漆黑。
太宰的脸庞在复古烛台灯光的照耀下,完全不像个少年。
江鹤非常讨厌这种骨灰盒氛围。
“先不说这个,你把这个墙壁变得透明一下吧。有我在,没人能狙击到你的,就算你真死了,我也能将你复活。”
“我记得刚刚还有个人说什么.“死亡是很严肃的”呢。”
太宰漫不经心地吐槽着,却是按下手边的按钮,墙壁通电后变成了玻璃窗,自然光线照亮了整个办公室。
“我去解决mimic,你给我一张“银之神谕”怎么样。”
江鹤看了看窗外,天气还不错,冬日的暖阳并不过分炽热……适合杀人。
太宰则一直盯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似的。
“银之神谕”是Mafia里的一种特权转交文书,能够命令干部以下的成员,持有者所说的话,效力等同于首领。
“你已经是干部了,要这个做什么?”
“留作纪念。”江鹤说。
离谱的理由,但放在江鹤身上又好像有点合理。
太宰抿着嘴,取出一张专门用来写银之神谕的.镶嵌着银箔的越前和纸。
在他就要用羽毛笔书写下“寒河江鹤”的时候,江鹤却叫停道,“等等,名字空着吧。”
“名字空着可就没有效力了。”太宰说。
“没事,纪念嘛……”
江鹤站在办公桌前,注视着他身上的红色围巾,突然叹了口气
“你越来越像森了。”
第96章
龙头抗争的第七天,大晦日。
来自欧洲的名为“Mimic”的犯罪集团,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横滨。
他们的到来极其隐秘,但在抵达横滨以后,Mimic立刻参与到了这场战争之中,并以极快的速度崭露头角。
横滨的不法团体们,原本并不如何重视一个新来的小组织,只是很快所有人都发现,Mimic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惊人实力与适应能力,以及与横滨势力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
其到横滨以后做的事,除去争斗,还是争斗。这支来去无踪如幽灵.火力极其凶猛的部队,好像只是为战斗而生,完全违背了“战斗是手段而非目的”的常理。
除此之外,Mimic有着极高的纪律性,整个团队上下令行禁止。身经百战的成员们,对于那位名为安德烈纪德的首领,有着令人侧目的绝对忠诚,甚至可以为了这位冷酷的首领不畏死亡。
如果说众组织是拿着刀争斗的人,Mimic就是一把纯粹的刀。纪德即为刀尖所向,带领着部下们在混乱的战争中仿佛鱼儿入水,自如得令人惊叹。
龙头抗争的第十天,Mimic的来历被揭开数年前大战后的残兵,在极具统率力的指挥官下,作为非法佣兵四处漂泊着,追寻着战场与荣光,追寻能够证明他们曾经的军人身份的地方,也追寻着能与这身份共存的死亡。
在发现钟塔侍从无法给予他们想要的死亡后,追逐着争斗来到了陷入混乱的横滨横滨的战场相比起他们曾经参加过的战场,就像是速通游戏后,回过头来打新手教程。
龙头抗争的第二十四天,知晓这群人根本不是为了钱权或者在横滨解决仇怨而战斗,而是为了战斗而战斗后,横滨各犯罪组织对Mimic的态度从敌对转变为唯恐避之不及。
纪德也知道盘踞在横滨租界的不法团体们无法带给他想要的死亡,不再主动参与进龙头抗争,故而形成了各组织混战.但为战斗而来的Mimic反而脱离了战场的诡异局面。
而令人惊愕的是……在脱离战场后,本应离开去往别的地方的Mimic,竟然找上了在黑暗势力的争斗中如背景板一般收尸的军警。
福地樱痴刚因为果戈里在南极基地的事回横滨不久,便得知了涩泽离开军警又被江鹤抓回来的消息。
而在涩泽说出想要加入军警,尚未完成审核流程,依然被关押之时,Mimic又出现了。
出现也就罢了,犯罪组织相互敌对,军警乐见其成,但纪德竟然发来了战书。
“可是队长,特务科发来消息,说已经与港口Mafia取得联系,Mimic会由Mafia解决。”
末广铁肠在训练,大仓烨子出任务还没回来,说话的是刚与涩泽进行了一番友好交流的条野。
“友好”是与审讯其他罪犯时的手段相对而言。关于被涩泽重伤,条野本人反而不怎么在意。虽然以他的异能,受伤的时候不多,但不管是加入高濑会,还是来到军警,他早就有受伤甚至死亡的觉悟。
比起报仇这种无意义的事,还是从涩泽口中探听消息更有趣一点。而对涩泽这样的家伙,常规的审讯,反而不如友好交流来得有效。
而且……条野也想亲身体会,放纵自己毁灭他人,与将这样的人推向“正道”的区别。
“军警不是特务科的下级。”福地说。
条野的思绪回笼,他闭着眼听心跳,队长此前即使用极其惊讶的语气念出了Mimic的战书,心跳与呼吸的频率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和离开军警前的涩泽龙彦一样。
上次队长的情绪真正出现波动,是因为鹤君。而涩泽的平静被打破,也是因为鹤君。
完全无法猜到鹤君是怎么让涩泽的心跳变得杂乱无章的……学不来。
“知道特务科为什么要与Mafia达成协议吗。”福地平静道。
“为了赶走Mimic,并削弱Mafia?”条野不需要怎么思索,便想到了其中缘由。
“如果Mafia会被削弱,就不是“达成协议”,而是“被特务科命令”了。特务科还没有命令Mafia的本事,既然是协议,自然是双方都有好处。”
“嗯?”条野一怔。
“那位的三刻构想如果想要成立,Mafia就必须也拿到异能开业许可证。特务科将Mimic交给Mafia解决,不止是为了制衡Mafia,也是为了有个合理的理由让Mafia真正与武装侦探社处于对等的地位。”
“本来Mafia因为寒河江的出现而过于失衡,特务科不会这么快给出这个机会。但寒河江转变为暗中的军警成员,再加上太宰治暗杀先代首领上位引起的风波,Mafia在前一段时日里势力大幅削弱……若是拿不到许可证,Mafia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于横滨黑暗世界的地位恐怕会遭到挑战,就拿这次混乱为例,Mafia甚至没有余力插手,这并不是特务科乐意见到的。”
不,有太宰那种非人的家伙作为首领,别说鹤君加入猎犬不安好心,就算他真心实意加入猎犬,Mafia的地位也绝不会动摇……他们不参加龙头抗争,并不是没有余力,而是不愿意而已。
条野内心如明镜一般,嘴上却应道:“啊,原来是这样吗。特务科虽然要遏制Mafia的壮大,却也要让其在横滨的黑暗中处于绝对的领头羊地位,所以虽然敌对,却展开了合作。”
“但是……老夫并不认同三刻构想的理念。”
条野愣了愣,他无法看见队长的表情,也无法听出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中蕴含着怎样的情绪。
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命运般的事情,似乎要发生了。
“用黑暗去限制黑暗,只会催生出更深重的黑暗。条野,你要明白……唯有成立的出发点就是为了公众的军警,才能够成为真正维护秩序.裁决一切的执刀者。”
“不论是武装侦探社,还是港口Mafia,都不应该有管辖这座城市任何一种秩序的权利这种权利不应该落在任何一个私人武装组织手里,更不应该落在犯罪组织手里。横滨的光明与黑暗,是不能被任何一个组织代表的,不论那些组织认为他们自己是在守护还是毁灭,不论首领是明君还是暴君,都一定会有私欲,即使现在没有,也无法保证未来亦或是下一任首领不会有。这样执掌生杀大权的个体一旦出现,人的私欲会裹挟着权利直冲向深渊。”
“八年前的战争,便是由拥有无上权利的个体的私欲诞生的悲剧。而Mimic的纪德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正是战争的恶果。老夫不相信人的理性能够控制欲望,只相信冰冷的规则与手里的刀。所以……特务科与Mafia达成什么样的协议,都与老夫无关。”
福地樱痴哈哈一笑,“更何况,敌人都打上门来了,老夫总不能不战而逃啊!纪德那家伙,我在八年前就久仰大名,却始终未曾见面,如今这遗憾终于要被弥补,怎么能不前去赴约?”
条野听见斗篷被风吹起的声音,福地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了。
他安静地摩挲着手中的军刀,不知过了多久,缓缓站起了身。
第97章
Mimic据点,战书约定之地,“幽灵的墓地”。
福地并未带多少军警,他不同于织田,福地不止是曾经的杀手,更是战场上的传说。他对于训练有素成群结队的士兵再熟悉不过,甚至不需要部下出手。
斩向过往的刀比预测未来更有攻击性,他人难以对付的Mimic士兵,对于福地而言,只不过是一刀的事。
不多时,本应织田与纪德对决的破败的舞厅,就只剩福地与纪德二人。
能够回溯过去十几秒时间的雨御前,与能够预测未来五六秒时间的“窄门”,单从数字的大小来看,纪德似乎不敌福地。
只是,这种时间类的异能并不能用数字的大小比较。
不论雨御前能够回溯至几秒,纪德都可以预测那变化的未来,而不论纪德如何预测并做出反应,福地都可以重新将雨御前劈往过去。
福地孤身杀穿了Mimic,军警的人已经包围了这座大厅。
却没有人发现,江鹤站在窗户的旁边,离光线一步之遥,而光无法照耀之处。
福地与纪德的对决是时间上的较量。福地无法预测未来,但他不断地用刀砍向过去的子弹,纪德则不断避开来自未来的刀刃。
两人不像织田与纪德一般会被拉入一个独立的空间静止不动地相互预判,甚至预测到对方的话语彼此在未来中对话;而是以迅速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如在大厅内起舞般,灰色与军绿色的斗篷响动着,摇晃着,子弹碎裂了,刀刃划破了衣摆
终于,形成了特异点。
那是在时间上刮起的风暴。并非“天衣无缝”与“窄门”碰撞那样产生的永恒静止的一瞬,而是自本不应存在的时间长河掀起的滔天巨浪,与截断的瞬间唯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有人能够参与进这种层次的较量,这座大厅成为了除去福地与纪德以外的人无法闯入的禁地。不是异能与现实交融,而是异能与异能的厮杀,才会形成这样的风暴。
整块时空区域都被扭曲了,大厅仿佛被从此世割开,抛向了一个仿佛唯有时间存在且不断变化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光线极其混沌,福地与纪德的眼前除去彼此,只能望见混乱的斑斓色块。
大厅外有军警成员试图顶着异能的混乱光线与风暴闯入其中探查,然而此处的时间在不同的空间上产生了不同的流速,他仅是前进了一步,年轻的面容便在转瞬间变得苍老。
没有人再向前,军警不畏牺牲,但没有必要做出无谓的牺牲。
众人等待着这风暴的过去,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就在这时,包围住此处的人群忽然躁动起来,军警中精英部队“猎犬”的成员,条野采菊也来到了此处。
他手握军刀,风吹起了白发末端的红。
大厅内。
“福地,你是唯一一个让我仿佛回到八年前的战场的人。”纪德再次躲开了来自未来的刀刃,“何等可恨的完全为剥夺他人性命而出现的战斗风格啊,若是死在你手上,想必也能完成对战友的誓言吧。只是我能看出来,你和我一样依然无法摆脱战争的阴影。我能作为一个军人堂堂正正死去,你又要怎样将你自己从罪恶的深渊中解脱出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