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开口的声音蓦地顿住，温暖的气息从他身边擦过，不经意碰到他的乌发在他脖颈脸颊处撩拨了一下。

　　顾寒怔怔地看着已经朝城外走的黑发少年。

　　似乎发现了他还僵在原地，已经走到他前面的黑发少年转身看他。

　　谢言什么话都没有，只是看着他，等着他跟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顾寒忽然感觉心脏柔软处在颤栗触动。

　　有点不太敢相信似的，顾寒被风带过去的声音有些哑，“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嗯。”黑发少年应了声，但他眼神中却出现了一点疑惑。

　　顾寒好像看到了一个歪着头困惑看他的小小人，而无意识散发可爱的小小人在问他

　　不然呢？

　　心脏蓦地重重一跃动，清晰到仿佛耳膜都嗡鸣了下，顾寒连忙快步追了上去，走到了谢言身边。

　　先前张晨丰的离开没有引起关注，但谢言就不一样了。

　　有人在纠结迟疑了好一会儿后，赶在谢言要踏出城门前，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要出城吗？可是外面很危险。”

　　谢言顿了下，他自然不会说出来真实原因，所以在点头后字面回答了这个问题，“外面没有那么危险。”

　　说罢，他便和顾寒一并走出了石土城。

　　问他话的青年张张嘴，似乎还想劝说，但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只是失神看着谢言的背影，隔了会儿才喃喃道，“他是觉得我们这更危险。”

　　诡异的安静中，这道声音清晰至极，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抿了下唇。

　　好好的安全地，却因为某个贪婪行为而变得乌烟瘴气，谢言更是第一时间就被人污蔑，甚至于，他们直到现在都没能揪出那个人跟谢言道歉。

　　就在莫名的颓丧中，有一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源于那个温和青年，“不，他是为我们走的。”

　　因为察觉到了他们这边的氛围有着暗流涌动的猜忌，因为知道自己这个‘受害者’待在这里会让所有人都不舒服，所以，才为了不让他们继续猜疑而选择离开。

　　只有伤痕消失在眼中，他们才不会一直有内疚心，才能让时间将一切慢慢抹平。

　　温和青年的这话让所有人瞳孔都微睁了瞬，旋即全都出神地看着黑发少年的背影。

　　谢言的身形极其好看，他走动间隐隐被勾勒出来的身体线条格外漂亮，外面月光正浓，他整个人浸在皎洁月色中，偶尔可见的白皙肌肤就跟氤氲着月华似的，有一种不可触及的梦幻感，仿佛是只有睡梦中才能见到的人。

　　寂静的石土城忽然出现了不约而同的道道紊乱呼吸声。

　　但却始终没有人说话，就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直到谢言的身形彻底看不见后，才有人喃喃道，“我好像知道徐意沉为什么会喜欢他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其余人不用听清就能知晓他想说什么。

　　因为

　　“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他了。”

　　*

　　谢言有感受到大家复杂至极的目光，但他没有特别在意。

　　可能是因为石土城的人气带来了某种温暖，走在外面时会有淡淡的凉意，但这点凉完全比不过系统此刻的透心凉。

　　熟悉的冰冷系统程序音又响了起来，不带任何感情，无机质地陈述着新出现的事实。

　　【任务失败。】

　　谢言脚步顿了下，心里‘唔’了声，果然‘被迫赶出去’和‘主动离开’的差别，还是让死板的系统选择判定为失败了吗。

　　不住嘤嘤嘤的系统：【。】

　　第31章 握不住的他

　　因为这次任务的特殊性，是一系列分支任务构成的一条主线，所以惩罚并没有立马降临，而是被累积了起来，等到离开秘境时才会一并结算。

　　但开局的失败让系统很不安。

　　虽然这看似只是谢言的第三个任务，但背后的时间线已经混乱，这个任务对后期的主角至关重要。

　　这也便意味着，任务失败的惩罚其实是极重的！和只是剧情初期的前两个任务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前两个任务解除的禁制只停留于表面，但这个绝对会伸向实质。

　　要是一直失败的话，系统想安慰自己都觉得到时候最起码要解除大半。

　　系统嘴唇微抿地看着谢言。

　　虽然它不知道谢言身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禁制，谢言本人也变得不再在意了，可这毕竟是谢言曾有过的意愿。

　　在想曾经的我。

　　谢言曾说过的话犹在耳畔回响，系统莫名有些心慌。

　　连过去意念的痕迹都一点点消退的话，到底会引发什么样的结果。

　　系统心里低喃着。

　　任务到底为什么会一直失败？剧情为什么一直会出现偏差？

　　事不过三，虽然看起来完全是阴差阳错，但系统总觉得背后藏着什么。

　　系统试图寻找这三个任务的共同点，可找来找去，只找到了一个，那便是这些任务都本该让人讨厌反感谢言。

　　所以

　　难道谢言是不能被人厌恶的吗？

　　这个顺着思路下意识涌现的想法刚冒出来，系统瞬间愣了下。

　　它连忙摇摇头，将这个很是荒谬的猜测丢出大脑。

　　怎么可能，再完美的人都会有人不喜，怎么会有一股说不清的力量促使着所有人都无法讨厌一个人。

　　*

　　系统这边兀自思索着，谢言和顾寒已经重新看到了混沌兽群。

　　按照传承塔来客的提示，顾寒应该直接穿进兽群，可他却明显迟疑地顿住了脚步，嘴唇微抿地看着谢言。

　　顾寒的视线落在谢言腰间的玉佩上。

　　这是他们来秘境前，徐意沉告诉他们这个秘境会随机传送后，特意专门递给谢言并让谢言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虽然徐意沉没有明说这玉佩的效果，但不管是顾寒还是李温，都猜到了这是用来保障谢言安全的。

　　倒不是顾寒不相信徐意沉，只是他难免担心会出现万一。

　　顾寒漆黑的视线在这玉佩，和前面骇人的混沌兽兽群上移转。

　　他虽然靠着功法对混沌兽有压制作用，但冲进去同样很危险，恐怕很难再有心力去保护谢言。

　　顾寒略显迟疑的开口，被似乎看出他纠结的谢言打断。

　　“我不会有事的。”黑发少年声音很轻地如此说道。

　　他们的气息似乎已经被前方的混沌兽捕捉，无差别攻击一切的混沌兽立马转身朝他们冲刺了过来，轰隆沉闷的脚步声震得整个地面都在发颤，被卷起来的能模糊视线的沙土乍一眼看上去如同急速扑面而来的沙尘暴。

　　顾寒微怔间，听到了谢言说的下一句话。

　　“它们不会伤害我的。”

　　很轻很平静，如同在说某种无关紧要的事实，但却让顾寒心神一颤。

　　没有灵智的高大混沌兽已经冲了过来，随着寒光在空气中划出锐利冷痕，顾寒只能边运行功法边拿出佩剑来抵挡。

　　可他还是忍不住看了眼谢言。

　　呼啸的狂风中，黑发少年安静地跟着他缓步移动，他的眉眼清浅又平静，和混乱的背景和面容扭曲人的混沌兽形成了让人心神震荡的对比，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身侧的走马观花。

　　道心在不辨缘由地颤栗。

　　顾寒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试图消灭一切的混沌兽，不为少年任何停留地擦身而过。

　　顾寒心脏一跳，瞳孔微缩地意识到。

　　他刚刚下意识的想法判断是错的。

　　混沌兽不是感知到了他们的气息，而是仅仅感知到了他的！

　　大世界天骄口中无差别攻击一切！所有生灵气息都天然能感知到的混沌兽！就连只有一点点生机的植物都要碾碎踩平的混沌兽！

　　却独独不会攻击谢言！

　　这种感觉就像是

　　顾寒怔怔地看着身侧的黑发少年，心跳得剧烈。

　　谢言其实是不存在的一样。

　　顾寒呼吸一下子变得紊乱，他脑海里一下子闪过种种画面，最终停留在了他和谢言初见的那次。

　　在李温朝谢言投去目光，在谢言朝他微弯唇角之前，坐在角落里的黑发少年就毫无存在感地仿佛要融入周围空气似的。

　　融入周围空气。

　　顾寒在心里呢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他的预感好像较他意识前一步地发觉了什么，顾寒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心慌。

　　混沌兽的嘶吼震得他耳朵嗡鸣，手上的动作因为片刻的失神而抵挡得有些吃力。可顾寒没有把全部的心神挪回至面前铺天盖地的混沌兽，他只是艰难地朝着谢言一点点地靠近，这样的行为也让顾寒更显狼狈。

　　可就像是微弱却固执的萤光般，顾寒仿佛化成了非要扑过去的飞蛾。

　　顾寒格外费力的一点点靠近没有引来谢言的似乎注意和察觉。

　　是等到顾寒指尖微颤地抓住谢言的衣摆时，黑发少年才有所发现。

　　因为这吃力不讨好的行为，此刻的顾寒简直狼狈至极，他拽住谢言凉滑衣角的姿态更显卑微。

　　谢言垂眸看着抓住他的手，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解。

　　待顾寒有些心满意足地弯起笑容来后，谢言的眼睫轻颤了下。

　　谢言听到了顾寒低喃的话。

　　不是对他说的，是对声音的主人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