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可琉璃做到了,他利用特殊的延缓术式作用于诅咒的核心,将本永远属于诅咒的能力和术式剥离和保存,存入了术师使用的咒符当中,将其变成了可利用的工具。
他通过自身术式保留下来的诅咒核心,被开发和改造成为了可携带的咒力电源,其和咒符相接触可以瞬间充能的特性,甚至可以让没有术式的咒术相关人员使用咒符中封印的诅咒结界术,而那个拥有诅咒结界术的咒符,也是琉璃的作品。
咒力电源和咒符投入前线的第二年,辅助监督和窗的死亡率降低了十个百分点。
这两项发明没能在民间大范围普及,完全是因为咒灵解剖只有琉璃一人能做。
可即便如此,琉璃的作品仍在黑市中被炒到了天价。
他的研究成果救下了许多那些本该因无力反抗而被诅咒蚕食的弱者们。
但没有人知晓琉璃的名号,因为他被掩藏,被埋没,被高层抢走了荣耀。
“我未曾拯救过任何人,”琉璃放下了手中喝空的易拉罐,随手把七海建人手中的纸张抽走,揉成一团再度丢进了垃圾桶,“也不觉得我需要被他人记住。”
七海建人抿了抿唇,接过琉璃递出的湿纸巾:“您……什么追求都没有吗?”
“活着是我的唯一追求。”
“那在山神任务的时候,您为什么要救下我们呢?”
琉璃抬起头,看着面前俯视自己的少年:“……什么?”
“家入先生的的术式反转是加速吧?”七海建人垂下眸子,平静的和琉璃对视,“不能对自己使用反转术式,和掌握了术式反转并不矛盾,对吗?”
琉璃从未使用过术式反转,在教导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时候未曾演示,在体术对决时未曾使用,甚至生死攸关之时,琉璃仍未打出过这张手牌。
但硝子说过,琉璃掌握着术式反转这项技能。
山神任务里,琉璃本该能独自逃离。
可他留下来了。
“不矛盾,七海君是正确的,”琉璃拉过旁边的转轮椅,拽了一下七海建人,“你想说什么?”
他已经听出了七海建人冗长铺垫中隐藏的真意。
这些问题是种试探。
七海建人坐在那个琉璃平时写材料的老板椅上,斟酌着词句:“我在高层那边看到了灰原的死亡报告。”
“灰原君现在应该在托儿所,”琉璃抱起胳膊,看着窗外冷淡地回答,“要把他喊过来验证一下吗?”
这个了然的反应……
“您果然是知道的。”七海建人抬起头,看着琉璃侧脸的轮廓,平静地讲述了自己的推测,“我原本以为我只是看错了,于是特意找机会又去确认了一下。”
在那个即将送去焚烧销毁的文件堆里,七海建人在灰原雄的死亡报告旁边,也看到了自己的死亡报告,两个文件末尾的事件都是一样的,对应着他们出任山神任务的日期。
高层原本打算让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死在那场“误判的二级任务”里,他们甚至不在乎死的是谁,也无所谓死的是一人还是两人。
因为那是准备好的伤亡剧本,数量根本不重要。
“可看到报告以后,我却产生了一个奇妙的疑问,”七海建人看着实验室的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为什么‘预知的死亡报告’没有家入先生的?以及,为什么那个死亡的日期是我们实际执行任务的前一天?”
然后,七海建人想起了一件事日期的变化,是因为他们的辅助监督“迟到了”。
而辅助监督的迟到事件,因突如其来的兴致跟着七海建人的琉璃是这么推测的:
【他没报备的行程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琉璃的行程为什么需要报备,他们已经在那个表面误判,实际暗藏杀机的任务中的得到了解释。
但二级任务变成一级任务不是因琉璃到达而改变的,它在琉璃跟来前,就已经被“误判”了。
那原本,他们准备的是什么样的计划?
为了什么?
“后辈的意外死亡、执行明显有争议的任务、直面非术师和术师之间的矛盾……”七海建人偏过头,看着默不作声的琉璃,“夏油前辈是个很温柔的人,他很有可能会因为担心我们、担心非术师而陷入迷茫当中。”
七海建人是个谨慎聪慧的人,他捕捉到了这些事件的异常后,很快就联想到了歌姬前辈曾透露的消息,并成功作证了那个之前他们想象不出的“夏油杰的崩溃”。
琉璃转头看向沉静的七海建人,挑了挑眉:“那你怎么不去阻止他?”
“如果没有您的参与,我和灰原很有可能已经死在了山神任务当中,”七海建人躺进椅背里,理性的分析着可能出现的结果,“如果双死,结果无可辩驳;如果我死,灰原可能会大受打击,一蹶不振、甚至退出咒术界,如果是灰原死亡,我估计也没有心思再去注目夏油前辈的状态。”
如非一开始就察觉异常,他们是帮不了夏油杰的。
“七海君对灰原君的想象意外的悲观。”
“灰原是一个开朗积极的人,”七海建人看着自己的指尖,垂下了眸子,“我的死去会让他背负‘没有拯救同伴’的负罪感和‘自己能力不足’的惭愧,哪怕有他最崇拜的夏油前辈安慰,灰原也无法原谅自己吧。”
死去是一个人的事情,可被留下的人往往更加煎熬。
他们无法停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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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算计琉璃的第二步:只攻心
“我知道他们计划的时间并没有比七海君早很多,”琉璃面无表情的将手指一下下点在自己的臂弯上,冷冷地说,“也就你刚刚看到的那个惩罚通知下达的前后。”
来送通知的人是琉璃还算熟悉的人,小助手09,那个他在地下实验室用的最后一位实验助手。
琉璃不记得09的名字,或者说,除了七海建人,高层送来的废物助理他一个都没记住。
对追求效率的工作狂来说,手笨听不懂人话的残废当个门童都碍眼。
那些监视器倒是对自己的编号命名接受良好,毕竟这个编号是唯一一个琉璃把他们当人看的证据。
琉璃对09有那么点印象不只是因为他是最后一任助理,还因为09是个顶级颜控。他是琉璃身边唯一一个对研究员的衣食住行感兴趣的人,对经费的使用花哨而果断,根本不计算开支。
反正收到账单的是御三家。
可惜,虽然09很喜欢琉璃的什么都能穿好看的男模身材,并致力于给琉璃搭配各类秀场服饰,但他也一样讨厌给琉璃打工。
这是个煎熬且折磨的活计。
在摆脱了琉璃这个魔鬼老板以后,小助理09在御三家直属部队里混的风生水起,按资历来说已经是高层重视的部长级别了,但在给琉璃送惩罚通知的时候,这个颜狗又又又沦陷了。
琉璃两句话就从09口中套出了高层曾经编撰过七海建人死亡报告的消息。
这位小助理并不知道太多的消息,他有七海建人的情报,也是因为太好奇这位成为他前魔鬼老板指定助理的能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极品打工族。
但这些消息对琉璃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早有猜测。
“为什么高层会希望夏油前辈崩溃?”
“不知道,”琉璃看向七海建人,放下了抱着的胳膊,“总归不会是好事。”
七海建人沉默了很久,才看向了那个一直冷静的青年:“做咒术师究竟有什么意义?”
祓除诅咒、灭杀诅咒师、保护非术师,是咒术师的日常任务。
可前线的咒术师们面临的是同伴的尸山血海,是高层的尔虞我诈,是各派敌人不断,是非术师的异样眼光,是幼年到成年眼前永远挥之不去的怪物,是看不到尽头的负面能量。
咒术师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杰认为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琉璃抬起手掌,轻轻盖住了那双疲惫的灰绿色眼眸,“七海君眼前看到的又是什么呢?”
琉璃感受着手掌之下睫毛眨动带来的痒意,静静的等待着七海建人的回答。
“……什么也看不到。”
七海建人的眼前只有个半透明的手掌,他能看得到掌心带出的阴影,看得到那修长的指尖透过的光,也隐约看得清指缝间勾起的唇角。
是在笑吗?
随着琉璃收回手掌,七海建人真的看到了带着清浅笑容的琉璃。
他愣愣的看着那个冰块一样的人脸上似有似无的笑容,轻声道:“原来您面部肌肉没有僵硬到坏死的地步。”
琉璃:?
“真是没礼貌,”琉璃回归面无表情的模样,把手掌放在了七海建人的脑袋上,声音冷淡,“要不我还是驳回你的辞职申请吧?”
七海建人伸手把头上的手拿下来,妥善的放置在了桌边,平静地回应:“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辞职?”
“刚刚。”
第一步,试探琉璃对自身工作的态度和目的,第二步,确认做出的猜想,阐述自己的理念。
这是篇带着试探和疲惫的辞职报告。
“我还没说到正题,您就已经察觉到了吗?”
琉璃垂下眸子,看着那个明明刚满十七岁但心态却已接近成人的少年,回应了七海建人的试探:“正如你猜测的那样,我无所谓你的去留。”
解剖和研究咒灵充其量只是琉璃寻求答案的过程,他不在乎高层发布的任务,也对惩罚内容接受良好,这意味着琉璃本身并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工作。
那么,这项工作的助手,是不是对琉璃来说也并非必要这就是七海建人想要试探的内容。
“只有确定您的态度以后,我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决定,”七海建人看着琉璃搭在桌面的指节,讲述着自己原本的打算,“如果家入先生为自身的工作感到自豪,我就会留下来继续协助您。”
但琉璃不在乎自己的成就,他无所谓自己的作品拯救多少人,也无所谓自己在实验中是不是有一个称心如意的助手。
和七海建人想象的答案一致。
“七海君应该很清楚才对,”琉璃把重心后移,直接坐在了桌子上,他悠闲的晃着双腿,看着这位和他工作了三年的助手,“你对我来说,只是个好用的道具而已。”
道具丢了可以再换,助手也一样。
七海建人抬起头,回望那个冷漠的人,回答:“正因如此,我才要告知您我的决定。”
在他走后,琉璃不会遇到比七海建人更好用的道具。
这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但你的辞职不只是不再做我的助手而已,”琉璃伸手点了一下七海建人胸口上的漩涡纽扣,声音冷淡,“七海君是要从咒术界离开。”
第二步,确认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曾被算计、确认特级术师夏油杰与五条悟被上层针对、确认特别研究员家入琉璃无法回避高层惩罚、确认咒术界在步入腐烂。
“咒术师就是狗屎。”七海建人冷冷地重复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语,“我在这里,什么也看不到。”
七海建人在高专看不到咒术界的希望,看不到咒术师的生命保障,看不到所谓被称为“宝物”和“宠儿”的两位家入前辈的自由,看不到特级术师得到应有的回报,也看不到从阴影中逃离的灰原雄的身影。
“我很感谢您和夜蛾校长选择灰原入职托儿所,”七海建人透过窗户,遥遥地看向了托儿所的方向,“哪怕那个托儿所仍受制于人,灰原也不会再面临威胁生命的算计。”
琉璃拿出手机摆弄着,淡淡地说:“那只是因为灰原君是最合适的人。”
而且提出让灰原雄成为托儿所负责人的,是伏黑甚尔,那人就是单纯的看重了灰原雄的奶爸属性,根本没管其他的。
“毕业典礼结束以后,我就会离开高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