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失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皱褶，冷冰冰地对沈榷说道：“不要以为拿到点无可厚非的把柄就可以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还有，我也不是什么吃素的人，你如果挡了我的路，我不会和你客气。”
沈榷抬手，做出送客的姿势：“你随意。”
送林皓失从学校出去这一路，沈榷差点没忍住心中的笑意。
抬手挡住嘴边，咳嗽了好几遍才总算是把心里的嫌弃压下去。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认为权利可以操控一切，真当联邦法律是摆设吗？
他看着林皓失的背影，心中也有了思量。
看他这样子，明显对当选局长的这件事很有底气。
加上这段时间周觉一直念叨的另一件事。
运动会主持人。
不难猜到，林皓失找了个不错的靠山。
而沈榷心里对这个人也有了几分猜测。
“泰格？你怎么了？”
一班的小朋友正在户外玩球，球恰好滚到了林皓失脚边。
林皓失顺着看过去的时候，和泰格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泰格瞬间就定住了，如同突然被点了穴一样。
伽羽叫他好几遍他都没反应。
“你是……？”林皓失皱着眉，只觉得这个小孩看上去格外眼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顺手捡起了球递给泰格。
沈榷向前跨了几个大步，把球拿了过来，递给伽羽：“你们去旁边玩吧。”
脸上的笑容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是伽羽就是觉得那个笑容下面，藏着他看不清的东西。
就像是他经常看的书里写的那样，在一望无边的深海下面，藏着的是人类至今为止都没有发现的巨型海洋生物。
体型庞大，一口就能把大型船只吞噬。
伽羽拉起泰格，小声说：“走吧。”
泰格这才收起了视线，任由伽羽拉着自己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些，林皓失也回过神来：“你们学校的小孩还真没礼貌啊，球碰到人都不会道歉吗？”
“你是被球吓到了，不是被球把脑子砸坏了。”沈榷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何况球根本没有碰到你，你今天不会是专门跑来我的学校碰瓷的吧？我这里到处都有光屏开着直播，你要是想碰瓷，可是踢到铁板了。”
半空中到处悬浮的屏幕，自然也把这一幕记录了下来，包括林皓失落荒而逃的身影。
【他跑什么？继续演啊。】
【人家演什么了，本来就应该让小孩道歉。】
【两个耳朵中间夹的是花生米吗？球碰到了吗？道哪门子的歉？】
【那至少也应该说句谢谢吧，不是林皓失帮忙捡球的吗？】
【用他捡，咋？就他一个人有手？】
【喊着让道歉的那些人，生活是有多不如意啊，被碰瓷了还要谢谢别人让他赔的钱少？】
【好骂，会说多说。】
【两人发生什么事了，感觉两个园长之间的态度就是互看不爽那种。】
【有什么奇怪的，是我我也不爽，光耀开园后，各个方面一直在模仿多米，上次还学人家找厨师，结果做的菜也一言难尽，还被家长投诉了，学人精。】
沈榷关了大门，连忙跑去找泰格。
发现他正坐在旋转木马上，一班的小朋友把他围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大家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安慰他。
莱恩拉着他的手，轻轻捏了两下：“不要不开熏啦！明天就是周末啦，开熏一点嘛。”
“是啊，你周末有什么打算，要和爸爸妈妈出去玩嘛？”凯特笑了笑，“我爸爸妈妈最近好忙，所以我都没办法和他们出去玩了，真可惜。”
失落的泰格脸上是复杂无比的神情。
又生气又难过。
沈榷认为，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泰格脸上。
他走了两步，没等他走近，就听见伽羽说：“周末要一起出去玩吗？小爷爷要带我去海洋城，你去吗？”
连最喜欢的伽羽说的话也没能打动他，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松懈。
防备心太重让他竖起了耳朵，微微弓着背。
“泰格？你怎么了啊？别这样嘛，我小舅舅说过有不开心的事情要说出来心里才会舒服。”
沈榷抿了下唇，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啊，马上要吃晚餐了，该回去教室了。”
“园长爸爸，泰格他……”莱恩第一个跑到了沈榷身边，抱着他的脚，不安地用手指着泰格。
“没关系，你们先去找周老师集合，我会陪着他的。”
“好吧。”
几个崽崽听话地往周觉那边跑。
只有伽羽，动作慢吞吞地跟蜗牛一样。
走三步退后一步再回头看两眼。
他第一次见到泰格这么沉闷，不说话的样子完全没有平时的活泼。
很担心。
沈榷摸摸他的头，笑着安慰道：“没关系，你先回去吧，别让大家等着急了。”
伽羽拉住沈榷的手，小声说：“园长老师，你可以帮我转告他一件事吗？”
“什么？”
“我明天要去海洋城，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刚才伽羽就说了，但是泰格没有听见，他只能请沈榷帮忙传话。
“好，我会帮你转达的。”
小雪豹脸蛋微红，声音比蚊子还要小：“谢谢。”
他这才放心地回了教室。
沈榷也终于等到了和泰格单独交流的机会。
走到泰格身边，沈榷试探地释放出温和的信息素。
空气中凉飕飕的气味恰到好处抚平了泰格心中的烦闷，带来一阵清风。
“园长？”
他抬起脸，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平时活泼的笑容。
沈榷捏捏他的脸蛋。
很软，像是白色的面团。
“要吃糖吗？”沈榷摸了摸包，拿出一颗烤肉味的糖果。
摊开手心，橘黄色包装纸像是会放光一样，让泰格瞬间就挪不开眼睛了。
即使没有回答，沈榷也知道他的答案了。
笑着把糖果放到泰格手心后，沈榷才说：“你是因为林园长来这里的事情在烦恼吗？”
摇了摇头，片刻后，泰格又点头。
脸侧被糖果撑得鼓鼓的，仔细听还能听到吮吸糖果的声音。
沈榷安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园长，我在其他幼儿园被欺负的事情，你和我说过，不是我的错。”
“嗯，当然不是你的错。”
“那是林老师的错？还是其他同学的错？”
“他们都做错了。”沈榷并没有犹豫。
世界上不是每件事都是非黑即白，但是这件事的黑白分界线十分明显，沈榷不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骗人。
林皓失给泰格带来的伤害很大，甚至一段时间里都有了阴影，而那些帮着林皓失一起孤立泰格的小孩子们，也让人觉得愤怒。
他好像能明白泰格想问自己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了。
不过他没有把话挑明，还是等着泰格主动说出来。
泰格的答案和他想得一样。
“那既然是他们错了，为什么他还能当园长？为什么他没有受到惩罚呢？”
对孩子而言，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受到惩罚，他们并不懂什么“正义会迟到但是不会缺席”这种话。
更无法看着那些做坏事的人若无其事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在他们看来，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他当然应该受到惩罚。”沈榷摸摸他的头，脑海中混杂着无数的复杂思绪，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吹散，“不管他现在有没有受到惩罚，你只需要肯定一件事，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怀疑自己。”
沈榷很难去解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特殊的童年经历让泰格内心非常希望有人能完全站在自己这边，肯定他，当他的朋友，鼓励他。
他的父母工作太忙，这样的陪伴好像并不现实。
所以他才会有意无意地把心思都放在伽羽身上。
伽羽是他认识的所有人中，会坚定站在他这边的人。
沈榷就是明白了这一点，才会用伽羽作为切入口。
“你看，我们学校的小朋友都很喜欢你，尤其是伽羽。”
“伽羽？”小麦色的脸上，两条虎纹若隐若现，还出现了一抹红霞覆盖着它，“刚刚他好像和我说了什么事情，但是我没有听见。”
“他问你明天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海洋城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