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电话机挨着柜台的地方贴着电报的字样,意思是可以在这里打电报。
电报按字收费,标点符号也算字,一个字一块钱。
如果是简单却着急的事,电报比较划算。
因为打电话更贵,市内一分钟都要一块钱了,接电话也得一块。如果是市外省内,就要两块。出了省按照距离收费,两块五三块的都有。
许晨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好奇。
许放则进了旁边去包裹的小屋,片刻后拎出来个用麻袋缝起来的大包裹。
这个包裹鼓鼓囊囊的,许晨上前拎了一下,还不轻,不知道里面都放了些什么。
许放扛着包裹,跟儿子坐公交车回到派出所拿自行车,又找了绳子把包裹困在后车座上。
这样一来,许晨只能坐前面横梁了。
回去的时候顶风,天上开始飘雪花了。
许晨往天上看,灰沉沉压抑了一上午的天,出现了飘飘洒洒的雪片儿。
雪片儿一开始还不大,但后面越来越大。
许晨伸出手去接,发现最大的雪片都快有他半个掌心那么大了,怪不得都说鹅毛大雪。
真的是鹅毛一样大的雪。
骑到半路,许放就骑不动了。
俩人只能下来推着车子走。
顶风迎面呼呼的吹,吹的五官都快冻上了。
许晨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的睫毛上迅速凝结出了霜花儿,变得沉甸甸的。
“赶紧着,跑两步。”许放吆喝着,“这死老天,也太冷了!”
“我小时候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许晨大声道。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围巾冰凉,尤其是挨着嘴巴鼻子的那一块,呼出来的热气都冻在了围巾上面。
“你小时候都全球变暖了,”许放眯着眼,被风和雪花打的眼睛都睁不开。
就这么一会儿,地上的雪已经积了一层了,远远看去,白茫茫一大片。
俩人连跑带颠的,总算到了家属区。
原本中午下午热闹的家属区变得十分寂静,仿佛大风和大雪把平日里喜欢出来凑堆唠嗑的人都变没了。
等到了家,雪已经快一寸厚了,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周敏拿了笤帚给爷俩扫身上的雪,嘴里还嚷嚷着,“赶紧着把外面衣服脱下来,围巾帽子都摘了。上炕上去,炕上暖和!!好家伙,我还想呢,你们要下午再回来,怕是一路上不好走。”
许晨冻的都快僵了,进屋蹬掉鞋子就上了炕,往最热乎的炕头上一坐,拉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裹上。
暖暖的气息从身子下面烘上来,让他有一种自己快要融化的错觉。
许放拎着包裹也进来了,他把包裹放在炕桌上,也蹬了鞋子上炕,拽起儿子裹在身上的被子,把脚丫子伸了进去,“太冷了,还是顶风,给我吹的天灵盖都快飞了。”
顾哲利落的把俩人的鞋子都拎了出去,从里面掏出鞋垫子烤在煤炉子上,又把鞋子搭在煤炉子下面。
“摸完他们的臭鞋子赶紧去洗手,多擦两遍肥皂。”周敏道:“得亏家里有大哲,否则我真的是,担心得不得了。”
顾哲抿着嘴笑了笑,去旁边洗手了。
“妈,我们带回来一盒菜,晚上热了吃。”许晨在屋里还嚷嚷呢,“中午我们吃的可饱了,咱们食堂吃的啥?”
“还能有啥?不就那老几样,白菜萝卜土豆子乱炖。”周敏从许放的布袋子里往外拿饭盒,“好家伙,都冻上了,缓缓吧。”
“爹,这个包裹是爷爷奶奶寄来的吗?里面都放了啥啊?”许阳从他爹一进屋,眼睛里就都是包裹了。
“让你娘拆开看看,上午没出去玩吧?”许放问。
许光噘嘴道:“我姐不让我出门,大哲哥也不让我娘出门,跑去工会那边给娘请了假。”
周敏笑道:“我说自己过去,大哲不放心我这个肚子,自己跑了一趟。得亏我没出去,这风刮的,眼都睁不开。”
因为担心下雪会湿了柴火,顾哲还抱了不少柴火堆在外间屋靠后的位置。
“我应该做的,”顾哲跟着笑。
周敏拿了剪刀去拆包裹,打开后发现里面有几块布料,五个肉罐头,两罐麦乳精,两袋子奶粉,还有几双解放鞋,几身旧衣裳和一大包风干的牛肉干。
最下面还有一封信,是写给许放的。
许放拆开信看了看,哭笑不得道:“是骂我的,哎呀,大老远的还写信骂我,真是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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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那时候打电话是真的贵,因为按时收费的这个时间,还包括各种转接,等待时间。
打不通,也得掏钱。
里外里打个长途电话,五六块打底,备不住都不够用。
总之那个年代,对外沟通成本很高,写信是最便宜的,其次是电报,最后才是电话。
第33章 大雪
这封信字体娟秀, 应该不是许放那当工人半文盲的父母写的,应该是正在上学的妹妹写的。
是的,他还有个妹妹, 许家老来女, 读了中专,目前正在医院当医士。
那时候的护士跟医生都是从中专出来的, 医士要多读一年书,出来之后要么跟着师傅在大医院实习,要么就去各个厂或者街道上的卫生所上班。
许放的妹妹叫许橙橙,小名橙子, 目前就在京城的大医院, 由师傅带着实习呢。
因为在医院上班, 给她说亲的特别多。
不过许橙橙有个青梅竹马,虽然目前去南方当兵了, 但家里来信说因为立了功,可以往京城这边调派, 等调过来俩人就成亲。
心里着重说了许放不应该因为自己一时欢愉,让周敏在这个时候怀孕。
家里已经有了男孩也有女孩, 孩子已经够多了,何必让周敏这么大岁数还要受这个罪。再说今年又是这个情况, 前半年还能吃饱肚子,下半年眼瞅着就各种限制了, 如果吃不好营养不足,对母亲和孩子都不好。
这一番话后面还加了个括弧,写着爹娘原话说的有些粗糙,基本都是再骂二哥你不懂事的话,有的字我不太会写, 也就不在信里表述了,二哥你自己明白就成。
又说牛肉干是橙橙对象从南边寄来的,那边有很多牦牛,许多牧民都晒了牛肉干。
但家里不缺吃的,怕周敏缺吃的没营养,所以寄了大半过来,可以炖在菜里面吃。
周敏看了信,乐的不行了,“咱爸妈可真会说话,哈哈。”
许放也笑,“那晚上给你泡个牛奶喝,补补身子。”
“爹,我也想喝牛奶。”许光馋的不行了。
“冲一盆,一人一碗,大家都补补。”周敏笑道,“现在有这么多吃的,足够我补的了。”
“哦哦,喝牛奶咯!!”许光开心的不行,“娘,快点快点儿,我尝尝牛奶啥味的。”
这几个孩子里面,只有许光是解放的时候生的。
那时候对孕妇有政策,可以凭借医生的条子,一个月领两袋奶粉,给孕妇补身体,或者孕妇没奶水,就给孩子喝一些。
其他的孩子可没有这个待遇,家里老大许娟出生的时候,外面打的正厉害呢。
那时候的周敏还是村里的女民兵队长,挺着个大肚子还扛着枪放哨呢。
也是生完许光之后,许放打完抗美援朝再回来,就直接进了林场派出所,当了副所长。然后把周敏调到林场,当了工人,日子才算好起来。
“咱家有什么东西是能给咱爸妈寄过去的?”周敏看完信,就开始往屋子里各个角落看。
只可惜看了一圈,什么值钱的都没有。
要说最合适的其实就是粮食了。
“先不着急,”许放道:“这不是下雪了吗?我要值两个大夜,到时候雪差不多就停了,也冻结实了。然后派出所让我跟林场那边上山去打猎。如果能打到猎物,看看我能不能跟着车去一趟京城,给那边送点儿粮食和肉。”
两室是属于计划内物资,无法邮寄。肉虽然是野味,但在这种家家户户都缺食物的时候你寄这些,如果被人看出来,极有可能半路就偷走了。
许家寄来的这些东西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不少麻袋片子,麻袋又厚,透不出里面的东西来,东西才能保下。
偷包裹这种事,一直都有。
“娘,牛奶……”许光提醒。
“好好好,你简直就长了个吃心眼儿。”周敏去碗柜里拿了个搪瓷盆,撕开一包奶粉往盆里到了不少,然后拎着热水壶一边儿冲水一边搅拌,“大哲,拿几个碗。”
顾哲拿了碗,先盛了两碗给许放和许晨端了过去。
这俩人跟外面冻半天了,得喝点儿热乎的缓缓。
然后又盛了一碗让周敏捧着喝,剩下的给许光一碗,许阳一碗。
盆里剩的不多了,他又往里面兑了点儿热水,晃了晃,就着盆喝。
“哎哟,咱大哲也太懂事了。”周敏看着老欣慰了,“如果晨晨是个姑娘,我一准让他嫁给大哲。”
说着,把自己的碗递给顾哲,“你喝这个,姨喝盆里的就成了。”
“不用姨,我喝这个就行。我岁数大,弟弟妹妹也要长身体,姨也要补身体,我尝尝味儿就可以。”顾哲连忙抱着盆躲到一旁,“盆里的也很香,真的。”
周敏快感动哭了,直接进了屋把许晨的牛奶碗夺过来,硬是塞给顾哲,然后把盆子给许晨,“晨晨喝这个就成了,大哲今天干了多少活儿啊,不得多吃点儿补补。”
许晨:……
好的吧。
顾哲也不好意思起来,捧着碗放在炕桌上,“晨晨,咱俩喝这一碗。”
“不用不用,我喝盆里的就成了。”许晨连忙拒绝。
开玩笑呢,他都多大岁数了,还能跟一个小孩儿抢牛奶喝?
“没事的,我也喝不了……”顾哲话刚说一半,许光就抢着道:“大哲哥,你喝不了分我喝,我都能喝了。”
“就你话多,喝牛奶都堵不上你的嘴!”许阳刷的瞪起眼,“在吭声,我就削你啊!!”
许光乖巧的闭上了嘴,抱着碗蹲在煤炉子旁边喝。
许阳又道:“少喝点儿,别晚上又尿炕了。”
“知道啦二姐,哎呀二姐你别说了!”许光好歹也八岁了,被尿炕这件事刺激了个大红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