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司空摘星想看热闹:“不等一等他?”
燕尽道:“他俩谈话肯定不会让外人在场。更何况……没什么好听的。”
他不用等方应看开口,就知道会有一场什么样的对话。
皇帝的诏令来得突然,燕尽可以肯定他没有将详细原因告诉别人,就算找人商量,理由也是表面的理由。
所以方应看大概很不理解书古今能得到皇帝青眼的原因。
这些和本体没关系,燕尽拽着恋恋不舍的司空摘星离开,而书古今向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正对上司空摘星朝他挤眉弄眼,沉默一瞬,转过头去。
司空摘星:……好像被人嫌弃了一下。
两人去六扇门就像回家一样自然,路上偶遇冷血捕头,燕尽和司空摘星便默契地跟在冷血身边。
燕尽朝冷血捕头展示手里的饭篮,笑道:“冷血捕头,我给我哥送饭。”
冷血:“……”
有部分捕快狱卒在知道伯初要蹲大牢七天后表达了对自己安危的担忧,
原因无他,即使伯初身上的污名已经被洗刷他所杀之人并不无辜,但他出手时的狠辣、不讲道理与没逻辑,都不是假的。
为了让他们安心,昨晚冷血在地牢中陪值班的狱卒们待了一个时辰。
而伯初从始至终都十分安静。冷血见过伯初不同的模样,那么安静的样子从未见过。
燕尽和伯初在眉眼间十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伯初的笑大多数时候是带着点懵懵懂懂的癫狂,甚至有几分纯真,而燕尽的笑则是带着点忧郁的笑。
冷血深深地看了燕尽一眼,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接受这个答案。
司空摘星浑水摸鱼:“我来送朋友给他哥哥送饭。”
冷血不想说话。
司空摘星就这么跟着冷血进了六扇门,和燕尽一起去地牢探望伯初。
伯初精神头很好,表示没有人吵闹,除了气味难闻,环境不是很好,其他都还行。
隔壁牢房的人纷纷低头,不敢说话。
能被关进牢房的人大部分都不是好人,深夜怨气翻涌总忍不住吵闹,狂刀客……这疯子从地里抠出碎石砖一个接一个地扔,准头极好 ,不是将人砸得头破血流,就是砸得人在牢里当瘸子。
众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狂刀客与弟弟相处的画面。伯初在他弟弟面前相当温和,轻言细语,语气柔和。就连笑脸也温柔得令人怀疑他和之前的那个人是否是同一个人。
这太奇怪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燕尽本人已经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合情合理的兄弟情,谁来了都不会怀疑他们兄弟之间的深厚感情。
书古今今天没能探监,因为方小侯爷非常不理解皇帝给他封官的理由,言语之中多带试探,烦得燕尽想揪住这人的嘴,手动闭麦。
爱想东想西,不是心思深,就是闲的。
书古今带着方应看去无妄报社办公事去了。
从各地寄来的信件中有种种八卦异闻,无妄报社有专人阅读整理这些信件。无妄报社的活动范围已经辐射到周边的县镇,书古今还往江湖上派了一批记者,这些记者也会寄来有特殊记号的信件……
方应看沉默地盯着面前零散的堆放在桌上的信件。
书古今把他带过来,就是为了让他看信?
又是一场毫无收获的对话。
他堂堂神通侯甚至还得付出时间与精力,阅读信件。
“需要根据信件内容进行分类,并整理。”书古今往桌上放了四个竹筐,介绍道,“大事,中事,小事,无关紧要的事。”
方应看:“……”
他用问询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真的打算让他做这种事?
门口的陈掌柜额头冒汗,默默掏出帕子擦拭,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令他安心的效用。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心脏也在疯狂跳动。
房间内的气氛实在算不上和谐,颇有种剑拔弩张的紧迫之感,陈掌柜很佩服书古今的勇气。
书古今微笑:“小侯爷,有劳。”
方应看淡淡地瞥他一眼,看向陈掌柜,后者冒汗更多,上前调解道:“有专人看信的,不必劳烦小侯爷。”
书古今:“是吗?能者多劳,我看小侯爷好像很闲。”
闲的没事干才会来找他打听。
方应看听明白他的言下之意,面上虚挂着的笑意褪去,目光微冷。
燕尽才不怕得罪他。
现在的三号马甲,可是有“清雅阁待诏”这个独一无二的官职在的。
有人罩着就是好,干嘛都不怕,方应看现在就算想掐死书古今,都得掂量一下伸出手后是作揖还是拍肩。
书古今笑眼弯弯,再次重复道:“有劳。”
方应看冷笑一声,拿起一封信件。
陈掌柜擦着汗和书古今离开房间,他虽然为小侯爷做事,但可不想和小侯爷一起做事,等走远后,他便忧郁地道:“小书,我年纪大了,不经吓。你,你下回要做这种事,提前给我通个气。”
他甚至不敢说“不要再做这种二话不说把他顶头上司拉过来办公”的话。
翰林院待诏的主要职责是校对章疏文史,同样是待诏,书古今却是独一无二的“清雅阁待诏”。
陛下有什么用意,陈掌柜自认一介升斗小民不用理解,但书古今就在眼前,日后打交道总得多考虑几分。
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书古今便从路边摆摊的画师成了皇帝亲封的清雅阁待诏,前后境遇之变化,令陈掌柜心中感慨不已。
小侯爷一定能理解他的,毕竟小侯爷都忍下了和书古今干架的冲动。
就算之后再有类似的事发生,小侯爷大概也没办法。
谁叫陛下很看重书古今呢。
“看小侯爷工作的效率怎样吧,之后再说。”
书古今毫不在意地说出了近似于小看神通侯的话。
陈掌柜:……!!
陈掌柜欲言又止,索性不提这件怎么说都不好说的事,带着书古今去了另一个房间,拿出昨天新到的两封信。
“曲姑娘和玉少主都寄来了新的信。”
曲无容和玉天宝现在都是无妄报社的记者,拿着腰牌在外行走。至今为止,前者寄来五次信,后者寄来两次信。
陈掌柜知道书古今和小侯爷有点不对付今天发生的事更是摆在了明面上,书古今想要培养自己的人手无可厚非。
但一个是前石观音弟子,一个是魔教少主……
不对,玉天宝还能不能当少教主还未可知。毕竟他哥是西门吹雪。
但话又说回来,罗刹教教主将两个儿子分离,只将幼子养在膝下,是不是意味着玉少主还会是玉少主?
陈掌柜满脑子八卦疑问,看着书古今手里的信,眼里满是求知欲。
书古今率先打开阅读。
曲无容的信很简洁,有事说事,从不多写一个字。
玉天宝的信废话连篇,三分之二在写手札,剩下的三分之一是无关紧要的事,总结来说,是《我在我刚相认没多久的哥家里和老父亲一起蹭吃蹭喝之万梅山庄鸡飞狗跳轶事》。
燕尽:……有点抽象了喂。
陈掌柜接过一看,脸皱成一团。
不管看几次,陈掌柜都对玉天宝的字迹很纳闷。
堂堂魔教少主写得一手狗爬字,也挺……罕见的。
第80章 某个可能
*
有一封信送到了万梅山庄。
管家查看收件人的名字, 将这封信带给了玉天宝。
“书掌柜竟然给我寄信了?”玉天宝惊喜不已,连忙接过拆信,“难不成是要夸我有进步……”
书掌柜没夸他, 一点也不客气地说一起合作的伙伴陈掌柜看不懂他的字, 叫他再多练练字。
玉天宝:“……”
为什么就只对他这么不客气?!
信里还邀请玉天宝去京城参加乔迁宴……
玉天宝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记得分别之前, 狂刀客的弟弟,燕尽说要去京城收取酬劳一栋宅子。
办乔迁宴的应该是燕尽,但为什么书掌柜在信里写得像是……像是那栋宅子也有他的份?
玉天宝不得其解, 但没多想, 他从出了西域一直在外游荡, 而中原之大, 还有许多风景不曾见过。
于是魔教少主收拾行囊,兴冲冲地准备去京城投奔书掌柜。
玉罗刹得知这件事,先是蹙眉, 第一想法便是阻止。别的不说,书古今那小子实在太招人厌,谁知道玉天宝去了京城会被套出多少话。
……但, 话又说回来,玉天宝被套出的话已经不少了。
想到这里, 玉罗刹更烦了。
玉天宝对独自一人出门有点忐忑, 找玉罗刹要人, 玉罗刹掀起眼皮瞥他, 笑道:“之前一个人跟着书古今跑的时候怎么不怕?”
玉天宝理直气壮道:“还不是因为爹你没管好手下!他们不止要坑我钱,还想杀了我呢!”
玉罗刹一噎,被梗得说不出话。
就算玉天宝死了他也不会难过,但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现在的玉天宝依旧是他的亲生儿子, 倘若不出意外,这个谎言会一直以事实的方式存在下去。
玉天宝还在唧唧歪歪:“说起来我还欠掌柜六千九百八十两,爹,要不你帮我还债……”
玉罗刹:“你技不如人赌输了钱,怎么要我帮你还?更何况,你不是在他的报社里当那劳什子记者么?以工抵债,他人也挺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