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刀被匕首抵挡，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两人身体离得近，拼起了气力，目光触碰仿佛带起了金属的火花。

　　“你看不起我吗？”

　　杰森在进攻上的保留令小孩勃然大怒，他利用一个变招先打退杰森的匕首，手臂快速一给一拉，武士刀便如银蛇刺向杰森的心脏，在后者侧身躲避之迹又翻转手腕让刀刃向上一挑。原来前面那个是假动作，头部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魔法头罩被劈得裂开，正中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这样才公平，对不对？”

　　绿眼睛小孩以为他能终于能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布料面罩出乎意料地坚固。虽然裂开却没有掉落，他得意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因为杰森利用这个机会用飞镖打中了他的右手，飞镖上面带着电击，小孩吃痛不得不扔下武士刀，麻痹的感觉从手腕蔓延上小臂，他不得不弓着身体，抗衡猛烈的疼痛。

　　杰森立刻又扔过去一个正方形的装置，小孩已经无法行动，装置成功附着在小孩身上。

　　实际上小孩还能站着杰森就已经很吃惊了，他在哥谭试过，大部分都无法保持战力，不少成年人都只能在地上打滚。

　　那装置如同蜘蛛在对角线上伸出四个爪，牢牢抓住了目标的衣物，咔哒一声，黑色的绳子突然出现，围绕住目标的上半身，铁锁般牢牢困住了对方的双臂，将其没有任何缝隙地固定在身体上。哪怕是犀牛或者大象的力气都无法挣开。

　　这个装置唯一的缺陷是覆盖范围有限。但因为这个小孩个子矮，大腿也被控制住了，紧紧合并在一起。

　　杰森顺势解决了小孩带领的其他人，有机灵的提前跑走去报信，他也没办法顾及这个了，简单查看了小孩这方势力及被他清理掉的一方，杰森大概有数了。

　　在他查看的过程中，小孩骂骂咧咧，一刻没停过。

　　杰森知道对方在试探自己，因为对方用了不同的语言咒骂，包括英语，而且话语中不乏对他至亲的礼貌问候爸爸妈妈老师之类的那个小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在看不到表情的情况下，努力去从他的肢体语言寻找线索。

　　“所以是爸爸？”

　　“我用英语骂他的时候你呼吸变了。”

　　“……”杰森高高举起了匕首，在那双绿色眼睛毫不示弱没有一丝畏惧的瞪视中用匕首手柄打晕了对方。检查衣物后确认没有跟踪装置，杰森才将小孩杠上肩膀，在夜幕的遮掩下潜行回去。

　　看到眼前这个小孩的时候，杰森突然明白了马西莫和蝙蝠侠看向他时目光里偶尔出现的担忧。

　　他以前一直认为那种担忧是毫无依据，是杞人忧天。马西莫太重视家人而不能看清楚一切，太操心了，而蝙蝠侠疑心病加控制狂，所以观点偏颇，参考意义不大。

　　瞧，他的确不是迪克那种脾气很好和谁都聊得来的家伙，也不像小提米那样聪慧，还总能保持理性。他行动的时候不那么服从，打起来也有过火的时候。但他自认那是自己独特的优势，充满激情，恩怨分明。

　　然而，他现在发现，自己的那些缺点仿佛在眼前的小孩子身上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扩大，不受控，桀骜不驯，为了目的不吝手段，还带点疯狂，那些特质集中在一起，显得格外不讨喜。

　　小孩子脾气暴躁啦容易冲动啦这些都还是次要的，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才是要命。这种情况下，他越有能力，情况越糟。因为他能惹的祸越大，越难以收拾。

　　杰森的阅历伴随着亲身经历和各类阅读不断增长，他不是普通乖小孩，哥谭给了他一种接近冷酷、甚至是暴力的底色。

　　他像所有在哥谭长大的孩子一样，对犯罪和暴力感到习以为常，没有太大的抵触。

　　的确，暴力在文明社会里称不上什么好东西，它是对资源与权力的直接掠夺，是人类动物面的具象化，是需要用夜幕掩饰的玩意儿，有时候甚至月亮都不忍卒看。

　　这没什么，杰森常常这么想，当蝙蝠侠用暴力和恐惧制止犯罪的时候，他八成也是这么想的。哪怕蝙蝠侠本身可能并不怎么乐意，这是众多工具箱中义警不得不使用的一个。但哥谭都已经烂成那样了，谁还有资本去在乎工具好不好看，沾没沾血呢，趁手就行了。

　　只是，当你决定游离在法律外，用暴力构建秩序时，那些与暴力沾亲带故的东西，就伴随着你了。

　　杰森陶德不知道蝙蝠侠是如何处理它的，他有自己的应对手段。

　　他化身魔法头罩在哥谭打击犯罪的时候，还被人当面贿赂过，甚至有人愿意投诚，拜他做大哥。迪克为此还假惺惺地表示遗憾，惋惜罗宾就没遇到过这样的。

　　他们忠诚与否另说，杰森不得不感叹哥谭底层人的嗅觉，他们闻到了他身上犯罪巷的气息，自以为是他同类的家伙，很容易以为魔法头罩也会接受动物面其他的东西。

　　暴力偏离一步，比如声色、贪婪。

　　或者往暴力方向再进一步，比如杀人。

　　杰森对蝙蝠洞的不杀原则保留意见。如果有人胆敢触碰自己底线，他能自北向南从哥谭的海杀到哥谭的河，哪怕阻拦他的人是蝙蝠侠。

　　不过，在此之前，他会将肩膀上这个小孩引以为戒话说回来，也不知道教出这样孩子的大人是什么样的，该吊起来打。

　　少年踩着月光，奔向黑暗中亮起的人间灯火。

　　村落中只剩下一处光亮了，马西莫没睡，一直在等他。

　　“不是只查探情况吗？”怎么就打起来了。

　　马西莫看到面具明显破损的杰森扛回那么大一个战利品的时候，他有几秒的失声，松了口气的同时把心脏提了起来，追问了一番过程。

　　杰森不怎么怜惜未成年，把小孩扔到地毯上，面部朝下，他才摘掉自己的头罩，拿出身上佩戴的录像装置，将刚才录到的画面传输到电脑里。

　　这里的网络信号不好，还有时差，和蝙蝠洞的联络不那么顺畅，视频较大还在上传，他就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同时把自己查探到的消息告诉马西莫。

　　“他们的格斗路数和装备让我想到了刺客联盟，之前在蝙蝠洞的资料里看到过，一个致力于训练刺客与武士的神秘组织，势力广大，遍及全世界，有点像雇佣兵会接一些活儿。平时我们训练一些招式还吸取了他们这一派系。”

　　杰森还复述了一下蝙蝠侠的点评，他们训练的流派除了忍者还有亚洲风格的各类格斗术，招式精妙而庞杂，没必要完全掌握，当取精华。

　　马西莫对格斗术的话题兴致缺缺，他问：“你怎么把他们的小孩抓来了？”

　　“他可不是普通小孩，是他们的头目，不抓住他我今天可能就回不来了。”网络太慢了，杰森烦躁地敲打键盘，把整段视频传回去是别想了，他选择了对关键画面进行截图。但图片都传得很慢，只有每秒几kb的速度。

　　“真的吗？他看上去比你还小。”马西莫尝试把小孩翻过来，免得那个姿势造成对方呼吸困难。

　　“那是我不够努力？”杰森嘴快地回了一句。

　　“……”杰森发现马西莫突然没了声音，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就见到自家监护人一副三观尽碎的模样。

　　马西莫抱头无声尖叫：这小孩为什么和小时候的布鲁西一模一样？！

　　本来卷入刺客联盟和当地势力的争斗，情况就不怎么妙了，现在突然多出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他还长得和布鲁斯一样。

　　马西莫知道小报中布鲁西宝贝的情史辉煌到令日月失色。但他清楚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此时此刻他动摇了，他从没想过自己在中东能捡到韦恩的血脉。

　　魔法师从震惊中缓过来就立刻采了小孩的血，「规则」慷慨的回报令他感到绝望。

　　眼前的小孩的的确确是韦恩家的崽。

　　关键是，蝙蝠侠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会喜欢这顶绿帽和便宜儿子吗？！

　　这不会引起什么情感危机、伙伴决裂、正义联盟的根基破碎吧？

　　马西莫焦急地问：“图片传到蝙蝠洞了吗？”要不先取消……

　　杰森声音干巴巴的：“显示已经上传成功。”

　　玛德这时候网速又好了。

　　第147章

　　阿尔弗雷德是先看到那张照片，然后才去读随它而来的文字的。

　　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一图胜千言，大脑总是在自动寻找省力的方式，能看图就不看字，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被年少模样的韦恩老爷夺去了注意力。

　　好险他没在手上拿易碎的东西，否则就太不专业了。

　　乐高小人帮他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抹布。

　　震惊之余，管家开始思考，首先排除布鲁斯老爷变小的可能性，那图片明显是一段视频的截图，左上角还有时间戳。所以那是个与布鲁斯相似的小孩，被杰森物理上制服。

　　阿尔弗雷德立刻去看文字的结论，魔法师认证是韦恩家的血脉，稳妥起见后续可以再做一下科技的验证。

　　管家一目三行弄明白了来龙去脉，感谢魔法师向来简洁的报告，这没让他花多大力气，阿尔弗雷德轻轻叹息，刺客联盟的孩子，母亲不明，在暴力和杀戮的浇灌下长大，也不知道会分别给韦恩家族和蝙蝠洞带来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韦恩大家庭的规模又扩大了，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会给布鲁斯老爷带来家庭和父子关系全新的挑战。”

　　“谁说不是呢。”乐高管家说，脸上是和管家一模一样的表情。

　　这是哥谭难得的一段平和时光，蝙蝠侠只有一些后续处理，不那么紧急激烈，韦恩老爷也不用像花蝴蝶一样周旋在各类政客和权贵之中。

　　看着将自己整个儿裹在被子下的那只茧，阿尔弗雷德几乎不忍心叫醒他了。但想到魔法师还在殷殷期盼蝙蝠洞的回复，他还是硬起心肠。

　　得到无声指令的乐高管家从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上滑下，落在柔软的床上，他把闹钟放在枕头边，自己飞快地绕到另一边，免得被殃及。

　　三秒之后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锲而不舍地持续了几秒后，一只健壮的手臂才缓慢地伸出来，凭本能摸索一阵，动作一开始很慢。但随着闹铃节奏变快而越来越大，终于它找到按钮的位置，成功按下的瞬间闹钟报时「下午一点」。

　　“……”某人模模糊糊地想：这不还挺早的，会议在两点呢，而且不那么重要他可以推掉。

　　另一边的乐高管家趁着茧露出缝隙的机会，以个头不相称的力量和速度，抓着被子一角迅速将茧剥开了，将俊美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几乎同时，阿尔弗雷德拉开了窗帘。

　　哥谭宝贝的双眼和精神受到了阳光最残酷的攻击。

　　半小时后，布鲁斯坐在餐桌边，不开心地用他的早午餐。

　　阿尔弗雷德没有催促，他就像让换水池的鱼先装在袋子里适应一下水温，起了个话头：“哥谭很平静，犯罪巷那边也是。”

　　“你是说除了邻居的噪音投诉、退不了钱的顾客投诉、被警察抓到酒驾以外吗？”布鲁斯念了一串利爪安多里尼在短短几天内达成的成就，戏谑地说：“那没了，他很好，犯罪巷也很好。”

　　阿尔弗雷德是知道这些的，没出人命那都不是大问题，老人家在高龄从利爪转职多不容易，还要适应二十一世纪。

　　“我们的魔法师为父子关系做出了非常巨大的努力。哪怕是将家族生意的声誉至于有风险的境地。”祖传的披萨店，说不定能这位武德充沛老人家的手上关门歇业。

　　布鲁斯目光有些异样，这可不像重视家族荣誉的英伦管家说出的话。“我想你做好把鱼放进水池里的准备了。”他把最后一口煎蛋放进嘴里：“有什么坏消息？”

　　正在这时，手机发出一声示警，是正义联盟的警报。

　　“他们不能马上过来。”

　　杰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瞪大了眼睛。怎么韦恩家的崽子很多吗？这个特别不值钱，还是迫于蝙蝠侠的压力不得不放弃？

　　瞬间他脑补出一百集「被绿义警伤心欲走、总裁抛妻弃子挽留」的狗血电视剧。

　　挂掉电话，马西莫带着一脸无奈：“大都会好像出了事，他们处理完再过来。”

　　也就是说，这个韦恩崽子，暂时是他们的麻烦了。

　　马西莫让自己和杰森都坐在地毯上，打算以平视的姿态展开接下来的对话，接着把小孩弄醒。

　　刚醒来的小孩一个鲤鱼打挺就往马西莫身上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身体躯干被束缚的情况下发力的，杰森早有准备，瞬间跳起来用肩膀顶开了他，压在地上并拿出匕首抵在他脖子边威胁，小孩才安分下来。

　　“为什么攻击我？”马西莫有点委屈，明明是杰森揍的人啊。

　　杰森翻了个白眼，被制住的小孩嚣张地哼了一声：“到处是漏洞，不打你打谁？”绿色眼睛里燃烧着火焰，仿佛常年以警惕、愤怒、暴戾为燃料，如来自地狱的幽火，在那张稚气的脸庞上显得十分违和。

　　马西莫被这样的目光盯着，他还没说什么，杰森的眼神像是立刻要把小孩扒了裤子打一顿屁股，魔法师嘴里开始发苦。

　　很好，自己现在要暂时带两个「杰森」了。一个是魔物双修的领先版本，一个是脾气比他一开始见到的流浪猫猫还要暴躁、更具攻击性的刺客版本。

　　马西莫没有直接对付刺客的经验，但密涅瓦有过。之前在意大利，傀儡受到了一些有点像忍者的刺客袭击，后面他们才知道是西西里的部分□□雇佣的。

　　刺客联盟是训练有素的组织，所有成员被捕后在警察的审讯当中没有透露任何事。

　　马西莫推测，这个小孩既然是一队刺客的首领。在自己足以打动对方之前，他应该不会透露关于他的消息，要他配合的话自己就要先付出一些。

　　马西莫斟酌了一下，直接问：“你想见你生父吗？” 他边问边观察小孩的表情，对方因为性格和年龄的缘故情绪还算明显，比较容易识别。

　　在对方立即警惕起来后，马西莫觉得有戏，在杰森不赞同的目光下接着问：“你认识布鲁斯韦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