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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5021 2026-07-23 16:52

  凶手: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定认为信是你写的,认为你故意将官府的人引来天老山,好查出他少紫国杂种的身份,让他声望扫地。如此以来,住持之位就是你的了。

  余龙:主持之位本就是我的!

  凶手:是你的不假,可你坐得安稳吗?你知道哪场梦中会有一双手扼住你的喉咙吗?你知道哪条夜路上会有一把匕首刺穿你的心脏吗?你知道哪盅酒里掺了让你一命归西的毒药吗?更何况,恕我直言,除了岁数,你哪里能和他比?只要有他在,即便你能坐上主持之位,也不过是个空架子,而他,又会留一个空架子多久呢?

  余龙:那你说怎么办!

  凶手:当然是先下手为强。那俩悬州小子本事通天,找他们告上一状,戳穿他的杂种身份,再告他一个通敌叛国,他不就完了吗?

  余龙:可我没证据啊,况且,说实话,他通敌?连我都不信。

  凶手:你可真够蠢的。告他通敌叛国,不就是为了让官府调查他是否通敌时顺便查出他的杂种身份吗?总不能直接告他是个杂种吧,律法里可没杂种罪。所以,拆穿他的身份,然后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奸杀掳掠、无恶不作的少紫国大将阿勒温有个儿子在天老山。到时候,还用你证明他通敌卖国吗?有的是人想他死。

  余龙:(点头)现下,大周与少紫杀得你死我活,倒是个好时机。

  凶手:他这个人呐,最要脸面,那我们就让他没脸做人。到时候,即便大周容得下他,道门容得下他,天老观容得下他,以他的性子,他自己还容得下自己吗?还有脸在这待下去吗?他一走,主持的位置舍你其谁呢?

  余龙:这办法好是好,可..(犹豫)可前提是那俩小子能查出他的身份,若是查不出呢?他还以为他的身世就我一人知道,起码,此时此刻,在天老观里,就我一人知道,没杀我灭口就不错了。

  凶手:那就让更多人知道啊,知道的越多你越安全。

  余龙:(退缩)不行不行。他睚眦必报,那俩小子能查出个结果还好,万一查不出,等他们一走,我死路一条。

  凶手:既然你不敢冒险,那只能这样了:趁官府的人在,去把宝藏取出来。没人能想到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动手。若能拿到单方,练出单方上的丹药,到时候,别说小小的天老观,就是整个道门,都得给你停腾出一席之地来。

  余龙:(被说动了)你确定那东西就在崖台上吗?

  凶手:怎么,你不信我。

  余龙:不是不信你,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甘愿与我分享。

  凶手:分享?我没说与你分享。

  余龙:你这是什么意思?

  凶手:我的意思是全部归你。只要你坐稳主持之位后帮我报仇。

  余龙:(松口气,笑)其实,我这个人没什么野心,除了我应得的主持之位以外,我对什么都不感冒。我和他不一样,又要清名,又要快活,谁能想到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私底下是个衣冠禽兽呢?孟小姐真是可怜呐,就这么…….

  凶手:别说了!不许再提这件事。

  余龙:行行行,你别急,等我掌了权,第一件事就是帮你报仇,但先说好,我手上不沾血。

  凶手:放心,我要的不是他死,我要的只是他生不如死而已。他不是为脸面而活吗?那就让人往他脸上吐口水。他不是假正经吗?那就让人拿他的一本正经取乐。他不是德高望重吗?那就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个道貌岸然的狗杂种。(笑)像他这种沽名钓誉、装模作样的草包,就好比一具死尸披了一件华丽的锦袍。若是早早掀开他的袍子,别人或许会说“这不过是一具穿着锦衣的尸体”,搞不好啊,还会有蠢货为他落泪呢。所以,要等,要耐心地等,悄悄地等,等它腐烂,化脓,生蛆,臭不可闻的时候,再..(做掀衣服动作)哈!一把掀开!(大笑)

  (余龙惊惧后退。)

  到那时候,你猜,那些曾经敬他如神的拥趸会作何反应?是惊恐?是厌恶?还是因为受到了欺骗而怒不可遏?你说,那些人会不会亲手把他送进坟墓?连同那件锦袍,啊不,是裹尸布,连同那件华丽的裹尸布一同送进坟墓!(笑)这不比亲手杀了他好玩吗?

  余龙:(冷汗)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简直不像个人。

  凶手:(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泪)我问你,这世上你最在意什么?

  余龙:自然是我那媳妇和两个孩子。

  凶手:如果我杀了他们呢?

  余龙:(怒)你说什么!

  凶手:(笑)那个时候,你会比我更像个人吗?

  余龙:你是真疯了!说吧,宝藏在哪?何时动手?

  凶手:就在今晚。今晚晴朗,适合观星,你便以观星为由去崖台盗宝。

  余龙:行是行,不过有个麻烦:去崖边必须路过那俩悬州小子的门前,他们的住处离崖边又近,万一被他们瞧见,起了疑心,可就麻烦了。

  凶手:那你便路过时与他们寒暄寒暄,让他们即便撞见你也不觉奇怪不就行了?不过,切记,不可久作停留,小心被他撞见,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灯光渐暗,落幕)

  第183章 【第一幕】第三场

  场景:亥时,花月与柳春风的客房中

  舞台左侧摆一扇画屏,朝南正对观众插屏式;形制高大;边框饰以黑底团花纹,边框与屏芯之间隔一道极窄的朱砂色,屏芯绘有吴道子的《搜山图》;抱鼓型坐墩。

  画屏右前方侧是一个高脚花座髹朱漆,老旧斑驳;座面攒边做,嵌深色板材;腿足先拱起后 向下呈内翻马蹄,侧面安双横枨,横枨间有卷草花枨。花座上摆放着一个白釉玉壶春瓶,瓶中插着松枝、白梅、水仙和南天竺。

  画屏左前方是一个衣架木色;抱鼓式底座上植入两根立柱,两立柱上搭一横杆,横杆两端头外翘成云头状,横杆上面晾着两块手巾,横杆的端头上挂着花月的灰鼠色鹤氅。

  衣架南侧是一个六腿低面盆架木色;不带巾架;六根立柱中间外扩成弧形,上端不超过盆沿;盆架上放着洗手的铜盆。

  画屏前方是一张榻髹黑漆,老旧斑驳;束腰;前后四个、左右两个圆角方形壶门;如意足,下接托泥,边框着地。

  榻右边放着一个箱子竹编,平顶式。箱子上叠放着柳春风的一件苍青色鹤氅。

  榻中央是一张小方几木色;几面攒边做,嵌浅色板材;如意足。花月(背对屏风,正对观众)、柳春风(右侧对观众)和孟寻(与柳春风隔桌相对)围坐在方几周围。几面上有三个白釉斗笠盏带黑色茶托分别摆在三人面前,另有茶瓶、茶盒,茶箩,茶匙等茶具。桌子中央摆着一盏白釉莲花瓣座烛台,灯火忽明忽暗地照亮三人的面孔。

  柳春风身侧的地上摆着着一个两尺来高的莲花造型白釉风炉,风炉上坐着一个白瓷铫子,铫子里煮着茶,小小炉窗中可见跳红焰跳动。

  孟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材佝偻,穿灰色棉袍,神色悲伤狼狈。①②

  (幕启)

  孟寻:高员外的儿子刚及弱冠,相貌堂堂,为人忠厚,年初还中了解元。这么好的人才,挑什么样的没有?可他偏偏看上了我家素娥,谁听了不说一句“老孟家祖坟冒青烟啦”!都觉得是我这粗手粗脚的铁匠闺女高攀,就除了素娥她自己。这丫头性子拧啊,说她不嫁人,说此生此世只愿随我做个铁匠。

  柳春风:子承父业,这不是好事吗?

  孟寻:你也说了,是“子承父业”,不是女承父业。要是绣花织布的行当还好说,可哪有好人家的闺女和几个赤膊汉子待一块儿握着火钳、抡着大锤、叮叮当当锻刀铸剑的?这成何体统啊!

  花月:说白了,你就是嫌自己闺女干这行丢人呗。

  孟寻:这不是脸面的事,而是一个闺女家滴着血汗、忍着烧疮、整日介摆弄些带锋的、带刃的凶物,这又是何苦呢?我只盼她结得一门好亲事,当个解元夫人,往后不但吃喝不愁,十里八乡谁不得高看一眼?这是我和她那死去的娘一辈子积德行善修来的福分呐!唉!

  花月:什么福分?上吊的福分?

  (孟寻愣住,哭)

  柳春风:(斜花月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孟老伯,敢问孟小姐葬在哪里?我们有缘相遇,可否一起去祭拜?(边说话边从风炉上提起铫子往茶瓶里续水,放回铫子,端起茶瓶,给孟寻添热茶)

  花月:你自己去啊,我可不去。

  柳春风:没人请你。

  孟寻:素娥她......她........(大哭)她还没有下葬!

  花月:(兴致来了,坏笑)哦?

  柳春风:怎么回事?孟小姐不是过世一年了吗?

  孟寻:(用袖口拭泪,点头)去年这个时候,素娥逃婚,从家里跑了。我带着族人四下找寻,找了两个多月,才听一个天老观的香客说,在道观里见过一个女子像我家素娥。

  一听这,我连夜上山,可那帮道士却拦着门,说素娥不想见我。我寻思着,这丫头气性大,八成还在气头上,不见就不见吧。一回不见,二回不见,那三五回还能忍心不见?我便隔几天来一次,可谁曾想第三次上山就听道士说……说素娥她上吊了!连尸首都被虎狼叼走了!

  我当时不信呐,素娥自幼聪慧,爱说爱笑,绝不可能办这傻事,于是,我漫山遍野地开始找。起初,族人还帮着我一块儿找,可找了几回之后,他们都劝我“别找了,认命吧”。可那是我闺女,(拍心口)我的心头肉,他们能认命,我能认命吗?我成晚成晚地做梦,梦见素娥在喊我,说“爹,你不管我了?爹,你怎么不管我了?”

  之后,我就一个人进山接着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又找了小半年,还是一无所获。哎,这好好的喜事,它怎么就成丧事了呢?(哭)

  花月:既然没见到尸体,你如何确定她死了?

  孟寻:林中一棵树上悬着绳子,下头的椅子被踢倒了,椅子边上还留了封信,不远处找到了一只绣鞋和(哭)…….和一滩一滩的血。那信上的字是素娥的,信上说,她的死与旁人无关,还说来世报答我们的恩情……

  花月:一条绳索,一把椅子,一只绣鞋,一封信,外加几摊血迹,这也不能证明人已经死了吧。依我看,这是金蝉脱壳,孟小姐早就离开天老山逍遥快活去了。

  孟寻:我倒盼着是这样!一年了,我没给素娥修坟,就是盼着哪天她能回来。有人劝我修个衣冠冢,说若是素娥还活着,给活人修个坟顶多不吉利,可她若是真不在了,连个归处都没有,可就成了孤魂野鬼了。这次……(擦泪)这次我来天老观,是想做个道场,把素娥的游魂接回来,然后就下山给素娥修个衣冠冢,我这苦命的闺女也算入土为安了。哪知行至道观门口,吊桥突然断了,多亏二位相救,才捡回一条老命。

  柳春风:举手之劳,孟老伯不必放心上。

  孟寻:哎,后悔啊,假如当初遂了她的心愿,那该多好......

  花月:假如你不是她爹岂不是更好?

  柳春风:(再次用目光责备花月)孟老伯,你节哀。

  花月:老头儿,那封遗书你还留着吗?

  孟寻:遗书?哦,留着,一直随身带着,这是素娥留给我的最后念想。

  柳春风:孟老伯,能把信拿给我们看看吗?我这位花兄聪明过人,能看出些不寻常来也说不准。

  (孟寻从怀中掏出一块红布,红布掀开,是一封信)

  花月:(看信,看罢折好,还给孟寻)行了,别等了,赶紧修个坟完事儿,你闺女这是寒了心了,这辈子,下辈子,反正是死活都不想见你这个爹了。

  孟寻:(再次大哭)素娥啊!(下榻,踉跄出门)是爹爹害了你啊…….

  柳春风:(追上去,送走孟寻后,回来斥责花月)花兄,你怎么能在孟老伯的伤口上撒盐呢?

  花月:怕别人撒盐就别弄出伤口。(提起茶瓶给自己斟茶,喝了一口,呸出茶叶渣滓)呸,穷酸道士,就拿这破茶糊弄人,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呸呸,一股子土腥味,你尝尝。(给柳春风斟茶)

  柳春风:(推开茶瓶,继续掰扯)人生在世,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磕着碰着?谁能没一个伤口呢?

  花月:那就别怕别人撒盐。

  柳春风:你这人,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花月:(扶腰)我腰也疼,我伤口不比那老头儿小,可伤口流血我包扎,伤口疼了我敷药,伤口烂了我把烂肉切掉,实在不行啊我忍着,谁也别想看我唧唧歪歪、念念叨叨、哭哭啼啼的怂样。可他一个老头子,头发都白完了,还当着两个后生的面哭得像个新死了男人的妇人,为老不尊。

  柳春风:妇人就爱哭吗?我娘就从来不哭,也不许我哭。她说,我爱哭这点儿一点也不像她。平时我做错什么她都不怪我,可只要我一哭,她就凶我。

  花月:(低头摩挲茶盏,假装不在意)你娘.......她喜欢不爱哭的小孩。

  柳春风:对呀,干脆你去给他做儿子算了。

  花语:(笑笑)我可不去,有个娘多麻烦。

  柳春风:对了,那信上说了什么?为什么你说素娥死活都不愿与孟老伯见面了?

  花月:信上没说什么?我自己猜的。

  柳春风:啊?你这不是捣乱嘛!

  花月:怎么是捣乱呢?这不是孟老头儿的白头发明摆着的事吗?假如孟小姐还活着,想见他,早就回来了。假如已经死了,那她都被逼死了,还能想见他吗?这辈子这么惨,你猜她下辈子还想不想认孟老头儿当爹?可不就这辈子、下辈子、是死是活都不愿相见了呗。

  柳春风:反正你常有理,(打哈欠,托腮)我倒希望那鬼是素娥。

  花月:为什么?

  柳春风:好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再问问她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最后放她走。

  花月:大善人呐!(朝柳春风双手合十,拜了拜)

  柳春风:我懒得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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