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穿越后拥有空间的我快乐了

第134章

  晏城点点头。“嗯。但她不会说的。建军也不会知道。”

  林芝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晏城看着月亮。“不用怎么办。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不该发生的,强求也没用。”

  远处,还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断断续续。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细细的,若有若无。林芝靠在椅子上,看着月亮。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松岭的那个晚上。煤油灯下,晏城也是这样坐着,不说话。那 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院子,一盏昏黄的灯。现在,他们什么都有了。

  “晏城哥,”林芝说,“你说,建芳会找到自己的幸福吗?”

  晏城想了想。“会的。她是个好姑娘。”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孙大勇要买房了。

  消息是周建军传出来的。那天收工后,大家蹲在工棚门口吃饭,周建军忽然说:“大勇,你攒够钱了?”孙大勇正往嘴里扒饭,噎了一下,瞪着眼睛:“你怎么知道?”周建军慢悠悠地嚼着馒头:“你天天看售楼处的广告,当我看不见?”孙大勇嘿嘿笑了。“攒够了。首付够了。”他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广告纸,展开,上面印着“松岭小区,现房热销”几个字。“我要买三栋二零二,小明楼下。以后串门方便。”

  刘建军端着碗,说:“大勇哥,你跟我买一栋呗。我在一栋。”孙大勇摇摇头。“不。我要跟小明做邻居。他做饭好吃,我蹭饭方便。”大家笑了。陈小明新婚燕尔,心情好,拍着孙大勇的肩膀说:“行。你买楼下,我天天给你做饭。”孙大勇咧嘴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芝在旁边听着,心里觉得踏实。这些人,都是从外地来的,在深圳扎了根,买了房,成了家。他们不再是打工的,他们是深圳人了。

  孙大勇挑了个周末,带着小李去看房。两个人站在三栋二零二的阳台上,看着远处那些正在盖的楼。小李摸了摸窗户,又摸了摸墙。“这房子好。亮堂。”孙大勇站在她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小李点点头,红着脸,没说话。

  售楼处的姑娘带他们办手续。签合同的时候,孙大勇的手都在抖。“这辈子,头一回签这么大的字。”小李在旁边看着,眼睛红了,但没哭。

  手续办完了。孙大勇拿着那把钥匙,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他站在工地门口,举着钥匙喊了一声:“我有房了!”工人们从脚手架上探下头来,喊着好。周建军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在晨光里炸出一团团白烟。王凤娟从灶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好好好,大喜事!晚上加菜!”

  第85章 收成

  那天晚上,王凤娟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饭,说着话。孙大勇喝多了,红着脸说:“我孙大勇,也有房了。”小李坐在他旁边,低着头,脸上红扑扑的。周建军说:“大勇,你得谢谢林哥。要不是林哥,你能有今天?”孙大勇端起酒杯,对着林芝:“林哥,我敬您。谢谢您。”

  林芝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别谢我。你自己挣的。”

  晏城坐在旁边,没说话。他夹了一块肉,放在林芝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在孙大勇碗里。孙大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晏城哥,您也敬我?”晏城没说话,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刘建芳学成出师了。她在刘姐的裁缝店学了半年,从什么都不会到能独立做旗袍,刘姐夸她心灵手巧。“建芳,你可以自己开店了。”刘建芳低着头,说:“我还不行。还得再学学。”刘姐笑了。“行。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刘建芳每天收工后,都会在工地门口站一会儿。她看着那些正在盖的楼,看着那些工人们收工回来,看着周建军从脚手架上爬下来。她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王凤娟注意到了,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有一天,刘建芳来找林芝。“林哥,我想学开车。”林芝愣了一下。“开车?”刘建芳点点头。“刘姐说,学会了开车,可以帮她送货。以后自己开店,也用得上。”林芝想了想。“行。我帮你找个驾校。”

  刘建芳学车学得很快。教练说她有天赋,方向盘摸得稳,倒车一把进。刘建芳不说话,就是练。早上练,中午练,晚上也练。驾校的师傅都认识她了,说她是最刻苦的学员。

  一个月后,她拿到了驾照。刘姐高兴,给她涨了工资。“建芳,你以后就是我的司机了。”刘建芳笑了,笑得很开心。她站在裁缝店门口,看着远处那些正在盖的楼,看了很久。

  周建军也知道她学车的事。他没说什么,只是有时候收工后,会站在工地门口,看着刘建芳骑着自行车从裁缝店回来。她骑得很快,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刘建军他爸在工地看门,看得很认真。他每天早早就起来,把工地门口扫得干干净净。晚上也不睡觉,拿着手电筒在工地上转,一圈又一圈。孙大勇说他太认真了,他说:“不认真不行。这些材料,都是钱买的。”

  他妈在菜地里帮王凤娟种菜。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从老家聊到深圳,从种菜聊到做饭。王凤娟说:“老姐姐,你来了就不想走了吧?”他妈笑了。“不走了。这儿好。有儿子在,哪儿都不去。”

  刘建芳的弟弟也来了。他叫刘建民,十八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刘建军让他来深圳,说工地上缺人。刘建民来了,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那些楼,看了很久。“哥,这都是你们盖的?”刘建军点点头。“嗯。我们盖的。”刘建民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墙,摸得很慢。

  林芝让他跟着孙大勇干。孙大勇看了他一眼。“有力气吗?”刘建民说:“有。”孙大勇扔给他一摞砖。“搬。”刘建民二话不说,搬起来就走。孙大勇看着他的背影,点点头。“行,是个干活的料。”

  工地上的事越来越多了。南山的工地已经开工,一百亩地,十二栋楼,工期紧得很。林芝每天两头跑,有时候在福田,有时候在南山。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

  晏城也忙。他管着两个工地的进度,还要管材料、管工人、管安全。他不爱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那边的脚手架,再加固一下。”他说。工头看了看,觉得没问题。晏城没解释,自己爬上去,指着一根松动的钢管。工头服了,赶紧让人加固。

  王凤娟心疼他们,每天炖汤,送到办公室。林芝喝着汤,说:“王婶,您别太累了。”王凤娟白了他一眼。“累啥?你们才累。”她看着林芝,又看看晏城。“你们两个,也该想想自己的事了。”林芝愣了一下。“什么事?”王凤娟没回答,转身走了。

  林芝看着晏城。晏城正低着头喝汤,没注意到他。林芝想问什么,又没问。他端起碗,继续喝汤。汤是排骨汤,炖得白白的,鲜得很。

  深南大道通车一年了。路两边种上了棕榈树,风一吹,哗啦啦响。路边的商铺一家一家地开起来,卖菜的,卖肉的,卖日用品的,还有几家小饭馆。晚上,霓虹灯亮起来,红红绿绿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林芝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条路,通到他们的工地。以后,从福田到南山,再也不用绕远了。晏城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车。

  “路通了。”晏城说。

  “嗯。”林芝说,“路通了。”

  “南山的房子,可以卖贵点了。”

  林芝笑了。“你越来越像生意人了。”晏城也笑了。“跟你学的。”

  福田的小区已经住满了人。花园里,孩子们在跑,老人们在晒太阳。池塘里的鱼长大了,红的白的黑的,一群一群地游。菜地里的菜绿油油的,王凤娟摘了一把小白菜,说要晚上炒着吃。

  林芝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他们有的是从四川来的,有的是从湖南来的,有的是从安徽来的。他们说着不同的方言,过着不同的日子,但都在这里扎了根。

  他转过身,看着晏城。“晏城哥,你说,这些人会记得我们吗?”晏城想了想。“记得不记得,有什么要紧。”林芝看着他。“你不怕被人忘了?”晏城摇摇头。“不怕。房子在,人就记得。房子不在了,记不记得也无所谓。”

  林芝没说话。他知道晏城说得对。他们盖的房子,会一直在那里。住在里面的人,会记得是谁盖的。这就够了。

  远处,塔吊还在转,灯光一闪一闪的。工地上还有人干活,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得很远。

  王凤娟的菜地丰收了。丝瓜挂满了架子,一条条垂下来,绿油油的;小白菜挤挤挨挨的,叶子肥厚,看着就喜人;辣椒红了,朝天竖着,像一把把小尖刀。她站在菜地边上,叉着腰,看着这一片绿,笑得合不拢嘴。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她说。刘建军的妈蹲在地里拔萝卜,头都没抬。“吃不完送人。小区这么多人,还怕没人要?”王凤娟想想也对,摘了一大筐丝瓜,挨家挨户送。送到孙大勇家,小李正在做饭,接过丝瓜翻来覆去地看。“王婶,您这丝瓜种得真好。嫩。”王凤娟说:“那当然。我种的能不好吗?”又送到周建军家,张秀英正在擦窗户,接过丝瓜说了声谢谢。王凤娟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摆了一盆花。

  “建军呢?”她问。

  “工地上。还没回来。”

  王凤娟点点头,又送到陈小明家。小周抱着孩子出来,孩子刚满月,白白胖胖的,正啃手指。王凤娟看着那孩子,眼睛都亮了。“哎哟,这孩子,长得真像小明。”小周笑了。“都说像他爸。”王凤娟把丝瓜塞给她,又摸了摸孩子的脸,依依不舍地走了。

  林芝的办公室搬了。从工地旁边那栋小楼搬到了深南大道边上的一栋写字楼里,五层,租了整整一层。晏城说不必租这么大,林芝说以后人会越来越多,地方小了不够用。果然,搬进去不到一个月,又招了十几个人,有设计师,有工程师,有会计,还有几个跑业务的。办公室一下子满了,走廊里人来人往,电话响个不停。

  陈小明现在不跑工地了,他管着公司的业务,天天在外面跑,接项目,谈合作。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皮鞋擦得锃亮,跟以前那个在工地上搬砖的学生判若两人。孙大勇看见他,说:“小明,你穿成这样,我都不认识了。”陈小明笑了。“大勇哥,你也该换身行头了。现在你是工长,不是小工。”孙大勇低头看看自己的工装,上面全是灰。“换啥换?干活穿啥都一样。”

  刘建军也升了,他现在是福田工地的负责人,管着几十号人。他话还是不多,但工人们都服他。他爸在工地看门,看着儿子管工地,心里高兴,逢人就说:“那是我儿子。”他妈在菜地里帮王凤娟种菜,也逢人就说:“那是我儿子。”

  刘建芳的裁缝店开张了。店面不大,在小区门口,紧挨着刘姐的店。刘姐帮她装修,帮她进货,还帮她介绍客人。开张那天,王凤娟送了一盆花,孙大勇送了一挂鞭炮,周建军送了一块匾,上面写着“巧夺天工”四个字。刘建芳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眼眶红了。她知道那四个字是谁写的周建军不会写字,一定是求人写的。

  “谢谢。”她说。

  周建军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张秀英怀孕了。消息是王凤娟传出来的。那天她在菜地里拔草,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急匆匆地往周建军家跑。刘建军的妈在后面喊:“你跑啥?”王凤娟头也不回:“秀英有了!”到了周建军家,张秀英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见王凤娟进来,愣了一下。王凤娟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几个月了?”“三个月了。”王凤娟高兴得不行,转身就跑回去,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端过来。张秀英喝着汤,眼眶红了。“王婶,您别忙了。”王凤娟摆摆手。“不忙不忙。你好好养着,别的不用操心。”

  周建军知道后,蹲在工地上,半天没起来。孙大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军,你要当爹了。”周建军点点头。“嗯。”孙大勇又说:“高兴不?”周建军没说话,但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孙大勇看见了。

  林芝也知道了。他让陈小明订了一箱奶粉,送到周建军家。周建军不在,张秀英开的门。她看着那一箱奶粉,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哥,这太贵重了。”林芝说:“不贵重。孩子要紧。”

  张秀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王凤娟每天都去看她,给她带汤,给她带菜,给她讲生孩子的事。张秀英听着,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刘建军的妈也去,她生过两个孩子,有经验,讲得比王凤娟还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张秀英听得直点头。

  李树生来信了。信是别人代笔的,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写得很认真。信里说:

  “林知青:家里都好。王铁柱叔的坟,我经常去打扫。他墓碑前那棵松树,长得很高了。你们在深圳好好干,别惦记我们。凤娟姐寄来的钱收到了,我买了些砖瓦,把院子修了修。现在下雨不漏了。

  李树生。”

  王凤娟看着这封信,哭了。她坐在菜地边上,哭了好一会儿。刘建军的妈在旁边陪着她,也不说话。哭完了,王凤娟擦了擦眼睛,站起来。“没事。就是有点想家了。”她拿起锄头,继续锄地。锄了几下,又停下来。“老姐姐,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刘建军的妈想了想。“回去干啥?人都在这儿了。”王凤娟点点头,继续锄地。

  林芝回了信。他写了深圳的事,写了工地的事,写了公司的事。写完了,他又加了一句:“李叔,等我们回去,给您盖新房子。”

  南山的工地进展顺利。十二栋楼,已经封顶了八栋。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黄哥带着他的人,从早干到晚。孙大勇现在是南山工地的工长,管着砌墙组。周建军在福田工地,管着装修。两个人各管一摊,难得见一面,但每次见了,都要喝两杯。

  第86章 收成(2)

  “大勇,你那边的墙砌得咋样?”周建军问。孙大勇说:“好着呢。比福田的还好。”周建军不信。“吹牛。”孙大勇急了。“不信你去看。”两个人约了个时间,周建军去南山工地看了看。他站在那几栋已经封顶的楼前面,看了很久。“还行。”他说。孙大勇笑了。“就还行?”周建军没理他,转身走了。

  陈小明接了一个大项目。是深圳市政府的一个项目,在福田盖一栋办公楼,八层,要求高,工期紧。林芝把项目交给陈小明负责,陈小明压力很大,天天熬夜,图纸改了一遍又一遍。小周心疼他,每天给他送夜宵,劝他早点睡。他说:“等这个项目完了,就能睡了。”

  项目开工那天,市里来了领导。领导在工地上转了一圈,看了看图纸,问了几个问题。陈小明一一回答,不卑不亢。领导点点头。“年轻人,不错。”陈小明笑了。领导走了以后,他蹲在工地上,半天没起来。孙大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明,你紧张了?”陈小明点点头。“有点。”孙大勇笑了。“紧张啥?不就盖个楼嘛。”陈小明也笑了。“也是。”

  刘建芳的裁缝店生意越来越好了。她做的旗袍,款式新,做工细,穿出去体面。有人从罗湖专门跑来订做,还有人从香港来的。刘姐说,建芳的手艺已经超过她了。刘建芳摇摇头。“没有。还差得远。”

  她每天收工后,都会在工地门口站一会儿。她看着那些正在盖的楼,看着那些工人们收工回来,看着周建军从脚手架上爬下来。她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王凤娟注意到了,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有一天,周建军来找她。“建芳,帮我做件衣服。”刘建芳愣了一下。“什么衣服?”“秀英说,让我做身新衣服。过年穿。”刘建芳点点头。“行。我给你量尺寸。”她拿着软尺,站在周建军面前,量他的肩宽,量他的臂长,量他的腰围。她的手很稳,但心跳得很快。周建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别处。

  量完了。刘建芳在本子上记下数字。“三天后来取。”周建军点点头,转身走了。刘建芳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三天后,周建军来取衣服。他试了试,很合身。张秀英在旁边看,说:“建芳手艺真好。比买的还合身。”刘建芳低着头,说:“合身就好。”周建军把衣服叠好,装进袋子,说了声谢谢,走了。刘建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王凤娟从菜地里出来,看见她,叹了口气。“建芳,你该找个对象了。”刘建芳摇摇头。“不急。”王凤娟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刘建芳,又看了看周建军远去的背影,心里明白了什么,但没说。

  那年冬天,深圳特别冷。气温降到了五六度,工人们穿上了棉袄,干起活来没那么利索了。林芝让大家多穿点,别冻着。王凤娟煮了姜汤,每人一碗,驱寒。工人们端着碗,蹲在工棚门口,喝着姜汤,聊着天。

  孙大勇说:“今年过年,我不回去了。把小李爹妈接来,在深圳过。”周建军说:“我也不回去了。秀英身子重,路上不方便。”陈小明说:“我回去。小周想家了,带她回去看看。”刘建军说:“我也不回去。我爸妈在这儿,就在深圳过。”

  林芝听着这些话,心里热热的。这些人,都是在深圳扎了根的人。他们把家安在这里,把心也安在这里。这里不再是异乡,是故乡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王凤娟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饭,说着话。孙大勇喝多了,红着脸说:“明年,我要当工长。”周建军说:“你已经当了。”孙大勇摇摇头。“不一样。我要当大工长,管整个南山工地。”周建军笑了。“行。你当。我给你打下手。”

  刘建芳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周建军。周建军没注意到她,他在给张秀英夹菜,把鱼刺挑干净,放在她碗里。张秀英红着脸,低着头吃。刘建芳看着这一幕,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夜深了,人都散了。林芝和晏城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很圆,照得地上白花花的。远处还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断断续续。

  “晏城哥,”林芝说,“建芳是不是还放不下?”晏城想了想。“放不下也得放。建军有秀英了。”林芝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觉得她可怜。”晏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她会有自己的幸福的。”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细细的,若有若无。林芝靠在椅子上,看着月亮。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松岭的那个晚上。煤油灯下,晏城也是这样坐着,不说话。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院子,一盏昏黄的灯。现在,他们什么都有了。但坐在对面的那个人,还是那个样子。话不多,吃得快,吃完了一推碗,等着他去洗。

  “晏城哥,”林芝说,“你说,咱们算不算在深圳扎了根?”晏城想了想。“算。咱们的根,在这儿。”他指了指脚下的地,又指了指远处的工地。“在这些楼里。”

  林芝笑了。“那松岭呢?”晏城沉默了一会儿。“松岭也是根。咱们从那儿来的,不能忘。”

  远处,还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断断续续。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小区里的幼儿园开园了。说是幼儿园,其实是松岭小学腾出来的两间教室,一间做活动室,一间做午睡房。晏阳忙前忙后,从市教育局办手续,从妇幼保健院请医生来检查,从玩具厂订了一批积木和滑梯。开园那天,来了二十多个孩子,大的四五岁,小的刚会走路。王凤娟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眼眶又红了。

  “哭啥?”刘建军的妈在旁边问。

  “高兴。”王凤娟擦了擦眼睛,“以前在松岭,哪有这么好的条件。孩子们都在泥地里爬。”她蹲下来,抱起一个最小的孩子,那孩子也不认生,伸手抓她的头发。王凤娟也不恼,任由他抓。晏阳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看见王凤娟抱着孩子,笑了。“王婶,您干脆来幼儿园帮忙算了。”王凤娟想了想。“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从那天起,王凤娟就成了幼儿园的编外阿姨。她帮着喂饭,帮着哄睡,帮着换尿布。孩子们都喜欢她,叫她“王奶奶”。她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刘建军的妈也想去,但菜地离不开人。她种的萝卜收了,一个个白胖胖的,脆生生的。她挑了几个最大的,送给王凤娟。“给孩子们吃。炖汤,补钙。”王凤娟接过来,说:“老姐姐,你种菜的手艺比我好。”刘建军的妈笑了。“那是。种了一辈子了。”

  张秀英的肚子越来越大了。王凤娟不让她干活,让她在家歇着。张秀英闲不住,织毛衣,做棉袄,给孩子准备东西。王凤娟每天去看她,给她带汤,给她带菜,给她讲生孩子的事。张秀英听着,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周建军下班回来,看见王凤娟在,叫了声“婶子”,就进屋换衣服去了。王凤娟看着他的背影,对张秀英说:“建军这孩子,话少,但心里有数。你嫁给他,不会吃亏。”张秀英点点头。“我知道。”

  刘建芳的裁缝店生意越来越好。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雇了两个帮手,都是小区里的媳妇。她做的旗袍不仅在深圳卖,还卖到了广州、珠海。有人劝她开分店,她摇摇头。“一家就够了。开多了,质量保证不了。”

  她每天收工后,还是会在工地门口站一会儿。但时间越来越短了,有时候只是看一眼,就走了。王凤娟注意到了,问她:“不看了?”刘建芳摇摇头。“不看了。看了也没用。”王凤娟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刘建芳走远的背影,心里有点酸,但也松了口气。

  李树生又来信了。这次不是别人代笔的,是他自己写的。字还是歪歪扭扭,但比以前工整多了。信里说:

  “林知青:我学会写字了。每天练,练了好久。这封信是我自己写的,没求人。你们在深圳好好干,别惦记我。院子修好了,下雨不漏了。枣树今年结了好多枣,晒干了,给你们留着。

  李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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