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是什么?”
楚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阿黎问的不是这一堆的东西,是这整件事。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回避或含糊其辞。
而是维持着蹲着的姿势,微微仰起头,看着阿黎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说:
“给你的。”
阿黎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蝴蝶受惊时轻轻收拢的翅膀。
“为什么?”
又是这个熟悉的问题。
但此刻,楚辞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不是敷衍,不是玩笑,而是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此刻终于能坦然宣之于口的真心。
“因为我想对你好。”
他看着阿黎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在瀑布的轰鸣声中异常清晰:
“没有为什么。就是...特别想对你好。想看你因为收到礼物高兴的样子,想看你笑起来的样子,想让你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坚定了几分,“你特别好,阿黎。”
“特别特别好。”
“你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值得被温柔对待,值得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他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说完,脸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更是烧得厉害。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依旧执着地看着阿黎,等待着对方的反应,眼神里有忐忑,有期待,还有一股豁出去的、明亮的勇气。
阿黎沉默了下来。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只有山风吹拂依旧,瀑布彻耳轰鸣,几只早起的山雀落在栏杆上,好奇地歪头看着这两个一动不动的人类。
楚辞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作响。
然后,他看见阿黎缓缓勾起唇角,笑了。
很轻很浅的笑,却早已不再是一个转瞬即逝、需要仔细捕捉的细微弧度。
那是一个真实的、完整的、温柔得几乎能溺毙人心的笑容。
像初雪消融后第一缕破土而出的嫩芽,又像沉寂山谷中第一朵悄然绽放的野花,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纯净至极的美。
冰雪初融,春水破冰。
楚辞看得呆住了。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忘记了一切。
整个世界都褪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眼前这个笑容,和那双盛满了温柔笑意的、墨绿的眼眸。
他傻傻地蹲在那里,仰着头,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呆头鹅。
然后,他听见阿黎轻声说:
“傻子。”
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尖端最柔软的那部分,轻轻搔刮过心尖最敏感的那一处。
语气里带着钩子,泛起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宠溺的、清浅的笑意。
楚辞的耳朵尖“唰”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你才傻”,或者“我哪里傻了”,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继续维持着那个傻气的姿势,愣愣地看着阿黎。
心里像是有无数朵烟花同时被点燃,炸开。
噼里啪啦,绚烂夺目。
金红色的火星溅落进四肢百骸。
烫得他头晕目眩,心跳如狂,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束缚。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狂喜、眩晕和彻底沦陷的酥麻感,刹那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脑子里只循环播放着一句话
完了,真他爹坠入爱河了。
第20章 追求
朦朦胧胧中察觉到阿黎对他也是有那么点那个意思后,楚辞便郑重其事、敲锣打鼓的开始了他人生中最笨拙却也最赤诚的一次追求。
用他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肯定脑门发热的话来说:“追人嘛,就是要轰轰烈烈、明目张胆,藏着掖着算什么本事?”
于是,行动的第二天。
他就直接拜托一个要去县城采购物资的团队成员,务必带一台最新款、功能最全的智能手机回来,并且当场给那个崭新锃亮的金属方块充了足够用上好几年的天价话费。
“喏,给你。”
下午崖边,楚辞把这个带着现代工业冷感的小玩意儿塞进阿黎手里。
语气里带着一种献宝般的期待和不容置疑的肯定,“以后要是想我了或者有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就算寨子里信号再不好,也总有那么几个山头、几块石头旁边能收到一格吧?”
阿黎拿着那个轻薄、光滑、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光芒的“铁块”,墨绿的眼眸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和不解。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沉甸甸的陌生物件,又抬头望向楚辞:“寨子里...信号,时有时无。”
“总比没有强嘛!”
楚辞笑嘻嘻地凑过去。
肩膀挨着肩膀,手指点着屏幕,开始耐心地、一步一步地教学,“你看,这样开机...对,按住这里,解锁是划这个图案,或者用指纹...来,先存我号码,这是我的名字...想打给我,就按这个绿色的键......”
阿黎学得很认真。
他细长白皙的手指划过冰冷的玻璃屏幕,指腹感受着那种与他所接触的许多物体都截然不同的、光滑到近乎虚无的触感。
他的学习能力惊人,逻辑清晰。
楚辞只示范了一遍基本操作,他就能准确无误地重复出来,甚至还能举一反三,问出几个颇为内行的问题。
“怎么样?喜欢吗?”
楚辞看着他专注摆弄手机的侧脸,期待地问。
阳光照在阿黎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细碎的阴影。
阿黎沉默了几秒,指尖在冰凉的金属边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才抬起眼,看向楚辞亮晶晶的眸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飘忽得像一道几不可闻的叹息,却让楚辞心里那点得意和满足感瞬间膨胀。
看吧,他就知道,没有人能真正抗拒这种毫无保留、直白热烈的示好。
接下来的日子,楚辞几乎把“追求”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变着花样送东西,像是要把山外那个繁华世界里所有他认为“好”的玩意儿都搬来献给阿黎。
从县城能买到的最新鲜、最昂贵的进口水果,到包装精美、据说来自比利时的纯手工巧克力;从一套设计简约、据说能长时间保温的便携式茶具,到几件质地柔软、剪裁合体的休闲衣物。
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便携式投影仪,附带几部他精心挑选的、画面绝美的自然纪录片。
呃,虽然投影需要电源,在寨子里使用是个大问题。
团队里的人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话语里夹杂着看好戏的揶揄和某种心照不宣的“理解”。
“楚少这次是玩真的?架势不小啊。”
“玩玩罢了,山里小孩儿,新鲜劲儿没过呢。等回了城,花花世界晃一晃,没几天也就忘了这茬。”
“也是,楚少以前身边人换得比咱们换项目方案还快。这才哪儿到哪儿。”
这些话偶尔会飘进楚辞耳朵里。
他听了,也只是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并不去辩解或反驳。
他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是什么形象:一个被家族宠坏、不知人间疾苦、情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什么长性的富家子弟。
一个标准的、游戏人间的纨绔。
以前,这个形象或许有七八分贴合。
可这次,楚辞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一样。
阿黎和以前环绕在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不是故作清高的筹码,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也不是寻求刺激的玩伴。
阿黎身上那种近乎原始的、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的干净与纯粹,那种安静之下蕴藏着的未知与神秘,就像一块拥有奇异引力的磁石,牢牢吸住了楚辞全部的心神。
让他每天都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对方,每天都绞尽脑汁地想对阿黎再好一点,把那颗高高捧起的心,奉上更多、更满的赤诚。
...
这天午后,楚辞照例兴冲冲地奔赴崖边约会点,却意外地扑了个空。
那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巨石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山雀在栏杆上蹦跳。
他等了一会儿。
正有些焦躁地四处张望,就听见旁边那片茂密幽深的竹林里传来一阵、仿佛衣物摩擦竹叶的轻响。
“阿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