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今晚本来就没吃多少。
几口酒,几口果汁,几块水果,加起来也没多少分量。
可那股翻涌的感觉,就是止不住。
一波一波的,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翻出来。
胃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非要吐出点什么才肯罢休。
吐完之后,他撑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脸色惨白一片,偏两颊又因酒气而飘着抹虚浮的红,额头上还渗着冷汗,几缕漆黑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干涩地发白,起了细细的皮。
眼尾那抹红很深,更衬得那双眼睛水光润润的,睫毛上也沾了点湿意,一簇一簇的,让那双弧度天然微垂的桃花眼显得格外脆弱,看着就有种惹人怜惜的破碎美感。
他不期然想起刚才那几个发小的话。
“比裴清还好看?”
他扯了扯嘴角。
那个弧度有点讽刺,又有点自嘲。
裴清。
那天酒会上,裴清看他的眼神,他似乎还记得。
不甘,困惑,还有一丝被拒绝后的刺痛。
像是在问:你怎么忽然不追我了?
他当时只觉得好笑。
现在想起来,也没什么感觉。
那个人,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经也为一个人那么起劲过。
现在想来,也不知是新鲜感作祟,真正的喜欢,还是单纯的被所谓的原著剧情操纵。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把湿透的领口解开,用凉水冲洗锁骨上的酒渍。
凉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了一点。
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流,流进衬衫里,带来一阵阵凉意。
他对着镜子,把领口整理了一下。
可衬衫湿得太厉害,根本遮不住什么。
锁骨露着,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水珠还挂在那片凹陷里,亮晶晶的。
胸前轮廓若隐若现...
被湿透的布料勾勒出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算了。
反正就是回去坐着,过一会儿就走。
他推开门,往外走。
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他愣住了。
包厢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他有点面熟的人。
那人坐在主位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整个人矜贵又疏离。
眉眼冷峻,轮廓深邃,像刀削斧凿出来的。
他坐在那里,明明什么也没做,周身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旁边站着刚才那个揪服务生的小弟,正殷勤地给他倒酒,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裴总,您能来真是给面子!我刚在门口碰见您,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楚辞愣了一下。
裴总?
他眯着眼看了看那张脸,忽然想起来
画廊。
一两个月前,他去追裴清的时候,见过这个人。
那时候他追裴清追得紧,听说裴清常去那家画廊,就巴巴地跟去了。
结果不止见到了裴清,还遇见了这个人。
裴清的叔叔。
叫什么来着,那个让他们家天凉王破的傻福主角攻...
裴衍?
对,裴衍!
当时他刚踏进画廊,就看见这个男人站在一幅画前,侧脸冷峻,周身气势压人。
画廊里那么多人,可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刀,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楚辞只是多看了一眼,那人就转过头来,目光淡淡地扫过他。
那目光他记得很清楚。
是那种上位者看小人物的眼神。
睥睨的、漠然的,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特别是在后来,他给裴清送了一块特意仿照着裴清的绘画作品雕成的黄金之后,那人看向他的眼神就更不屑了。
“就这样吗?”
裴衍当时靠在画廊的沙发上,端着杯咖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原来楚少追人的方式,就是拿钱砸?”
楚辞还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反驳了一句什么。
那人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怜悯又嘲讽的意味。
像是在看一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蚂蚁。
第86章 我和裴少不熟
“.........”
很好,一想起那个眼神,楚辞的拳头就有点硬了。
他强行收回思绪,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
谢妄的脸色已经变了。
嘴角那抹惯常的痞笑僵在唇边,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敏锐的警惕,活像是一只护食的猫科动物,嗅到了入侵者身上危险的气息。
他几步跨过来,身形一挡,压低了声音急促道:“裴衍。你怎么招惹这尊大佛了?”
楚辞皱眉,一脸莫名其妙:“我?......就之前追裴清的时候,在画廊见过一次,话都没说几句。”
......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这主角攻的心眼能比针鼻儿还小?
谢妄的表情更复杂了,活像是吞了只苍蝇。
“那他刚才怎么......”
话没说完,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楚辞没听清后半句,因为
裴衍抬起了头。
那道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楚辞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在自己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下移
落到他敞开的领口。
落到沾湿的锁骨,水珠还挂在那儿,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水珠随着他轻微的呼吸颤动,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滑进那片凹陷的阴影里。
落到若隐若现的胸口,湿透的白衬衫紧贴着皮肤,勾勒出隐约的起伏。
布料变得半透明,底下的一切都朦胧不清,正因为看不真切,才更引人探究,更让人想伸手拨开那层湿漉漉的屏障。
视线如蜻蜓点水般在他纤细的腰间一扫而过,像羽毛轻轻刮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然后,眸色微深。
那道目光太直接了。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隐晦猥琐的打量。
而是一种坦然的、近乎赤裸的审视。
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又像是在审视猎物的成色,从头到脚,寸寸掠过。
那种坦然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仿佛他有权利这样看任何人,不需要躲闪什么,也不需要任何掩饰。
楚辞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应。
他看见裴衍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在品鉴一杯陈酿,舌尖轻轻划过酒液,分辨其中的层次与余韵。又像是在面对一盘可口的美味,盘算着该从哪里下口,才能尝到最鲜美的部分。
紧接着,那个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