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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病骨 过期酒 4474 2026-07-24 10:13

  最可怕的是,他只是那样见了他一面,心里就涌起某种怪异的情绪,那种情绪像曼谷盛夏最炎热的日光,将他照得无处遁形,冷汗岑岑,睁眼闭眼都难以摆脱杨渊那张英俊而硬朗的面孔,他害怕见他,又想要见他,他心里有好多恶毒的话语想要不顾一切地对面前这个人倾倒而出,可杨渊看他的目光太柔软,太怜惜,他使尽了浑身力气也说不出口。

  他几乎快要疯了。

  荣叶舟仓皇逃离,没有在七田的小出租屋里再多待一个晚上,就狼狈返回了泰国。

  他想,这一切都是荣飞的错。

  他倒宁愿杨渊永远欠他,宁愿杨渊永远像一颗高高挂在天上的星星,让他碰不到摸不着,让他永远阴暗地憎恨和唾骂着,他甚至宁愿杨渊永远也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因他而过着多么痛苦的日子,他宁愿自己永远恨他,又永远报复不了他。

  可现在他也欠了杨渊。

  荣叶舟决定要还清这笔债,还了债,他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恨他。

  -

  Kim惊讶地看着他,夸张地尖叫:【小船!!!你怎么回来了!】

  荣叶舟不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只叫她帮忙给自己找个住处,短暂修养几天过后,就去请师傅收留自己,让自己继续训练,继续打拳。

  他原本就沉默寡言,这一次回来就显得更难以沟通,Kim察觉出他的变化,百思不得其解。

  有时在赛场上被打得狠了,缩在自己的小床上,荣叶舟就会拿出手机重新看杨渊。

  看的次数多了,他连杨渊的讲话稿都能倒背如流,到最后已无需再开声音,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屏幕,画面里的少年是人一生中最好的年纪,青春恣意,神采飞扬。

  他觉得那张脸好漂亮,眉毛好黑,眼睛好亮,说话时那么吸引人注视他,笑起来像冰块融化,他起初羡慕他,而后恨他,日复一日地恨他,将满腔无力和怨恨全都发泄在他身上,他诅咒他,要他考试全得零分、要他喝水呛进喉咙、要他走路崴脚、要他生病发烧怎么也不会好,可当Kim拿着个娃娃过来问他要杨渊的生辰八字,说要替他教训教训那个坏蛋的时候,荣叶舟却惊惧地将娃娃一把抢过来,扔进铁盆,烧个一干二净。

  Kim冲他翻白眼,说你真是有毛病,白白浪费一笔钱!

  【我的事不要你管!】

  荣叶舟狠狠地吼她,气得Kim从他钱包里翻出一沓泰铢,转身跑了。

  【臭狗!坏狗!我就当你请我吃烤串赔罪!】

  第30章 他不要他了

  荣叶舟在下午时分睡着,傍晚时被Kim开门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见Kim只是一个人过来,下意识问:【他呢?】

  Kim手里拎着几袋食物,不太在意地问:【谁?你哥哥?他走啦,叫我给你送吃的过来,快吃啊,不吃的话我一个人都吃光!】

  走了?

  【不是说他要来……】

  话说一半,荣叶舟猛地收声,意识到什么,脸色难看起来。

  Kim浑然不觉地把食物一样样摆在桌上,【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事啊,就是很着急地走啦,他好大方,给了我好多钱,叫我每天过来照顾你,我也就勉强答应他啦,对了,他还说】

  【不许吃!不许吃!】

  荣叶舟却突然发疯一样冲下床,不管不顾地将那些食物抓起来,一脚蹬开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房门,一股脑全扔了出去。

  那些食物里有很多汤粉之类的东西,因为荣叶舟拿得又急又不稳,稀里哗啦撒了一地,还撒了两人一身,滚烫的汤水泼到Kim大腿上,她尖叫一声,狠狠推了一把荣叶舟肩膀,【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发什么疯!你不吃我还要吃!】

  荣叶舟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如同一头被红布激怒的公牛,喘着粗气,把所有食物连扔带抛扫出门去,回身看见许多杨渊买来的物品,气血上涌,顾不上任何,抓到什么扔什么,几乎是转眼之间,整间屋子都快被他扔空了。

  Kim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荣叶舟,简直被他吓得一动不敢动,待到他再也没有东西可扔,才战战兢兢地说:【你干什么啊,你有毛病吧!】

  她话还没说完,被荣叶舟打断的后半句是【他还说事情办完就回来,叫你千万不要逞强去打拳。】

  但现如今她好心没好报,连顿像样的晚饭都没得吃,哪里还顾得上转达杨渊的话,再扭头看门外,上一秒还香喷喷的食物现如今已经全变成了还冒着热气的垃圾,Kim气得眼前发黑,再也不想搭理这个神经病,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她一走,荣叶舟猛地踉跄两下,方觉出过度激动的情绪让他短暂地大脑缺氧,浑身的骨头和肉都在疼,他闭了闭眼,门也懒得关,反正这里所有人都一贫如洗,抢劫都没什么可抢,他返回床上,自暴自弃地缩进角落,浑身难以抑制地轻微颤抖。

  他不要他了。

  荣叶舟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杨渊不要他了。

  说什么哥哥,什么好朋友,全是谎话。

  那人就跟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见他可怜,才伸出手施舍他一点关心,对待他如同对待路边野狗,招招手就要他过去任由抚摸,摸够了转身就走,他想要跟上去再求一点抚慰,结果只有被一脚踹开。

  杨渊从来就没想过要他。

  荣叶舟越想越抖得厉害,他紧紧咬着牙关,意识昏沉陷入睡眠的前一秒,才发觉出身体的不对劲,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好像是发烧了。

  -

  杨渊在出酒店去找Kim时接到电话是他母亲,说小姨下楼时不小心摔倒,磕到脑袋当场昏了过去,虽然已经打了120送到医院,但一个人到底忙不过来,小姨只有个独生女,在外地上学,也已经通知了她回去,母亲在电话里语气焦急,还隐隐带有哭腔。

  “妈,你别急,我现在就改签回去,很快。”

  放下手机,杨渊转身回酒店房间,猛地想起什么,匆匆忙忙给Kim发消息,都来不及用翻译器转成泰文,告诉她自己家里临时出事要回去一趟,叫她每天去照顾荣叶舟起居,自己会定时给她打钱,等家里的事情忙完,他再回来。

  而后和高海等人说明情况,改签了当晚航班,匆匆打车往机场去。

  然而Kim收到消息时正在和人唱K,见是一串令人头大的方块字,一时也懒得理,以为杨渊会再发泰文过来,等来等去没等到新消息,这才慢悠悠地把那段话复制翻译,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账户,惊叫一声,美滋滋地去买晚饭了。

  结果不知道小船发什么疯,她好好的晚饭告吹,气得Kim一时间再也不想搭理那两个人,跑到红灯区喝酒去了。

  -

  杨渊赶回医院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母亲在医院守了一整夜,幸好冯秀艳只是皮外伤,头虽磕到台阶上,但脑淤血也及时清除,只是把腿给摔成了骨裂,现在只等麻药过去,人醒来就好。

  虚惊一场,杨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小瑾刚来电话,说是已经下车了,马上就到。”

  冯秀岚也吓得不轻,熬了一宿,满脸疲态,杨渊让她回家休息,自己在这里等着,实则他也是一晚没怎么睡好,飞机上颠簸,睡了不如不睡,浑身僵硬,肌肉酸痛。

  医院清晨也人满为患,杨渊守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头靠墙壁,勉强小憩。

  没过多久,有人拍他肩膀,杨渊一睁眼,看见眼眶通红的冯瑾她是小姨的独生女,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冯秀艳靠一个人开早餐店兼卖卤味把女儿拉扯大,杨渊家中还富裕的时候,冯秀岚经常接济他们母女,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要强,婚姻失败后就誓死不肯再倚靠男人过活,彼时她还觉得不能理解,劝妹妹不如找个老实人再嫁,但冯秀艳坚决不肯,再好的男人也不信任,尤其她养的是个女孩,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女儿是她眼珠子,她想也不敢想。

  冯瑾也很争气,考进重点大学又保了研,再有一年就毕业了。

  “哥,我妈怎么样?”

  冯瑾悄悄抹眼泪,“她没事吧?”

  “没事,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别哭。”

  杨渊一下坐直身体,把冯瑾按在椅子上,递给她一瓶水,“只是小腿给摔骨裂了,难免要休养几个月,你是不是快毕业了?我开学以后忙,你妈就住在我家里没问题,反正我妈不上班,让她照顾,你放心,要是有时间,随时过来看你妈,我给你配把钥匙。”

  “嗯,谢谢哥。”

  冯瑾喝口水,又抹眼泪,“我可吓坏了,在医院门口差点跟一辆电瓶车撞上。”

  “那可不行啊,让我妈一个人照顾俩病号,她可受不了。”

  杨渊跟她开玩笑,“饿不饿?跟我一起去吃点东西?医生说离醒过来还早。”

  冯瑾点点头。

  两人出了医院,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面馆,一口热乎乎的汤面下肚,精神才缓过来一些,杨渊想起远在泰国同样病着的荣叶舟,心里苦笑,一下子身边人全成了病号,凑热闹一样。

  只是Kim始终没回音,他也不方便跟对方打电话,交流起来困难,只好又把手机放回桌面。

  “哥,你不是去泰国玩?怎么看你还瘦了,是不是吃不惯那边的东西?”

  “还行,好吃是挺好吃的,就是太热了,咱们北方人过去不适应。”

  杨渊对她笑笑,“你毕业怎么样?能顺利?”

  “嗯,论文都差不多了,而且我们这行还是看技术,我该考的证该去的比赛都有了,对了哥,我毕业以后想回来工作。”

  冯瑾边吃边如数家珍地汇报:“反正我没想走得太远,我也不习惯南方那边的气候,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回家,再有我看家这边的宠物医院,正规的也不多,我想存几年钱,到时候开一家自己的宠物医院,你觉得咋样?”

  杨渊静静听着,点头:“挺好,你自己有想法就行。”

  “那到时候要是我启动资金不够……”冯瑾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杨渊,有点不好意思。

  她是杨渊从小看着长大的,因为年纪上有些差距,加之杨渊又做了老师,因而他在冯瑾心里既是哥哥,更是半个前辈,她读高中时没少找杨渊辅导功课,尤其是语文作文,上了大学以后杨渊比她亲妈还关心她的学业,因而冯瑾有什么大事,第一时间都习惯了找杨渊商量。

  只是她不知道杨渊家里发生的这些事,只记得小时候冯秀岚经常接济她们母女,因而没想那么多,借钱的话脱口而出。

  杨渊看她一眼,垂眸笑笑,“行啊,你要真有本事当老板,你哥肯定全力支持你。”

  “真的!”

  冯瑾又惊又喜,抬手猛拍他肩膀,“哥,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真的?”

  杨渊挑眉看他,忽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问:“哪儿好?”

  “呃……”

  冯瑾没料到他真刨根问底,神情一下呆滞了,杨渊看她那样就笑:“合着糊弄我才说点好话?”

  “没有没有,我是真心的!”

  冯瑾连忙掰着手指头数他优点:“你看啊,首先你这个人责任心特别强,做什么事都特别负责,你记不记得我高考之前你给我讲文言文?其实好多知识都是大纲之外的了,结果你非要让我都记住,说有用,结果那一年语文卷上真有!哥你简直神了!”

  杨渊听着想笑,“还有呢。”

  “还有就是……你人很好啊,这么多年我跟我妈相依为命,家里有点什么事需要帮忙,你每次都二话不说就过来,其实我心里特别感谢你。”

  冯瑾说着说着,把自己鼻子给说酸了,“所以我就想着,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的,我肯定为你赴汤蹈火!”

  “哎,行了行了,让你夸我,怎么还把自己给夸哭了。”

  杨渊抽纸巾递给她,“我看你也别学兽医了,学表演去吧,眼泪说来就来。”

  冯瑾破涕为笑,瞪他一眼。

  两人吃完饭又匆匆赶回病房门口守着,冯瑾见他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叫他回家休息,杨渊的确有点累着了,于是又把医生说过的话对她交代一遍。

  临走前,杨渊忽然问她:“你觉得无心之失应不应该主动弥补?”

  冯瑾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什么无心之失?”顿了顿,忽然八卦地问他:“无心之失?哥,你不会是……那个……喜当爹!”

  “去你的。”

  杨渊一巴掌拍上她后脑,“回答问题,要不要弥补?”

  “那要是知道了……也有能力的话,就弥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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